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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解卦 身世覆雜的和親公主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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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無咎沒吭聲,外面稟告的人似是習慣了她的沈默,說完就沒了動靜,看情形就像是毫不在意她的反應。

秦無咎眼神一寒,垂眸接收原身記憶。

也就片刻的工夫,秦無咎擡手揉了揉額角,不是原身的記憶有多覆雜,恰恰相反,這位腦子裏空空如也,十六年的人生中,除了吃吃喝喝就沒別的,哦,還有毫無章法、囂張蠻橫的行事風格。不過原身很少有出門的機會,所以她的囂張只限於在家中,俗稱窩裏橫。

當然了,這些對秦無咎來說都是小事,比較麻煩的一點是,她現在的身份:和親公主。

比和親公主還麻煩的是:她是個假公主。

所謂的“假”,是針對原身要和親的秦國而言,而在她自己的國家楚國,“丹陽公主”這個封號,可是實實在在由皇帝赦封的。

歷來和親,極少有讓皇帝親女上陣的,一般都是冊封宗室女為公主,以公主的身份出使和親,比如文成公主。再不濟,也有以美貌宮人為公主和親的,這種情況要麽是外邦君主自己看上的,要麽是傾國傾城的美人,比如說王昭君。

但這兩種情況,原身都不挨邊。她是楚國丞相言鵬舉之女,其母是言丞相的良妾,本是言丞相啟蒙恩師的女兒,據說最得言丞相愛重,只可惜這位姓李的良妾命小福薄,生女時難產,原身一落地她就去了。

言丞相痛失所愛,一腔情意便寄托在原身身上,對原身有求必應,寵愛有加。丞相夫人是京中眾口稱讚的賢妻良母,自然以言丞相馬首是瞻,對原身好的沒話說,比之言丞相有過之而無不及。

在父親嫡母的嬌縱下,原身成長為一個無腦傻白一點都不甜的蠻橫女子,成為家中兄弟姐妹避之不及的存在。

言丞相夫婦這點小伎倆,自然逃不過秦無咎的眼,明擺著的捧殺,至於為什麽要這麽對付一個小姑娘,原身的記憶中沒有一絲可供參考之處。往深裏想,可能是為了掩蓋什麽,或者並無甚深意,秦無咎知道有些男人就是腦子有坑,比如怨恨孩子是導致他痛失所愛的罪魁禍首,再比如,聽信某個“大師”批命,原身是什麽災星降世……

反正腦子有坑之人的想法你別猜,他們的奇思妙想是正常人無論如何也想不出來的。

總之,從原身記憶中能分析出來的,就只有這些。

只是原身的囂張在三個月前戛然而止。

楚帝一道秘旨,原身成為丹陽公主,則吉日啟程和親秦國。而在此之前,真正的丹陽公主,繼皇後郭氏唯一的女兒,在去皇苑游玩的時候,不幸落水而亡。

原身這個冒牌貨莫名其妙就成了和親公主,整個人都不好了,她腦子再不夠用,也知道去國離鄉是件苦差事,離開她爹她還怎麽耀武揚威。

然而這次無論她怎麽鬧,言丞相都沒有如往日那般無原則的妥協,只一句君命難違,就把原主打發了。

原身都傻了,直到上了發嫁的鸞車,都沒回過神來,一路上像只鵪鶉一樣縮在車裏一聲不吭,就連吃飯都是宮女給遞近車裏。

出門就慫,很符合原身窩裏橫的人設。

車架行的極快,秦無咎思索間已經進了秦國都城燕京。掀開車簾一角,巍峨的城樓和熙熙攘攘卻井然有序的街道映入眼簾。秦無咎暗自點頭,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就燕京的面貌來看,秦國治理的還不錯。

到了鴻臚寺館驛,秦無咎才被宮女攙扶下車架,就有秦國鴻臚寺卿高知過來躬身施禮,“請公主暫且在此處安歇,安心等待,待外臣進宮面聖後,婚儀事等自由陛下聖裁。”

又對一旁彎腰候著的驛丞道:“公主的一應起居飲食,皆要精致仔細,此乃關系兩國邦交的大事,萬不可疏忽怠慢。”

驛丞諾諾,引著秦無咎一行往安置好的客院而去。

隨行的宮女太監在驛丞的指引下安置行囊不提,早有貼身伺候的大宮女上來侍奉秦無咎洗漱更衣,那宮女邊奉上巾帕,邊小聲叮囑道:“此處不比我們楚國,公主初來乍到,切記謹言慎行。”

秦無咎眼皮都沒擡,繼續擦手的動作,這個路上事事替原身拿主意的宮女叫春柳,她連同夏荷、秋楓、冬梅都是由楚國皇後郭氏賜下的,她們是否是皇後的人還有待商榷,但這話裏話外敲打的意味卻是再明顯不過。

許是習慣了秦無咎不言不語,或者根本不需要她答話,春柳在那裏自說自話的絮叨,讓本不想搭理她的秦無咎煩不勝煩。秦無咎出言打斷她的話,“去催一催膳食,我餓了。”

春柳一頓,蹙眉看了秦無咎幾眼,幾度欲言又止,方才斂去臉上的表情,退了出去。

舒舒服服用了一餐飯,秦無咎把伺候的人都趕了出去,她渾身酸疼的厲害,幾千裏地的馬車坐下來,這副嬌生慣養的身體已經到了承受極限。

碧玉期期艾艾的不想出去,“娘子……公主,婢子還是留下守夜吧。”

秦無咎心裏替原主嘆氣,這日子過的,身邊的人沒一個是自己的。除了皇後賜下的春柳四人,言丞相還讓原身帶走了自幼伺候她的四個大丫鬟,在原身眼中,碧玉、珍珠、琥珀、瑪瑙這四人,自然是自己的心腹,但只要有腦子稍微想一想,原身長成這樣,這四個丫鬟功不可沒,怎麽可能跟她一條心。

秦無咎不耐煩道:“滾滾滾,門外候著去,看見你們我就想家,別在我跟前礙眼!”

碧玉撇撇嘴,以為秦無咎被打擊了幾個月,這是緩過來了,那囂張性子又回來了。嘁,不知道好歹,以後有的苦頭吃。

終於清靜了。秦無咎躺在床上,層疊的帷帳隔絕了四面八方的窺探,她合著眼看似熟睡,其實卻在分析自己的處境。

秦無咎掃蕩了原主記憶的角角落落,唯一一點有用的信息,是言丞相為了安撫哭鬧不休的原主,跟她說的一段話。

“我們楚國和秦國合力吞並了齊國和吳越國,瓜分了兩國的土地,如今勢均力敵,誰也滅不了誰,又因為連年征戰,百姓苦不堪言,所以需要休養生息,陛下才遣公主和親,兩國聯姻休兵,劃江而治。如今陛下把丹陽公主身份都給了你,嫡公主尊貴無比,比結親的秦國五皇子還要貴重,況且兩國國力不相上下,秦國必然善待我兒,比在家中也不差什麽。”

“反倒是秦國五皇子天資出眾,又簡在帝心,隨未封太子,亦不遠矣,以後我兒正位中宮,母儀天下,多少人求之不得。”

結合今日秦國鴻臚寺卿的客氣有禮,驛丞的殷勤備至,秦無咎可以確定言丞相所言的楚、秦兩國的情況應該是事實,天下大勢正處於從分裂走向統一的過程中。

然而她所知信息還是極少,對和親對象的人品、態度,以及秦國皇宮內的情況一無所知,但肯定是前路兇險,原身遭遇不測,不然她也不會進入這副身體取而代之。

該怎麽應對呢?六十四卦的卦象在秦無咎的腦海中一幀幀閃過,最終停留在解卦上。解,本身就有解開、解決之意,無論是什麽困境,用解卦來應對,決計是錯不了的。

雷水解,震上坎下,震為雷、為動;坎為水、為險。險在內,動在外;下水險,上雷動。對應遠行,卦象可解為出行無益,行人未回,然危難關頭操作得當,則春雷大作,生機再現。

當困難開始之初,就應當剛柔相濟,順應情勢,立即解除。元氣初覆後,則宜休養生息,等準備就緒則立即行動,爭取主動,不可拖廷,所往必有功利。

困難開始之初立即解除嗎?秦無咎挑挑眉,心中有了計較,困意上湧,似睡非睡之間,秦無咎突然聽到有人喚她。

“無咎,無咎。”

秦無咎猛地睜開了眼睛,“小易?”

“是我,”小易的聲音帶著一絲愉悅,“好久不見。”

秦無咎的意識探入空間,“上個世界都沒見到你,出什麽事了?你還好吧?”

小易搖搖頭,“無事,我很好,上個世界我一直沈睡,是因為你當女帝的那一世,得到莫大功德,把那麽多功德轉化為源力甚是費勁,我只能投入書中,在沈睡中運化。幸虧我入睡前選定了現在這個世界作為下一個目的地,不然我沈睡不醒,難以及時把你送過來。不過現在我比以前強大了,以後能給你提供更多幫助。”

秦無咎凝神看去,只見小易長高了些,時不時虛幻的身形已經凝實,也不再總是坐著,負手而立的他,那副縹緲仙姿更加出凡入勝。

發自內心的喜悅讓秦無咎臉上綻開笑意,“你無事便好。”

接著,秦無咎就把她剛剛對應解卦的分析講給小易聽,小易聽罷,廣袖一揮,“無咎,我覺得你可能用不著我幫忙了,你自己就能抓住關鍵點,從易理中找到解決途徑。”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秦無咎徹底放下了對小易的擔憂,很快沈入夢鄉。

隔日,秦帝召見了楚國送親大使和副使,並設宴款待,賓主盡歡。對於雙方怎麽商定婚儀過程,秦無咎一點都不關心,以至於送親大使汝陽王來跟她通聲氣之時,她一如既往的保持了沈默。

汝陽王拂袖而去,怎麽也想不明白,為何陛下選了這麽個爛泥扶不上墻的人充作和親公主。照這情形,別說為楚國謀求利益,能不能再秦宮中活下去都是個問題。

秦無咎對此也百思不得其解,只要不是亡國和親,選做和親公主的,哪個不是精明厲害,畢竟只有有頭腦的公主才能更好的維護母國利益。

原身腦子不夠用不說,身份還是假的,放下她假冒丹陽公主不說,只說以臣女充公主,這種騷操作就很有問題。

兩國皇室聯姻,冊封宗室女為公主和親,這是歷朝歷代默認的操作,宗室女雖不是皇帝親女,但到底是鳳子龍孫,冊為公主後身份上也就不差什麽了。

可這用臣女來冒充,就不是那麽回事了。原身再是丞相之女,貴女中再數得著,那與公主也有著君臣之別,這可是身份上的天壤之別,難以跨越的階級屏障。就如皇帝和丞相區別,曹操再厲害,只要他沒稱帝,想要名正言順號令天下,就只能挾天子以令諸侯。

原身的真正身份一旦暴露,就是對秦國的冒犯和輕賤,這不是結親,而是結仇了,楚國為何要冒這種完全可以避開的風險?

除非是,原身身份暴露後,楚國所得的利益,遠遠大於要冒的風險。

真是難猜啊,秦無咎索性放下不管,專心推演出幾種情況,一一應對化解,好在三日後的宮宴上進可攻,退可守。

宮車轔轔,暗香浮動。後宮中有體面的嬪妃和各家夫人陸續來到了皇宮西側的禦苑中,今日宮中設宴,為前來和親的楚國丹陽公主接風洗塵。

正是秋高氣爽的時節,禦苑中丹桂飄香,纖雲弄巧,好一番怡人景致。

女眷們的宴席設在流雲榭中,隔著窄窄一彎碧水,正對著皇帝款待送親大使的望山亭。此時宴席未開,來的早的夫人女郎們,正三五成群的欣賞禦苑的景致,其間免不了談論起今天宮宴的主角楚國丹陽公主。

“丹陽公主雖然是楚後所出,但她在楚宮毫無存在感,我兄長奉命去楚國打探丹陽公主的情況,以他的本事,在楚國國都郢都,竟然沒探到有用的消息,連她長什麽樣都沒人說得清,只打聽得丹陽公主不得皇帝喜愛,整日待在楚後宮中不見出來。”一個紫衣女郎正把自己知道的消息跟小姐妹們分享。

一紅衣女子嘖了一聲,“想來也是,得寵的公主也不會被送來和親,雖說咱們五皇子身份貴重,但對楚帝來說,送來和親的女兒,無疑是隨時可以舍棄的棄子。”

另有身著湖綠色齊胸襦裙的女郎冷哼道:“那也便宜她了,身為嫡公主都不得親父喜愛,那得差成什麽樣,白白辱沒了五皇子。”

不知想到了什麽,綠衣女郎突然樂了,“我昨日偷聽父兄所言,這位公主雖然嫁過來是皇子妃,日後五皇子入主東宮,她也可能是太子妃,但是,她永遠不可能登上後位,別問我為什麽,以後你們就知道了。”

一直在她們身後竹從的另一邊,在腦中描摹禦苑地形和侍衛分布的秦無咎:……

她們說的那些,對秦無咎毫無意義,她正想悄悄離開這裏,卻聽見一道冷淡的男聲,“表妹,沒甚不可說的,我有自己心愛之人,雖然為了責任,不得不娶丹陽公主,但我答應父皇娶她的條件,就是等時機合適,正妻的位置還是要還給我的心上人的。”

“表哥!”

“殿下。”

秦無咎突然想揍人,這位五皇子猶如上輩子何書傑的翻版,口中說著真愛,身體卻誠實的迎娶能給他帶來利益的人。

要不是拍耽擱她的計劃,秦無咎絕不會放過他。

不想聽腦殘說話,秦無咎轉身就走,眼角的餘光卻透過竹枝見縫隙,瞥見一群人擁簇著一個明黃色的身影向這邊走來。

她定睛細看,眼神就是一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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