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龍歷六千九百八十二年夏，滄月國鎮國公主聯合神龍帝國襄王大軍第一次攻伐赤水，大敗，退兵三十餘裏，滄月國鎮國公主所帶之兩千親兵全軍覆沒，神龍帝國出戰的十萬大軍損失過半，傷無數，整個赤水南岸血流如註，屍體堆積如山，血腥之氣百裏可聞。

襄王大軍潰敗退走三十餘裏，南岸堆積如山的屍體竟無人敢去清理善後，最後竟然成了那數千名妖化之後的妖兵口中的食物。

那些妖化的妖兵已經完全失去了神智，每日定然從戰船上躍下，撕扯那些曾經是同類的屍體，大啖其肉。

不多幾日，那數萬神龍帝國死去將士的屍體便被哄搶而光，只剩下了累累白骨一堆一堆地堆在南岸早就滲透了鮮血呈現暗紅色的依然冷硬的土地上。

赤水南岸襄王大營之中，一個身穿華麗的赤色錦袍的年輕男子緩緩走到中軍大帳跟前，還不等守衛的侍從通報，他已經旁若無人地掀開簾幕徑自走了進去。

大帳之內，幾個軍醫正在給受傷的襄王包紮傷口。正值壯年的襄王此刻神情落寞，看到來人眉頭微微一皺，卻沒有多說什麽，只淡淡地道：“你來了。”

十萬大軍死傷無數損失過半，襄王仿佛一夕之間老了十歲。

“老師。”羅瀟草草地行了一個禮，便朝著王常在走了過來。

襄王擡眼定定地看著羅瀟。

這個年輕的赤王世子，因為早前一直掌控前鋒營而與襄王時常有接觸，襄王也是他名義上的老師。

那時候的他少年得志，意氣風發，整個人張揚而鋒銳。

可自從沃瑪森林朝聖歸來之後，他一身修為被廢，從此就頹廢了下去，與之前完全判若兩人。

他的兩種狀態王常在都見過，可是卻沒有見過像現在這樣的他。

現在的他看上去就是一個紈絝的浪蕩子，什麽事都不放在心上，可是那雙眼睛卻明滅不定，讓人根本無從判斷他內心真實的想法。

與之前又是完全不同了。

可是到底是怎麽個不同法，王常在卻也說不上來。

他的身上好像帶著一種若有若無的戾氣，只有王常在這樣常年征戰沙場的人才能隱隱感覺到。

他的眼睛不再明朗，有時候會給人一種陰森森的感覺，像是蟄伏著的毒蛇，會在你不註意的時候給你致命一擊。

“那些人被妖化了，利爪上有毒，普通的藥物無解。老師還是試試這瓶藥。”羅瀟在王常在兩步之外站定，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小的瓷瓶。

王常在的目光閃爍了一下。

羅瀟是帝都派來陪同鎮國公主一道前往赤水南岸大營之人。

所有人都不明白為何帝都會派一個已經廢了的世子來這裏，卻誰也不敢講。

反正他雖然修為廢了，身份卻依然擺在那裏。

可到底是一個沒有了修為的世子，也不知道這世子的位置還能不能做得長久，所以軍中的人對他早就沒有了往日的恭敬。

甚至有人還私底下說，讓羅世子這個廢物陪同鎮國公主來赤水，怕是帝都也沒想著讓鎮國公主真的掌控那兩百艘戰船。

攻伐赤水之日，羅瀟也根本就沒有出面，卻站在後方的山坡上將岸上發生的事完全收入了眼底。

見王常在沒有接話，羅瀟又淡淡地道：“當年我才開始統領前鋒營的時候，什麽都不懂，王將軍不計兩府嫌隙，對我多有指導，算是我名義上的老師，這份情我一直記著。攻伐雖敗，可那餘下的二十萬大軍還需要老師來穩定，學生又怎麽會在這個時候對老師不敬。”

“多謝。”默默地看著羅瀟那拖著瓷瓶的慘白的手半響，王常在終是點了點頭，伸手接過了那瓷瓶。

“老師客氣了。”羅瀟微微一曬，自顧在旁邊坐了下來，靜靜地看著隨行軍醫將那藥塗抹在王常在的傷口之上，然後給他仔細地包紮。

等包紮完畢，王常在讓所有人退下，這才看向羅瀟問道：“蘇纖這件事，你怎麽看？”

羅瀟低著頭自顧自喝著水，只說道：“聽說前太子與太子妃去沃瑪森林朝聖歸來之際，曾有萬獸圍攻烈焰聖殿。”

那時候，羅瀟早已經不省人事多日，後來被送回帝都，這些都是在他醒來之後聽人說起的。

“不錯。”王常在不知羅瀟是何意，卻也點頭說道：“前太子曾經提到過此事，據說還與那蘇纖有關……”

話說到這裏，王常在忽然明白過來：“你是說……”

“那蘇纖與異族勾結不是一日兩日了。”羅瀟依舊不緊不慢地喝著水，輕聲說道：“蘇纖不過是一個孤兒出身，得已故太子妃垂簾才帶進了滄月王宮，可終究不過是一個侍女，毫無背景，她與異族勾結憑的是什麽？對方又看中她的什麽？她什麽都沒有，除非……”

“除非她自己原本就是異族中人！”王常在豁然立了起來，厲聲道：“滄月國，竟然與異族勾結！”

羅瀟卻又搖頭，看向王常在時卻是滿目的譏誚：“太子妃已經亡故，大將軍又何必往一個死人身上潑臟水？何況蘇纖隱瞞身份接近太子妃，太子妃頂多不過是因為良善而被蒙蔽而已。此事與她何幹？又與滄月國何幹？”

直到今日他登高望遠，這才看清楚蘇纖的真實身份，何況是肉眼凡胎的你們？

出了事就往一個死人身上推責任，這就是神龍帝國鎮守一方的藩王的格局和高度。

羅瀟的嘴角牽起微微的弧度，內心卻十分不齒。

五王之一的襄王，也不過是一介武夫罷了。

王常在也看到了羅瀟嘴角那抹淡淡的嘲弄，一時間有些尷尬，心道自己的確是有些口不擇言了，只得緩緩坐了下來，半響才嘆道：“我神龍帝國以武得天下，數千年來以武治國無神無魔，卻不想今日竟敗在一個異族妖孽手中，損失我數萬精銳！”

“何止數萬？那些與妖兵交過手的所有人，會全數死去。”羅瀟依舊不緊不慢地說道。

“你說什麽？”王常在再次不淡定了，兩只眼睛緊緊盯著神情自若的羅瀟，忽然像是想到什麽，將眼光看向了軍醫用完之後放置在案頭的瓷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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