凡煙小說

第423章:周年祭

關燈
他心裏一直沒想明白蕭玉環那一句屍體到底是什麽意思。

他雖然覺得那很有可能是蕭玉環嫉妒的言辭,可是他總覺得還是有深意在裏面。

啪啪啪地敲了許久的們,屋內依然沒有任何反應。

獨孤滄溟心中疑惑,剛巧有客棧的夥計從這裏經過,他便問了一聲。

“你說這間房的客人啊?哦,那女客官剛才問我要了香燭,也不知道是要幹什麽,我看她好像是往那邊去了吧。”夥計指了指院子的後面。

香燭?她要香燭做什麽?

獨孤滄溟一時沒想明白,便十分好奇地趕去了後院。

夜已經有些深了,可也沒有黑到伸手不見五指的地步,缺了一角的月亮靜悄悄地掛在黑色的夜幕上,照著地上的一切,有一種朦朧的美。

獨孤滄溟在院子後面的陰影裏看到兩個影子,剛想開口,卻又壓下了想要開口的沖動,躲在了黑暗之中。

地上擺著一個小小的香案,案上放著一個雕刻得極為精致的牌位,靈牌前面的香爐裏燃著幾根點燃的香燭,蕭玉環與跟將軍二人面對面坐在香燭前面。

他們的中間放著一個盆子,此時二人正將手中的紙錢一把一把地扔進盆子中去點燃。

看他們二人是正在祭奠著什麽人,獨孤滄溟一楞,一時沒想起來他們祭奠的人是誰。

可是聽到黑衣少女隨後念叨出來的話,他頓時就明白了。

“姐姐,今天是你三周年的忌日,我和小跟不能去沃瑪郡祭拜你,只能在這裏給你燒些紙錢,希望你在那邊能用得上。”

“姐姐,我只不過是一個卑賤的奴隸,從小在銀杏村裏長大,沒見過什麽世面,沒經歷過什麽事情。是你脫去我的奴籍,帶著我走出了那個村子,帶著我看到世界的精彩。是你給我賜姓賜名,給了我完全的自由,讓我知道了什麽叫做尊嚴。是你教會了我去選擇自己想要的生活,並為自己的選擇去努力,也是你讓我感受到什麽是親情的溫暖。姐姐,我所有的一切,我的姓,我的名,我的身份地位,我所擁有的一切,包括我的命,都是你給我的!”

黑衣少女一邊點著紙錢,一邊對著黑暗中跳躍的火苗喃喃自語,而她對面的黑衣少年只是沈默著,小心翼翼地燒著紙錢。

原來他們的紙錢,是燒給那個三年前葬身在烈焰聖殿大火之中的女子。

滄月明珠,神龍帝國已經亡故的太子妃。

獨孤滄溟的心頭沈甸甸的,想要走近他們身邊一起去燒幾張紙錢,卻不知道自己有什麽理由靠近,想要離開卻又不甘心。

鎮國公主蕭玉環曾經是皇太子妃貼身的侍女,如今又是滄月國的公主,祭奠她名正言順。

可是自己呢?自己以什麽理由祭奠那個與他並沒有什麽交集的女子呢?

獨孤滄溟進也不是退也不是,不免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

這個普通的夜晚,同一片天空下,為了那個已經死去三年的女子黯然傷神的,不止他們三個人。

冬日的青巖鎮,到了夜裏便十分安靜。

鎮長家的院子裏,廂房裏點著一盞陳舊的油燈,豆大的火苗給了屋子一點光亮,年輕的少女阿布趴在桌子上不知不覺地睡著了。

這些日子,她實在是太累了。

“阿布?阿布?”

床上躺著的白衣白發的青年輕輕喚了兩聲,熟睡的少女完全沒有反應。

青年這才艱難地從床上翻身下來,撲到床邊擺著的一個簡陋的輪椅上,然後吃力地調整好自己的身體坐在輪椅上,用兩只手板著輪子,推著輪椅出了門。

冷風嗖嗖,刮在人的臉上有點像刀子割過,帶來冰冷的寒意。

阿布的家離鎮子口並不遠,白衣的青年一點點轉動輪椅,到了鎮子頭上掉光了葉子的大槐樹下,慘白的手上帶著暗紅的血痕。

鳳儀,今天是你三周年的忌日,可我卻什麽都不能做。

你離我而去,已經三年了。

白衣青年仰頭望著半空中那缺了半邊的月亮,蒼白的嘴唇不停地抽搐著,暗淡無神的眼裏是濃濃的悲涼。

我是多麽憎恨與厭惡自己,這樣破敗的身體卻依然還茍活在這個骯臟的世界裏。

“咳咳……”

白發人輕輕咳嗽著,咳出來的卻是大口的血。

他如今的身體只不過是在茍延殘喘,死對他來說,是最好的解脫。

白衣青年低下頭來,再一次用滿是傷痕的手扳動簡陋的輪椅,緩緩走入鎮子外面濃稠的黑暗之中。

“你想死?怎麽,被那丫頭好吃好喝地供養了你大半年,你這衰敗的身體如今終於有了一絲力氣,可以自己推著輪椅去自殺了?”陰沈低緩的聲音再次從心裏鉆了出來,語氣極盡嘲諷。

“這麽長時間了,你還是不肯接受我,你這般頑固到底是圖什麽?”那由心底傳出來的陰冷聲音帶著幾絲戾氣,聽上去十分不悅。

雖然依然被人精心地收拾得幹凈,可臉上化不開的濃烈的灰敗氣息,早已讓昔日宛若謫仙一般的人失去了往日的風采。

輪椅上的人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冷笑著,停在原地休息片刻,臂上再一次使力。

“還是不肯讓我與你融為一體嗎?何必如此堅持呢?你這破敗不堪的身體,需要我的力量,接受我吧,和我融為一體!”

陰冷的聲音不停地誘惑著坐在輪椅上的年輕人。

“我說過,在我死之前,我會親手毀去我的身體,你休想要控制我!”輪椅上的白發人冷冷開口,聲音裏帶著一股冰冷的狠絕之意。

“何必呢!”心裏陰冷的聲音一聲長嘆,緩緩道:“難道你不知道,既然我選中了你,你就不可能逃得掉的。”

“你想去面前那個崖上把自己摔下去嗎?”像是猜出了白衣青年的意圖,陰冷的聲音冷笑著,十分不齒:“你以為這樣你就能毀去你的身體,不為我所用?”

“即使你的身體被摧毀,你死了之後,只要我想用你的身體,我還是一樣能用!可是為什麽非要那樣呢?在你活著的時候與我融為一體,這樣你也不用死,我也有了新的完整的實體,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我們共同存在於這世間,不是很好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