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搖搖頭，苦笑：“公主的事月光也聽說了不少。當初公主被侍女所害流落棲霞郡，乃是得鳳凰城商人所救才能重回帝都。公主與太子婚約雖然已定十年，可到底不是神龍帝國五大王府之人，哪一方勢力都不會真的支持公主上位。如今公主在帝都孤立無援，處境艱險。倘若今日小環還在，議政殿諸多威逼之下，誰能保證她不會講出當初的事？如若她在眾人威逼之下講出一句半句，到時候公主將如何自處？”

“如此說來，你這麽做還倒真是為了保護我？”念初心一聲冷笑，卻並未撤去短劍，手中的力道覆又加重：“你想用這件事來要挾我？”

“沒有！”白月光立即搖頭。

“我要殺你易如反掌，想用這件事來要挾我，你只怕打錯了算盤！還是……”念初心頓了頓，覆又冷冷地道：“你進宮，本就有其他目的？”

白月光閉上眼睛沈默了許久，這才道：“不瞞公主，我的親生父親多年前死於宮廷大火，我進宮，只是為了追查我父親的死因。”

“只是為了這個？”念初心逼問道：“那麽你查到了什麽呢？”

白月光頓了一下，眼光閃爍，卻終於還是搖了搖頭，並沒有說出口一句。

“你來這裏，不是為了報仇嘛？”念初心蒼白的面容露出神秘的笑意：“雅妃娘娘。”

冰寒劍鋒底下的身子劇烈地抖了起來，不可思議地看向近在咫尺的美麗臉龐。

“雅妃的兩魂四魄入你體內，我到底該叫你白月光呢，還是該叫你雅妃娘娘？”念初心望著眼前近在咫尺的一絲紅線。

那紅線上正一滴一滴滲出細小的血珠，紅得晶瑩剔透。

“你……”白月光的嘴唇翕合著，發出微弱的聲音：“是你撿到了？”

“是我撿到了。”念初心依然看著那一絲紅線淡淡地回答。

她自然明白白月光所指的，便是那夜她於慌亂之下不小心遺失的那份古舊的羊皮卷。

白月光的眼神黯淡了下去，片刻之後覆又淩厲起來：“那又怎樣？沒人會信。”

“我沒打算告訴別人。”念初心淡淡地笑了。

“那你想怎樣？”

念初心笑得淡雅，白月光卻只感覺到陰森。

“上古魔神大戰期間，六界俱亂，神界的幾株絕世神草遺落於世，雅妃的先祖既是上古神族中人，自然知道這幾株神草是何物。本宮好奇，很想知道那幾株神草如今的所在。”

“絕世神草，五靈聖花，你是想……”白月光微微一怔，卻突然明白過來，話說了幾個字就再沒說下去。

有些事，心裏清楚就好，沒必要一定說出來。

“我怎麽會說呢……倘若我說出來，太子妃自然一劍把我殺了……”白月光苦笑著閉上眼睛：“我比不了你，你是滄月國的公主，再怎麽樣都有整個海國給你撐腰，我是什麽？我不過是巨原城的一個小小醫者，沒有任何背景後臺的小小醫者啊……”

白月光蒼白的臉上布滿著蒼涼，然而很快那無盡的蒼涼就轉化為無邊的憤怒：“我千辛萬苦活下來，自然不想這麽快就死了。我勾引太子投靠皇後，你說我卑鄙也好，不知廉恥也好，我不擇手段地往上爬，也不過……不過是為了報仇而已。”

“那個商人，他只能幫我進宮，可是進宮之後一切都還是只能靠我自己。我要殺劉兆安，再給我生父報仇，我要把我的仇人連根拔起，把他們加諸在我身上的痛苦千倍百倍地還給他們！如今我知道了你的秘密，你怎麽可能放過我，可是……大仇未報，我絕對不能就這麽死了。”

白月光咬牙切齒，孱弱的身體在劍鋒下劇烈地抖動著，卻是萬分的決絕。

念初心蹙眉：“你當初不殺劉兆安，如今卻又反悔了？”

“你以為我的頭發是怎麽白的？”白月光淒厲地叫了一聲，盯著近在咫尺的臉龐，咬牙切齒，帶著無邊的痛恨：“他抓了我，把我扔在軍營裏受盡萬人淩辱，把我關在那暗無天日的地牢裏幾個月，斷水斷糧，我叫天天不靈，叫地地不應……要不是琴笑救我出來，我早就變成一具腐屍了！”

念初心的手松了下來。

她們之間一直沒有明白地相認，她只是感覺到了白月光的變化，卻從來不知道在她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頭發白了算什麽？”白月光卻繼續狠聲道：“我知道，琴笑他們找我只是為了讓我幫你而已。可是那又如何？只要能讓我進宮，能幫到我報仇，不管付出什麽代價我都心甘情願！以前的白月光早就已經死了，如今的我，不管是我自己也好，是雅妃也好，現在能夠活下去的唯一目的，都只有覆仇！”

念初心將短劍藏進懷裏，緩緩走到桌子旁邊坐了下去。

“你既已投靠皇後，助她設局，為何今日大殿之上你反倒要助我？”

“那是因為……”白月光的情緒慢慢平靜下來，看著念初心許久，終於開口：“因為你昨夜施展的治愈神術。”

念初心驚訝。

她卻是沒想到這個。

昨夜小環溺水，念初心情急之下不顧眾人在場施展治愈神術，失去小環太過悲切，一早又被喚入大殿之上對證，她把這一茬事還真給忘記了。

白月光這麽一說，她這才想起來——雅妃本是神族血脈後裔，如何不識得治愈神術。

縱使時光飛逝滄海桑田，有些力量卻依然能靠著血脈傳承下來。

縱使微薄，卻不曾消失。

“治愈之術乃神族神術，早已經徹底失傳，不管你如何得到，總歸與雅妃的先祖有緣。”白月光苦笑道：“如今雅妃兩魂四魄已融入我體，我就是她，她就是我，我自然要維護你……”

所以她不惜與皇後翻臉，頂著隨時會被皇後絕殺的危險而臨時改口，維護與雅妃有關的人，自己獨自面對未知的風險。

然而，縱使知道了念初心與雅妃有關，縱使能維護她，卻依然無法全然信任，依然不肯透露那幾株神草的秘密。

這波雲詭譎的皇宮，除了自己，又有誰能全然被別人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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