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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乾卦 家裏有皇位要繼承的公主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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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回京的馬車上,秦無咎撚了撚手指,指尖似還留著桓霆掌心溫潤的觸感,他那清越的聲音亦在耳邊回蕩,“你且回宮去,莊子上的事交給我,做你想做的事,這一世,換我來在後方守護你。”

他眼中的不舍有如實質,秦無咎竟有一瞬間想放任自己沈浸於柔情蜜意之中,好在兩人都是經歷過大風大浪的人,一路攜手走來,最是知道在什麽時間應該做什麽事,最終桓霆牽起她的手,把她送上回宮的馬車。

此時離中秋節已經過去了十天,本來是要把秦無咎打包帶回去的武安帝,卻是嚴命她留在皇莊,把後續良種之事仔細打理妥當。但在秦無咎的計劃中,她既然已經來到人前,無論從安全考慮,還是讓自己的影響潛移默化,她更適合待在宮中。

秋收秋種都已收尾,只剩下儲藏和冬小麥增產的實驗,身體已經大好的桓霆主動接手,笑言做秦無咎的“賢內助”,免她後顧之憂。

回宮後先去乾清宮給武安帝文案,武安帝問問了良種的情況,知道一切都安排妥當,便讓秦無咎回去歇息。

看著秦無咎的背影,武安帝嘆了口氣,本來前一陣子他還在考慮無咎的婚事,把知道的青年才俊扒拉了一個遍,如今卻覺得沒有一個能配得上他女兒,嫁給誰武安帝都覺得虧了。

秦無咎並不知自己的“價值”在武安帝那裏猛增,她直接回了含章宮,自從跟洪皇後撕破臉,秦無咎連面子上的工夫都不做了,壓根就不讓坤寧宮去,讓憋著勁要給她好看的洪皇後又摔了一地碎瓷。

略修整兩日,她便繼續回到文華殿讀書,與往日不同的是,姜紹出現在文華殿中,他是這麽跟秦無咎說的:“父皇說知錯能改,善莫大焉,更該發奮,讀書明理。”

秦無咎漠然點頭,也不知姜紹怎麽想的,做下那等惡事,難道還想化幹戈為玉帛不成?姜緒對她則熱情了許多,如果說原來有有一搭無一搭的示好,現在則是全心全意的拉攏。

倒是姜綸像往常一樣,就如尋常的弟弟,課間跑過來偷偷的跟秦無咎要兩個紅薯,說像送給他小妹妹嘗嘗。

一天的課上完,秦無咎閑庭信步,邊走邊慢慢回味這今天講的內容。剛剛這一堂講的是《通鑒》,站在不同的角度,同一本書展示出的就是兩個世界,文華殿講的是帝王心術,站在帝王角度看《通鑒》,才真正明白它要講的是什麽。

正思索著,只聽有人在後面喊她,“公主殿下請留步。”

秦無咎一回頭,是個熟人,上次倒黴挨了她一刀的王松王翰林。

王松遠遠的就給秦無咎見禮,作為文華殿侍讀學士,王松與秦無咎也算有師生之誼,秦無咎回了半禮,問:“不知翰林有何賜教?”

王松拱手道:“臣還未謝過殿下救命之恩,大恩不言謝,殿下但凡有用到臣的地方,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此時秦無咎身處文華殿的院子中間,四周皆無遮擋,她倒也不怕被人聽了去,就那日情形,王松向她道謝也是應當,只道:“王翰林不必如此,我雖是救了你,但也是自救,何況還累你受了罪,翰林很不必如此。”

王松固執道:“雖則殿下不肯居恩,臣卻不敢或忘,若不是公主,臣一家子老小都得折進去。”那日他神志不清之下真若冒犯了公主,要麽全家死無葬身之地,要麽帝王開恩,讓公主下降,那他家中賢妻便性命不保。他這一輩子寒窗苦讀拼命往上爬,為的就是叫母親和妻子過上好日子,所以哪一種結局對他都將是滅頂之災。

他微微擡起頭來,對上秦無咎的視線,低聲說道:“臣觀殿下行事,當素有大志,臣王松不才,願為殿下效死!”

秦無咎一挑眉,他真的明白自己的大志是什麽嗎?從這幾天的別人話裏話外的試探來看,她即便入了武安帝和朝臣的眼,他們多數認為秦無咎是要博一搏聲望,用來抹平以前下降傅家不成壞掉的名聲,好再覓一佳婿。

少數敢想的,最多也就是猜測她想效仿前朝弋陽長公主,開府分權,如諸王一般列土封疆。

秦無咎便道:“王翰林可知自己說的是什麽?”

王松目光堅定,再次說道:“願為殿下效死!”

此處並非能講話的所在,秦無咎說了一個地名,“東首聚福樓酒家,天字甲號,三日後午時。”

王松再次拱手,諾諾而退。

回到含章宮,秦無咎也自記憶中把王松的情況翻了出來。王松雖然一直在翰林院,但他中間外放過兩任親民官,政績不錯,吏部評選皆為甲等,因此調任回京重新進了翰林院後,直接升為翰林侍讀,為皇帝進讀書史,講解經義等。

與一般人們印象中清高自詡,目下無塵的翰林不同,王松官場上可以說是八面玲瓏,為人處世卻急公好義,常被人引為知己,在中青年官員中說話很有分量。

任益老賊之所以選他,就是因為王松這麽個機謀權變之士,卻並不肯為姜紹所用,與其將來便宜了姜緒、姜綸,還不如與秦無咎送做一堆,一起毀掉。

一夜之後,關於王松更詳細的過往也擺上了秦無咎的案頭。

王松是武安三年進士,年方弱冠就高中榜眼。他寒門出身,自幼喪父,由母親艱難撫養成人,其求學之路更是艱辛。

妻子杜氏是隔壁鄰居家的女孩兒,與王松青梅竹馬,據說王松早年讀書多靠其妻幫襯,成親後更是由杜氏挑起全家生活的重擔。兩人感情極好,至今王松身邊只其妻一人,從未有妾室通房之流。

正因為他侍母極孝,夫妻和睦,在清流中頗有名望,這樣一個人,若真是中了任老賊的詭計,王松絕對不會茍活。

秦無咎心中大致有了判斷,明白王松為何起了追隨之念。秦無咎等於救了他全家是其一,其二則是王松與姜紹一系已經起了嫌隙,若讓姜紹即位,那他的仕途也就到頭了。再加上最近秦無咎弄出來大動靜,王松真若敏銳過於常人,他有今日的舉動就合理了。

等在聚福樓見到王松之後,秦無咎肯定了自己的判斷。王松表示他志向是輔佐明君聖主,創不世之偉業,意思就是只要秦無咎值得追隨,他並不在意是否是女主天下。

為了表示誠意,王松遞上了“投名狀”,秦無咎看著這份詳盡可行的規劃,覺得自己真實撿到寶了。有王松從中斡旋,搞定文臣清流要容易上很多。

王松從這一年武安帝頻頻動作,把不少開國功臣拉下馬分析,武安帝的目標直指相權,他最終目的是廢丞相,收相權!

這麽大的變革,古之未有也,廢除丞相的過程必然會在朝中引起大動蕩,從六部到州府,勢必要大換血,這就是秦無咎的機會。

“有殿下的運籌帷幄,再加上臣從中斡旋,到那時盡可能換上我們的人,殿下令行禁止,滿朝皆是為殿下效忠之人,則大事定矣。”

王松的想法與秦無咎不謀而合,秦無咎拱手,“如此便有勞先生。”一句先生,便是接受了王松的投效。

王松松了口氣,暗自慶幸自己終於遇到明主。他從進了聚福樓一直到被引至明面上並不存在的天字甲號,從前面到後院這麽短短一段路,看似平常,其實跟鐵通一樣,半點消息都漏不出去。

見微知著,只憑這,王松就知道公主絕對不是只會擺弄農桑之人,更堅定了他投效之心。

林了,秦無咎問了他一個問題,“都說姜紹頗有能力,連父皇都看好他,為何先生對其不假辭色?”

王松“嘖”了一聲,“殿下您也看到了,臨淄郡王和受到他重用的人都有一個共同特點,就是行事放著光明正大的大道不走,偏偏喜歡旁門左道,失於偏執陰暗,道不同不行,臣不過比別人早看清幾日罷了。”

當晚,秦無咎給桓霆寫了一封信,讓紅柳第二天一早給送了過去。等紅柳過晌回來,秦無咎便拿到了桓霆的回信。

信中一開始對秦無咎覓得良臣表示可喜可賀,後面字裏行間卻是對王松曾經差點被與她扯到一起的不爽,隔著紙張都能聞到他那毫無來由的酸味兒。

秦無咎哭笑不得,沒奈何,又當場寫了回信,很是軟語溫存了一番。等信送出去了,秦無咎才驚覺又中了他的圈套,不覺撐額失笑。上輩子就是這般,這輩子竟然還沒玩夠。

武安帝做主,把今年收獲的番糧種子給了大興縣和潞縣,稻種則發往江南,最終種在了餘杭和吳興的田地裏。

武安十三年,南北四地試種的田地,皆獲得了前所未有的大豐收,原本還在懷疑觀望的官員立即行動起來,紛紛上書請賜良種。特別是各地的親民官,拐著彎的找關系弄種子,甚至找上秦無咎,誰不想治下百姓豐衣足食呢?那都是妥妥的政績啊。

直到武安十五年,番麥等農作物,還有後續改良的冬小麥、粟米等,基本在全國都推廣開了,新糧食產量高、適應性又強,朝廷又深入到各縣、裏、村設勸農官,百姓們開荒種地的勁頭十足,全國田畝數直線上升。

武安帝把勸農官的事交給了秦無咎,在王松的運作下,秦國公主的大名傳遍大燕各地,能吃上飽飯的老百姓無一不感念公主的恩德,甚至不少地方都為秦無咎立了長生牌位。

秦無咎趁熱打鐵,在勸農官的基礎上,組織人考察農田水利,加上她兩世建設水利工程的經驗,很快便寫出了《水利》一書,呈與武安帝,武安帝立即命工部著手修建。

緊著著,秦無咎把盡力放在了治理黃河上,任何朝代,海晏河清都是檢驗是否是盛世的金標準,黃河的安穩,是所有君主都非常重視的事。

上輩子雲中塢緊鄰黃河,後來梁國占據整個北方,黃河幾乎貫穿全境,秦無咎在治理黃河上是下過苦功夫的。

等《治水》的條陳呈上禦案,武安帝對秦無咎的重視一日重似一日。

這幾年的時間,秦無咎遭遇過幾次危險,不過好在都避開了,其中最危險的一次,雖然她受了傷,但卻仍姜紹對他的左膀右臂韓鈺起了嫌隙,秦無咎覺得也值了。

然而世事無常,一切向好之時,在看不見的地方,更大的危險正在孕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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