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宮，皇太子子皓已經穿衣整裝，內侍通報，距離大典還有一個時辰。

身穿白色禮衣，頭帶羽制太子冠，手持祭杖的他緊皺著眉頭，仔細地回憶著這些天來發生過的事。

公主的失蹤、行帳中的毒蛇、沃瑪森林的歷險、烈焰聖殿的萬獸圍攻、劉菁的流產，子洛的背叛、還有漱玉宮那個星夜下他的瘋狂癡纏……

一件件畫面連續閃過腦海，一個個人的身影從眼前恍過，最後只留下一個人的容顏。

這段時間發生的一切，都與這個人有關，那就是他的妻子，他的皇後，那個美冠天下的滄月明珠。

接過一杯寧神的雪參茶，他仔細地品著，卻品不出絲毫滋味。

今天正是自己生平最期待的一天，他卻有不好的預感，只是不好的預感。

可不管怎麽樣，他成功了，他得到了皇位，得到了天下，得到了愛人，除去了障礙。唯一遺憾的是讓子洛逃跑了。

子洛的逃跑讓他不得不再度想起了鳳儀，這個他已經想了十年的女人，他猜不透她，她就像個謎，他那麽渴望，卻永遠抓不住她……

※※※※

漱玉宮裏，念初心面無表情地端坐在正中，任憑侍女婆子們擺布，為她穿上了繡著銀絲飛鳳的皇後禮服，再披上白色的祭服。

她就像個木偶，沒有絲毫的神采。

她還奢求什麽呢？昨天能夠成功地讓子洛出逃已經是無比的慶幸。

那個遙遠的鳳凰城王者軒轅戰天，他給過她承諾給過她希望，他要帶她離開這個牢籠，可是過了今天她就是神龍帝國名正言順的皇後，到時候再要脫身就更加難了，而他現在到底在哪裏？

至今都沒有看到任何信息。

她的心已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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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辰到……時辰到……時辰到……”老內侍細長的聲音，帶起宮中四起的人聲，把幾個失魂人的神志召了回來。

子皓被內侍攙扶著，行走在宮中已被布置成遍是白翎的走廊。

漱玉宮口，被裝典完成的雪白馬車，將未來的皇後載入，隨車的有服侍左右的宮女，也有宮中的禮技內侍。

浩浩蕩蕩的大隊人馬，緩慢而又平穩地向著帝都城中心祭壇的方向弛去。

中心廣場祭壇，薛皇後、五皇子子澹、四位藩王、文武百官早已靜候在祭壇之下，每個人臉上都是威嚴而莊重，只等待著儀式開始。

躺在祭壇頂上的正是已死去三日的老皇帝。

此刻的老皇帝，盛裝裹屍沒有絲毫死氣，目閉神寧，到像是在安睡，而不是無魂的屍體。

身體周圍散布鮮花，一是為了遮蓋用來防腐的藥材與寒冰，二是為了去除屍體及藥材的異味。

祭壇周圍，幾千官丞白裝素裹，低頭齊跪。

高高的旗桿上，白色的絲翎隨風飄蕩。

能聽見的只有從廟祝嘴中頌念的超度之聲。

風來，成千上萬的白色花瓣加載著紙片飛揚在天。

雖然已入初冬，可城外依然格外地悶熱，天氣反常至極，令人生疑。

城內卻只存一絲哀哀的冷寂。

沒有人哭，甚至沒有人落淚。

千萬年來，為王者，是否都落的如此的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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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太子與皇太子妃到……”遠處漸漸靠近的傳聲，把眾人的神經又提了起來。

躊躇滿志的子皓拉著神情冷漠的念初心的手，緩慢地踏著白色花瓣，走向祭壇中心高臺。

哀樂起，儀式繼續進行著。

這樣的儀式不需主要參加者思考什麽，只需聽著祭祀的話行事就是了。

三扣九拜，祭地拜天，眾人跟著口令機械似的重覆著。

沒有情感，也根本不需要情感，在這為權為利的世界裏，這一切都是形式罷了。

樂聲不斷，循序漸進，祭壇下，哭聲成歌，與之前的景象完全不同。

哭濕的不單只有衣襟，還有那原本已冰涼的石地……

※※※※

午後，似乎能聽見冰塊正在被蒸騰成水蒸氣的聲音，皇宮的大廣場上還是那來來回回忙碌的人群。

原本白色的皇宮一下子變得明亮了起來，威武的紅色與莊嚴的黃色被恢覆了起來。

一輛輛的馬車駛入，將清晨的白色妝扮直接運走。

這是一天前就安排好的，時間緊迫，管事的內侍們想不出更好的方法在那麽短的時間內將皇宮變個模樣。

成車成車的白色裝典、架臺、香燭被直接運走，宮女和內侍們正排成一字列，在清理遺留下的紙錢和花瓣。

這些細小的東西是最難清理的，但是皇宮行事必然聲勢浩大，行之有率，不出三個時辰的功夫，帝都城已經變了一翻模樣。

紅花、紅毯、紅色設宴臺已被擺放整齊，主廣場上用無數條竹架絲綿所制的金龍圍上了登基壇。

壇邊彩旗飄揚，侍從們已換整衣衫站立成排。

正中央的雕龍路上已將事先的遮蓋撤去，連續二夜趕工完成的用金箔重新貼成的道路在陽光的照射下閃閃發光。

漱玉宮裏，念初心被禮慶的侍女妝扮著，換去了一身素衣，修整發型，塗脂抹粉，煥然一新。

念初心還是如清晨一般面無表情地坐在那裏。

今天是個重要的日子，也許是她痛苦的結束，但也許正是她更加痛苦的開始。

今天是她的婚禮，十年前就定下的婚約。

她看著銅鏡中的自己，模糊的，美麗的，一切的幸運與不幸，她沒有權力掌握，更沒有力量控制。

她的路已經在十年前被鋪就，此刻的她不過是沿著這條早已經被鋪就好的路往前走罷了。

她的丈夫是神龍帝國的皇太子，過了今天，他就是君臨天下的皇帝，整個大荒的主宰者，而她則是這神龍帝國的皇後。

子皓背著手在龍軒殿寢宮內來回踱步。

今天是他登基的日子，也是自己成婚之日。

十年的漫長等待，他終於要在今天和那個女子大婚了，但他心中卻少了些許該有的激動，反而多了一絲不安。

他伸出手來仔細地看著自己的手心。

念初心那首詩再次響起在他耳邊，那樣清冷的目光，竟似早已將他看穿。

可他終於成功了，他最終等到了今天。

今天是他勝利的日子，是他獲得一切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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