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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歸妹卦 送給姐夫做滕妾的嫡女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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裏正頗急切,“我家你三哥從縣上捎了信來,說是有個在京城做官的丁憂回來,極有學問!縣裏老父母再三懇請,才松口要在咱們縣裏收幾個學生!萬幸你三哥碰巧知道了,馬上托人連夜帶信回來,就在今明兩天,趕緊!”

秦無咎大喜,“五叔,多謝你!侄兒這就去!佑兒——”

“佑兒交給我,趕緊去!”

大雪紛飛,寒風呼嘯,回鄉丁憂的國子監祭酒嚴明門前,足足有幾十個人等著拜見嚴祭酒,沒人註意到匆匆趕來的秦無咎。只一個穿著狐裘的公子,跟秦無咎是前後腳,看著一身布衣的秦無咎,嫌棄的往旁邊走了幾步,嗤聲道:“真是什麽窮酸也敢來登祭酒的門。”

秦無咎哪有工夫搭理他!只盯著嚴祭酒府上,不敢有絲毫松懈。然而直到天黑,那扇黑漆大門仍舊緊緊關著。

隨著時間的流失,等待的人越來越少。又冷又餓,秦無咎搓了搓冰冷的手指,狐裘公子早就不見蹤影,稀稀拉拉的只剩下了幾個人。天完全黑下來時,大門“吱呀”一聲打開了。

等秦無憂被叫進門的時候,凍僵的雙腿沒走兩步,就不同使喚的摔倒在雪中。她咬牙爬起來,一步一顫,艱難的挪進了黑漆大門中。

冬去春來,歷夏經秋,轉眼間四年的時光倏忽而過。

東州府城貢院門前,一大早兒就極為熱鬧。今天秋闈放榜,等著放榜的、看熱鬧的、做買賣的,到處人滿為患。

秦無咎和譚寧尋了個稍微清凈的茶攤子,要了壺茶慢慢等著,四載寒窗苦讀,成敗在此一舉。

本朝科舉考試分為解試、省試、殿試三級,解試是科舉的第一道門檻,每三年一次,由各縣選撥生員到州府應試,因為解試在八月舉行,所以又叫“秋闈”。

這四年秦無咎沈浸在讀書和養娃之中,起早貪黑的下了大功夫。嚴祭酒真正是嚴師,在老師的鞭策下,秦無咎就差頭懸梁錐刺股了。今年她終於一舉通過了青雲縣選撥,和同窗好友譚寧一起來到東州,邁出了科舉的第一步。

譚寧是青雲縣縣令之子,他和秦無咎是嚴祭酒回鄉後收的唯二的學生,幾年下來成了知交好友。

譚寧生性跳脫,就如現在,剛還在抱怨要是考不好會被他爹削,轉眼就興沖沖的與秦無咎介紹起了西街的酒樓,說是新來了廚子,燒得一手好淮揚菜。

一會兒的工夫,卻過來個討人厭的,誰呢?就是秦無咎拜師哪兒會,在嚴祭酒門前擠兌她的那個狐裘公子。

這人叫朱宏,他家是青雲縣的大戶。那日朱宏沒扛過嚴祭酒的考驗,被風雪擊退,他不敢抱怨嚴祭酒,不知怎地,卻處處看著拜入嚴祭酒門下的秦無咎不順眼,給秦無咎使了不少絆子。

秦無咎豈是個肯受氣的,一來二去,這貨在她手裏沒少吃癟。奇葩的是這人不長記性,屢敗屢戰,這不,又來了。

“喲,我說這不是謝昌嗎?怎麽混這麽慘,窮得只能來茶攤了?還是知道自己考不上,怕丟人現眼,不敢去酒樓等著?看見沒?我剛出來那酒樓,那才是才子們待的地方!”說著還煞有介事的搖了搖手中的折扇。

秦無咎嘴角一抽,一句話得罪在座的所有讀書人,這技能也是沒誰了。可朱宏就能對左右不善的目光毫無所覺,還在那洋洋自得。

譚寧不幹了,“朱宏,看把你能的,你來東州書院讀了兩年書,混成才了?怎不在腦門上刻上‘才子’兩個字呢?”

秦無咎接話,“師弟,他要刻也該刻‘蠢材’才是,大秋天的打個扇子,這是知道自己金榜題名無望,才自暴自棄弄個秋扇見捐。”

朱宏氣個半死,梗著脖子嚷道:“走著瞧,待會兒就叫你自戳雙目,本公子就是比你考得好!”

正叫囂著,那邊遠遠的聽見鑼鼓喧鬧,不知道誰喊了一嗓子:“榜文出來了!”

秦無咎三人也顧不得理會朱宏了,譚寧趕緊命書童不累去看榜。

每次聽到不累這個名字,秦無咎就覺著譚寧特別欠揍,事實上他確實為此被他爹狠揍了一頓,也不知道譚縣令那麽老成持重的人,是怎麽生出這麽個不著調的兒子的。

不累一溜小跑看榜去了,好像過了很漫長的一段時間,又似乎只過去一盞茶的工夫,不累滿頭大汗的跑回來,到了近前雙手撐膝呼哧呼哧直喘,“都都都都中了!”

譚寧先來句,“不累啊,我看你累得夠嗆!”然後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蹭一下跳起來,“你說什麽?都中了!快說說都是什麽名次!”

秦無咎一把扶住被他衣袖差點帶落的茶壺,勉強按捺住興奮的心情,目光直直的看向不累。

“公子中了十二名,謝郎秦是第一名,解元!”不累一口氣說完,雙眼亮晶晶的望著譚寧,譚寧雙手叉腰仰天大笑,抓了一把錢出來給不累,“買糖吃去!。”

譚寧一邊笑一邊去拍秦無咎的肩膀,“師弟,你考的比我好,今兒你得請客!”

秦無咎嫌棄的把他拍過來的手擋開,這動不動就拍她肩膀的毛病不知道是哪兒學來的,看她個矮拍著順手?

其實秦無咎作為女郎個頭高挑,但放到男子堆裏就不夠看了,比譚寧足足矮了半個頭,可不拍著順手?不過她現在顧不得糾正譚寧的毛病,心裏的喜悅如煙花般炸開,雖說是覺得考得不錯,但真沒想到能成為解元。

自從那年從花轎上醒來,她一直疲於奔命,逃亡,換身份,苦讀,幾年來無時無刻不繃的緊緊的,終於在這一刻松了口氣。

此時整個茶攤都沸騰了,茶攤老板嗷一嗓子,音都劈了,“中了三位舉子!解元在小老兒這哩——”一時間道賀的、討賞的鬧哄哄圍成一片,兩個人好不容易殺出重圍,跑到人少的地方才停下來,互相看看被揉搓的狼狽樣子,忍不住哈哈大笑。

正高興著,一回頭,看見朱宏了。這貨正在那罵小廝,“不可能!瞎了你狗眼你看不見本公子的名字!再去找!”

小廝苦著臉,“公子,真……真沒有,小的來回看了好幾遍。”

譚寧樂了,過去一拍朱宏肩膀,“就是,你怎麽會落榜,就是比謝昌考得好嘛。”

秦無咎一挑眉,“比解元還好?”

周圍的人指指點點,朱宏臉色難看,一把推開譚寧轉身就走,邊走邊罵罵咧咧,走出去好幾條街了還在叫囂,“得意什麽!謝昌這個兔崽子,別叫我抓住他的錯處,看我不摁死他!”

他只顧著發洩,全沒註意到錯身而過的人神情一厲,微微側頭把他的樣貌記在心裏。

秦無咎舒暢的心情,在她回到客棧,看到懷抱唐刀站在客棧門口的挺拔身影時,蕩然無存。

那人面目冷峻,鷹隼般的目光掃過,過往人等皆不自覺的靜了下來。秦無咎不經意間對上了那雙鷹目,心中猛地一跳,暗叫一聲“糟糕”。

她曾給這張臉描眉畫眼,即便時隔四年,還是一眼就認了出來。

秦無咎手腳發涼,她的規劃剛剛起步難道就要夭折?

那人徑直朝秦無咎走過了,顯然等的就是她。譚寧不知道怎麽回事,但見秦無咎收了笑顏,下意識搶上一步,就要把她擋在身後。

秦無咎拉他,“無妨,故人來訪罷了。”

“你找個地方吧,我們談談。”事到臨頭秦無咎反倒冷靜下來,不戰而退不是她的風格,她當年能從他手裏安然脫身,今日也不是沒有可能。

那人略一頷首,目光沈沈的掃了譚寧一眼,徑自往外走去。

跟著那人走至一條僻靜小巷,進了一個小院,秦無咎四處打量,除了他們空無一人。她這正看著,沒註意走在前面的那人突然停下腳步,秦無咎一下子撞在了那人身上,堅硬的後背撞的她鼻子發酸,差點掉下淚來。

秦無咎捂著鼻子皺眉,那人卻回手握住她的手腕,把她拉進屋裏,順手掩上房門。

“你好大的膽子!”與當年船上時的黯啞不同,他聲音清冽,透著幾分冷意,“前幾日在貢院門口看見你,才知道你不僅敢女扮男裝,還敢參加科考!”

秦無咎甩開他的手,揉了揉手腕,淡淡道:“我膽子大,我以為你早就知道了。”年少女郎膽敢逃家,匕首加身還能與他周旋,膽小能辦到嗎?

“這能一樣?”他傾身向前,目光猶如實質,帶著凜然的壓迫,“你現在是以身試法!男扮女裝,冒籍科舉,這是欺君大罪,我不知道你為何要如此,但卻不能由著你往死路上走!”

秦無咎冷笑一身,“我難道不知這條路艱險?知道還走上這條路,那就有我非走不可的道理。我可以告訴你,雖然有不得已的緣由,但我也懷濟世之心,科舉為官為的是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我既然能中得解元,起碼能證明我有這個能力!”

秦無咎咬緊牙關,一字一句的說道:“除了我是個女郎之外,我憑本事考試,沒作弊沒搗亂,哪裏不配科舉了?!”她指了指那人的刀,“你一刀殺了我,一了百了我無話可說,若不然,你就當不知道,咱們從來就不相識!以後我是死是活與你不相幹!”

他臉色難看,持刀的手一緊,一雙鷹目鎖定秦無咎,卻越看越是心驚,她此時的神情他無比熟悉,京城那位發起狠來也是這般,太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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