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0章:魂兮歸來(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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濃重的黑暗,永恒的黑暗,仿佛世界沒有盡頭,仿佛天地還沒有被辟開。

黑暗中昏睡的女子睜開了眼睛,周圍依然是永無止境的黑暗,無邊無際。黑暗中的女子無力地閉上眼睛。

依舊是漫無邊際的黑暗,依舊是死一般的沈寂,沒有任何光亮,沒有任何聲音,沒有任何生命的跡象。

她是否也將在這黑暗中化為腐朽?

將死之人緩緩地擡手使力,手背敲打在冰涼的石壁上,似曾熟悉的痛楚自枯瘦如柴的手背發出,通過已經弱化的臂上神經抵達腦部,將死之人這才確信自己依然還活著。

居然、居然還活著麽?居然還沒有死麽?

這一次睡了有多久了?

黑暗中的女子背靠在冰涼的石壁上,將手背放至唇邊舔舐手背上新開的傷口,腥熱並沒有讓她感覺難受,腦中只是一片麻木的茫然。

永無止境的黑暗,仿佛時間早已凝滯。

終究要在這永恒的黑暗裏化為腐朽,將死之人嘆一口氣。

“滴答。”

一滴水自石壁上鴿子蛋大小的破洞裏流出來,掉落在光無一物的地面上,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這一聲輕響,引得身處在黑暗石室裏舔舐新創的人迅速擡頭,耳部神經突然繃緊,在無邊的黑暗裏極力搜索那聲音的來源。

長久的黑暗早已讓她的聽覺變得異常的敏銳。

“滴答。”又是一聲輕響。

黑暗中的女子很快便鎖定了聲音的出處,艱難地爬起身來,開始沿著光滑的石壁向著發聲處摸索。

“滴答……滴答……”細碎的水滴自石壁上的小孔裏滲出來,掉在地板上發出緩慢而極富韻律的聲音。

黑暗中的女子終於循著聲音摸到了石壁上的孔洞,立即把枯萎的嘴唇貼在孔洞上,貪婪地吸取從孔洞裏滲透出來的微量水源,將那冰涼的液體一滴不剩地舔進她幹裂的嘴巴裏去。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疲軟的身子繼續癱軟在石壁上。

周圍依然是一片漆黑,除了孔洞裏一滴一滴滲下來的水滴掉落,發出緩慢而有韻律的滴答聲之外,這裏再沒有任何動靜。

“下雨了,外面一定是下雨了……”黑暗裏伏在石壁上的女子喃喃低語。

沒有任何聲音,石壁光滑而冷硬,沒有任何生命的跡象。

她居然還沒有死麽?

將死之人伏在石壁上,用臉頰緊貼著冰涼的石壁,腦子裏一片空白——也許下一次睡過去就不會再醒來了吧?

死亡,那個一度被常人所懼怕的事,此刻她竟然是如此熱切地期盼。生命對她已經毫無意義,只是為什麽還不讓她死去?

死了,她就能解脫。

也只有死亡,才能讓她徹底解脫。

在這個上下四周冰冷堅硬的石室內,如今除了等死,她還能做什麽呢?

毫無生氣的女子翻了個身,靠在冰涼的石壁上,手臂無力地垂下來,黑暗裏卻碰到一堆東西。

仿佛是被火燙到,垂死女子驀地將手收了回來。

然而許久之後,收回去的手又摸索著伸了出來,慢慢地探向黑暗裏的那堆東西,抓起其中一個來緊緊貼在胸前,卻再也控制不住,眼淚無聲地流了下來。

“石頭,你不要怪姐姐。若你泉下有知,你一定不要怪姐姐,姐姐也是為了能活著出去,給我們報仇……”

“倘若姐姐能活著離開這裏,不管付出多大代價,我都一定為你報仇。”

“可惜,姐姐還是出不去了,出不去了……”

“你不要著急,過不了一兩天,姐姐就來找你了,那時候,姐姐把自己身上的肉一片一片割下來還給你……下輩子,姐姐做牛做馬,供你驅使來還債……”

黑暗中的女子緊緊抱著懷裏的東西,無聲的抽泣漸漸地變為撕心裂肺的痛哭。

“啊……”一直刻意壓抑著的痛苦被手裏的東西激發出來,垂死的女子用力撕扯著自己蓬亂的頭發,將自己的前額撞在冷硬的石壁上,一下又一下,任憑額頭血肉模糊,心底無法言明的巨大痛楚已讓她根本感覺不到任何疼痛。

嘶心裂肺的尖叫聲從石室內鐵門的縫隙裏傳出去,傳到廢棄暗牢的頂層上正在忙碌搜索的人的耳朵裏。

“好像有聲音。”暗牢裏舉著夜明珠掩住口鼻檢查腐臭屍體的兩個男人擡起頭來,細心聆聽。

“啊!”些微聲音自廢棄暗牢的廊道盡頭傳來,聲音尖細而嘶啞,卻仿佛正在飽受煎熬極端痛苦。

兩個男人立即警覺,扔下手中的死屍,伏低了身子沿著廊道快速竄了過去,邊走邊高聲叫喊:“有人嗎?”

然而除了石壁發出的回音,卻沒有任何人回答。

殘餘的力氣用盡,暗室裏的女子漸漸不再痛哭,再度轉為輕聲的抽泣,周圍便又沒有了任何聲音。

“好像沒有聲音了。”沒有了聲音,暗牢裏四處腐爛的屍體發出強烈的腐臭氣息,讓舉著夜明珠的男子不停地皺眉。

“這間暗牢隱藏得太深,白姑娘是個女子,我看劉兆安應該不舍得把她關在這裏吧。”另外一個紅發男子猜測著,甩手向四下亂竄的老鼠拍過去,掩起口鼻不願意聞刺鼻的腐臭。

被拍在石壁上的老鼠發出“吱”的一聲慘叫,血肉模糊掉在地上。

“真臭!”舉著夜明珠的男子皺眉:“其他地方都搜遍了都沒有,也只有這一處地方了。”

“劉兆安離開苦城一個多月了,這地牢早就荒廢了。她要真被關在這裏,如何能活得下來?”同伴同樣的皺眉搖頭,又道:“要不,我們回去想個法子逼問那廝?”

“要接近劉兆安還得再廢點力氣,不過看來也只能如此了。”舉著夜明珠的男子極為失望地長嘆一聲,準備離去,卻又不死心對著陰暗的廊道再次高喊了幾次。

“白月光?”那一聲高喊的尾音終於遠遠地飄進將死之人的耳朵,黑暗石室裏的女子像是觸電般停止了抽泣,豎起耳朵仔細搜尋外面的聲音。

黑暗中卻再沒有聲音傳來。

黑暗中的女子發現沒有聲音了,仿佛意識到什麽,不顧一切地摸索著撲到石室的鐵門上,用盡全身力氣瘋狂地拍打沈重的鐵門。

廊道裏搜而無獲的兩個男子正欲離去時,卻聽到一陣陣極其沈悶的聲音仿佛從地底下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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