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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歸妹卦 送給姐夫做滕妾的嫡女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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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嬤嬤打量幾眼這個不大的院落,心裏嘆口氣,她是不願意領這份差事的,事實上她並不讚同公主的做法。但她也委婉的勸過了,可公主就是不聽,她在公主面前雖有幾分體面,可到底是個下人,能怎麽辦呢。

乍然聽到這樁事,她還頗能理解公主的想法,樂陽鄉主再不是親生的,二十年的母女情也不是隨便能拋棄的,何況,父母之惡又不是她的錯,如果能好好與新回來的小郎君說道說道,想來能得個皆大歡喜的結果。

只是樂陽晝夜啼哭,直抱著公主哭死過去,公主便對小郎君不滿起來,竟是連面都不肯見了。

她本就覺得不妥,須知東宮那邊,太子直接遣人來告知,他已經認下了外甥,連太子妃都見了那孩子,公主這個親娘連面都不露,小郎君心裏豈會舒坦?

這不,小郎君疑心樂陽,如今連陛下都知道了,連夜叫公主進宮,要奪了樂陽的封號,公主再三求情,陛下竟直接把公主趕出了宮。

回來公主府,也不知道樂陽又哭訴了什麽,公主一早兒就命她來請小郎君過府,她這心一直提著,就怕公主做出糊塗事來。

於嬤嬤正胡思亂想,秦無咎換了見客的衣裳出來,客氣詢問,“可是公主府上的掌事嬤嬤?不知找謝昌有何賜教?”

客氣卻疏離,於嬤嬤面上有一刻的楞怔,怪不得傳言小郎君與太子殿下長得像,除了身量略矮,這簡直跟太子年輕的時候一模一樣啊。

“嬤嬤?”

於嬤嬤回神,忙不疊的行禮,“公主殿下請小郎君過府一敘。”

秦無咎一想見見原身的親娘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痛快答應,“請嬤嬤稍後片刻。”遂揚聲命何進備馬。

見秦無咎波瀾不驚的樣子,於嬤嬤到底多說了一句,“公主殿下一得知消息,就想要見小郎君的,只公主大喜大悲之下,近鄉情怯,反倒躊躇了這些時日。”

秦無咎挑挑眉,這嬤嬤是個一心對臨川公主好的人,只可惜底下人通透,這位公主娘卻不像個明白人。

秦無咎的想法很快就得到了驗證,一進公主府就給了個下馬威。巴巴的請了人來,卻把秦無咎晾了半天才召見,一見之下面上也頗為動容,但態度又冷淡,秦無咎覺得,就是只做面上功夫的太子妃,待自己都比臨川公主更像親娘。

跟太子比起來,臨川公主與秦無咎只能說略有相似,從面相上看,三十幾歲的樣貌,要比實際年紀年輕,但穿著打扮素淡老氣,硬生生給人一種暮氣沈沈的感覺。

秦無咎一時也琢磨不透臨川公主,索性直接問出來,“殿下召見微臣,不知有何吩咐?”

臨川公主臉上露出不悅來,“我當不起你叫一聲‘阿娘’麽?與我這般生分,你這是不認我這個母親嗎?”

秦無咎無語,心說你認我了麽我就叫娘,口中卻道:“殿下說笑了,臣不敢僭越。”

臨川公主面帶薄怒,“我知你怨我,可我有我的不得已,手心手背都是肉,這種滋味,你不當娘不知道,卻也合該體諒當娘的為難之處。”

你不當娘?秦無咎心中一凜,面上卻絲毫不露,無奈道:“殿下莫取笑微臣,我無妻無子,上哪裏知道當娘的滋味。您實在是多慮了,我這身份未明,一切還要等陛下的明旨。”

公主見她油鹽不進,也不再繞彎子,直接說道:“當年換子之事,都是靖安侯夫婦的罪過,樂陽與你一般受害,並沒有做過對你不住的事,她是個好孩子,你何必跟她過不去。她亦不知情,之所以幫了陳無憂一把,不過是因為那邊是她的父族罷了。”

“我體諒你這些年不易,也不怪你,解鈴還須系鈴人,不如你去替她美言幾句,把這件事揭過也就是了。”

見秦無咎垂眸不語,臨川公主又道:“其實說起來,靖安侯府也是你的父族,很不該這樣得理不饒人,你不追究,陛下也就不會從嚴治罪。須知孝字為先,以德報怨,才能傳為美談。”

秦無咎頭一回無言以對,要不是這是她便宜娘,她又想動手揍人了。聽聽,這是一國公主該說的話麽?便是尋常婦人,也不會這般理所當然吧?

明眼人都懂得這件事安慶帝和太子最在意的是什麽,秦無咎一臉肅然,“殿下,以德報怨,何以報德?何況我與靖安侯府已經不是私人恩怨……在者,我姓謝,與靖安侯府毫無關系。”

安慶帝看到的從來不是她這個被換掉的外孫,而是臣子對皇權的蔑視,一個無甚實權的侯府,就敢偷龍轉鳳混淆皇家血脈,若是不從嚴從重處罰,那些權臣們還不得反了天。

況且從去歲開始,已經有心懷不軌的人接連針對太子,安慶帝本就憋著一股火,不燒到靖安侯身上才怪。

所以靖安侯就是皇帝殺雞駭猴的那只“雞”,誰求情都沒用,還會引起皇帝的懷疑和厭惡。所以是什麽讓公主覺得只要自己不追究,皇帝就會輕輕揭過?

看公主這意思,肯定是昨日在安慶帝那吃了癟,這才著急忙慌的找了她來,從她這裏入手,以為這樣就有轉圜的餘地。

也不知這位公主殿下是真傻還是左性,為了假女兒和靖安侯府,寧可跟親爹親兄弟親兒子過不去。可這不應該呀,當年陳北犯錯,她不是利索的和離了麽,怎麽如今還幫起他們來了?

秦無咎心思轉的快,臨川公主怒火來得更快,她啪一拍桌子,“怎麽,你想認回來,卻不想聽我這個當娘的話?那你休想我認下你!”

秦無咎:……

誰想讓你認了!若非這張臉惹禍,我壓根不想跟皇家扯上關系。進士及第後,按部就班的做官,比一腳踏進這個漩渦省心多了。

她正要懟回去,就聽見一個嬌柔的聲音傳來,“阿娘息怒,您要是氣壞了可就是兒的罪過了,想來阿弟也不是故意惹您生氣,您好好跟他說,他哪有不應的。”

秦無咎擡眼看去,就見一個身形裊娜的女郎正從門外進來,墮馬髻,合歡襦,巴掌大的小臉上,一雙泛著水光的眼睛怯怯的看過來,“阿弟,你說是不是,趕緊給阿娘認個錯呀,你可不能傷了阿娘的心。”

好一朵迎風搖曳的小白花。

進門就熟練的把錯安到了自己的頭上,秦無咎覺得無法再待下去了,她是有多想不開,才來這裏找不自在。

秦無咎也不接話,只對公主叉手一禮,“殿下若是沒有別的事,臣就告退了。”

“阿弟,”小白花眼裏立時蓄滿了淚,顫聲呼道:“你就這般不待見我麽,都是我的錯,是我癡心妄想了,我不該妄想與阿弟好好相處,一同自阿娘面前盡孝,都是我的錯。”

她眨了下眼睛,一滴淚順著眼角流下來,在白皙的面頰上劃出優美的弧度,“阿娘,您還是把兒送回夫家,等候陛下的處置吧。等兒離開,想來阿弟就肯留下陪著您了。”

秦無咎咋舌,簡單幾句話,無一句不在給她上眼藥,偏偏人家還特無辜特委屈,難怪臨川公主能被她左右,在知道她並非親女也並不無辜之後,還能把她當做心頭肉。

只可惜她秦無咎要的從來不是臨川公主的寵愛,樂陽的招數用錯了對象。

此時秦無咎比任何時候都清醒,她不要陳無咎的身份是一件無比正確的事。如果她哪怕稍微軟弱一點,不費勁心思周旋保住了謝昌這個身份,而是作為公主的女兒進了這座府邸,碰上這麽一對母女,跟在靖安侯府有何區別?不過是被親娘更加名正言順安排的人生罷了。

始不自主,則終必從人,終是逃不過歸妹卦的“征兇”。

秦無咎嘴角勾起一絲冷淡的笑意,“聽說我是獨生?女郎還是不要亂攀扯為妙。女郎如何在公主面前盡孝,謝昌無權置喙,但我也容不得不相幹的人對我指手畫腳,告訴我如何盡孝!謝昌盡心王事,為趙氏江山出力,讓公主府有存身立命的根本,就是我最大孝!”

她毫不避諱的對上公主的目光,“也是謝昌唯一能盡的孝,畢竟臣姓謝。”

等她的身份大白於天下,與公主府完全撕擼開不現實,她現在就讓臨川公主明白,養恩比生恩大,他在禮法上是謝家子,只要他不回覆本宗,公主就不能理所當然的對她要求過多。

臨川公主滿面含怒,眼中卻又掩不住的訝然,顯然她明白了秦無咎的意思,既憤怒,又對秦無咎話中透漏出的不肯回到公主府的意思不解。

在公主看來,回到公主府,一躍成為人上人,日後還能繼承公主府,與撈個小官慢慢熬資歷,可能一輩子都出不了頭相比,該怎麽選不是明擺著的麽?何況這個孩子……

臨川公主無趣的擺擺手,“你走吧,回去自己想想明白再來回話。”

秦無咎早就想走了,聞言忙行禮告退,沒看小白花已經搖搖欲墜了嗎。

秦無咎跨步從公主房中出來,對著外面斑駁燦爛的陽光吐出一口濁氣,腳步不停的沿著回廊往外走,一拐彎,斜刺裏急匆匆沖過來一個侍女,秦無咎閃避不及被撞個正著,霎時粘膩的灼痛自胸腹間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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