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2章

關燈
佘七幺又從懷裏拿出老何的懷表迅速看了一眼說:“懷表上的時間還有三十分鐘不到,我們快點進去吧。”說著拿開門口半倚半掛著的門板,露出一人寬的縫隙,率先鉆了進去。

屋子裏頭很黑,廖天驕在進屋前註意到修理鋪的門口掛著一盞風燈,但是那盞燈已經快要滅了,只有一點黯淡的焰心還在不死不活地茍延殘喘,大概已經不能用,廖天驕也不知道自己怎麽想的,反正順手就將那盞燈摘了下來。

佘七幺卻已經神通廣大地找到了一盞燭臺,點亮拿在手上,正小心打量著屋裏頭的樣子。見到廖天驕也鉆了進來,他飛快地走過去,將剛剛搬開的那塊門板重新又插回卡槽裏,扶正後,封閉了整個空間。

“保險起見,不暴露行蹤。”他說。

屋子裏彌漫著一股淡淡的機油味道,雖然外界盛傳老何已經失蹤,案發是因為空屋裏發出奇怪的響動才引起了旁人的註意,但廖天驕他們後來已經知道老何並沒有失蹤,而是躺在市裏的醫院裏治病,可見這其中少不了修盟的運作,只可惜老何本人如今已經癡呆,無法再給他們提供任何幫助。

不過,人不在了,東西至少還在。

“哢嚓”一聲,佘七幺又打開那只懷表看了一眼,大概是覺得不方便,這次幹脆將表放到了自己胸口的口袋裏,好隨時掏出來看。

廖天驕問:“我們直接下去?”

佘七幺說:“不差這一會,先查一下這裏有沒有別的線索。”

於是廖天驕抱著那盞燈,開始小心翼翼地打量四周。

老何屋子裏的東西委實不多,或許是因為光線昏昧,這整個空間都給人一種不真實的恍惚感。一把木質高腳工作椅擱在門口處,前面是一張被使用太久磨平了表面的桌子,左側有一個三層木架子,上面擺放著一些裝配件的塑料箱子和口袋,除此之外,就只剩下掛了滿墻、各式各樣的鐘表。這個屋子裏鐘表的數量實在太多,多到廖天驕幾乎有種錯覺,覺得進入到這個空間裏,就仿佛看到了時間本身,那無數“滴答滴答”、“擦、擦”的聲音交匯到一起,就像是歲月的長河一般汩汩流淌不息,廖天驕甚至覺得自己好像看到了無數人正在涉水前往遠方。

佘七幺撕掉警方貼的封條,拉開老何的抽屜翻看一陣,迅速挑出了一本本子:“寄給我們的紙條是從這裏撕下來的。”

那是一本普通的牛皮筆記本,幾十年前的老款式,封皮上寫著“工作日記”四個字。本子已經用掉了3/4,從內容初步看,主要是一些維修記錄,也有些老何的日常生活筆記,翻到最後,則有一道撕下紙張的痕跡。佘七幺掏出老何寄給他們的那張紙一拼,裂縫紋絲密合。

“先收著再說。”佘七幺說著,將這本日記本揣入懷裏。隨後,他又逐個拉開那張工作臺的各個抽屜查看,但是都沒有發現任何有用的線索,在拿著燭臺四處又照了一圈後,佘七幺說,“我們去後面吧,這裏應該沒線索了。”

廖天驕卻還兀自沈浸在那些“滴答滴答”的滂沱嘈聲之中,他總覺得那些聲音仿佛在說些什麽,卻聽不出來,所以他努力豎起耳朵,以至於連佘七幺離開都沒發覺到。佘七幺走到門旁發現廖天驕沒跟上來,只得又回過身來喊:“廖天驕?廖天驕!”見他沒回應,不得不走上前來輕輕拉了他一下。

廖天驕猛然回神:“嗯?”

佘七幺說:“你怎麽了?”

廖天驕忙道:“沒、沒什麽。”

佘七幺問:“是不是累了?”說著,很自然地伸手貼在他的心口,不一會,廖天驕就覺得有股暖流順著佘七幺的手掌湧了過來,精神也跟著好了一些。

“只能頂一會用,”佘七幺說,聲音有些沙啞,“等會再覺得累的話,再跟我說。”

廖天驕這才發現佘七幺自己的臉色也並不好,雖然他們同樣都是兩天兩夜沒睡,但比起他來,剛剛經歷過數場生死打鬥的佘七幺的消耗顯然要大得多。這麽一想,廖天驕就有點著急,可是又沒有辦法,想了半天,最後從口袋裏摸出一顆浸泡過水的皺皺巴巴的薄荷糖遞給佘七幺:“給你。”

佘七幺楞了一下,隨後接過那顆糖果剝開,扔到嘴裏。

“好吃噝。”他露出一個微笑。

廖天驕臉有點紅,撓了撓臉皮說:“這個給水泡過了,下次給你買新的,買五斤。”

佘七幺點頭:“嗯,等我們解決這些事以後,買十斤,我還要奶油的。”他說,“好了,我們現在到後面去吧。這裏不安全,你盡量別離我太遠,還有打起精神。”

廖天驕自己也有點疑惑自己剛剛怎麽走神了,趕緊點點頭說:“放心,我現在好多了!”

離開這間屋子前,廖天驕又回頭看了一眼,屋裏已經徹底昏暗,靠他手上那盞快滅的燈根本照不出什麽來,這讓他感覺似乎有什麽人正在那種昏暗裏註視著他們,並未包含敵意的眼神,而是仿佛有什麽想要傳達出來,然而,這屋子裏並沒有除了他以外的任何人。

算了,先找到陣眼再說。廖天驕重新拿起那盞燈,跟上佘七幺的步子。

光芒遠去,屋子裏的鐘表原本指著某個統一的時間,在兩人離去後卻突然都詭異地逆時針偏轉了一大圈,所有指針的時針和分針都統統指向了十二點的位置,只有秒針指在5分,離歸零只差一小格的位置震蕩不休,當然,廖天驕和佘七幺都沒看到。

後面就是老何的臥室,地方很小,佘七幺進去先看了一圈說:“我們昨晚是從鐘表廠的地下室進到那條密道裏的,現在具體位置很難定位了,不過大致應該就在這下面一帶。”他說著,把燭臺遞給廖天驕,自己蹲下身挨個敲擊地面。

廖天驕趁此機會打量四周,老何的寢室裏仍然家具極少,沒有人氣,他似乎活得十分簡樸甚至清貧。屋子後方的墻上有一扇窗,廖天驕湊過去往外看,只看到了一片雜草和一堵墻,風吹過,雜草在墻上投下了鬼影幢幢,有點瘆人。廖天驕一楞,有點疑惑自己為什麽只是看到一片草的影子就會覺得瘆人,隨後才想起來,他剛到鐘表鎮的時候曾經聽到“嗒嗒”聲和發現蛇蛻的位置似乎就是在這後頭,有點不祥的預感。

那頭佘七幺已經勘查完畢說:“我要破開地面了,你躲開一些。”

廖天驕趕緊讓到一邊,剛剛那個飄著的佘七幺分身再次浮現出來,擋在他的身前,將他護住。佘七幺手中光華閃爍,伴隨著一聲叱呵:“破!”廖天驕耳朵裏“嗡”的一聲,下意識地閉上眼睛,等到再睜開眼的時候,卻見老何臥室的地板上已經出現了一個洞。佘七幺只看了一眼,便道:“我們運氣不錯,找對了。”

廖天驕湊過去看,只見那個洞大概一人多寬,下面極深,已然打通屋子的地基,最下方隱隱約約有黯淡的光芒散發出來,陰冷、潮濕的風吹來,顯示那下頭正是一條地下道。

廖天驕問:“那是靈血髓?”

佘七幺也看到了,說:“多半。你在這裏等著,我先下去探探。”說著,一躬身就從那個窟窿裏跳了下去。

不多會,廖天驕聽到了佘七幺落地的聲音,忙問道:“佘七幺,怎麽樣?”話音方落,突然就從底下傳來了一片“嗖嗖”的聲音,好似許多箭矢射出,但因為地形的原因,傳上來已經含糊不清。廖天驕心道不好,難道是佘七幺觸到靈血髓機關了,不由急得大喊:“佘七幺,你怎麽了!”他想要跟著跳下去,隨後又想到自己這樣搞不好反而連累到佘七幺,便僵在了洞口。

從地底下間歇傳出“嗖嗖”和巖石破裂的轟隆聲,廖天驕趴在地上,扒著那洞口,努力探下身子想要看個究竟,可卻什麽都看不見,急得眼睛都紅了。好在過了一會,那聲音終於停了,佘七幺的聲音從下方傳來:“好了,你跳下來,我接著你。”

他話還沒說完,廖天驕已經松手就著倒栽蔥的姿勢就躍了下去。佘七幺沒想到廖天驕動作這麽快,接了個措手不及,兩個人差點一起栽倒,害得他踮著腳尖跟跳芭蕾舞似地帶著廖天驕轉了幾圈,好容易才穩住身子。佘七幺嘆道:“我去,你怎麽動作這麽快,差點就沒接住你。”

廖天驕卻沒空回答他,跳下地後抓著佘七幺就打量,正反看了好幾遍還放不下心,伸手就想去扒他衣服。佘七幺急得大喊:“餵餵,別耍流氓啊噝!”

廖天驕著急道:“你、你沒受傷吧,啊?”說著說著,眼睛都有點紅了。

佘七幺原本緊繃的神情剎那間就柔軟了下來,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沒、沒有啊噝,你別轉了啊噝。”

廖天驕這才松開手,一口氣長長吐出來:“我剛聽到好像暗箭的聲音,還以為……你是不是觸碰到機關了?”

佘七幺說:“你看看周圍就知道了”

廖天驕這才顧得上看向四周,他們此時正在一條密道裏,他跳下來之前已經知道,但是他並不知道這條密道是這樣的。密道裏沒有任何燈火卻也並不黑暗,因為有無數的靈血髓組成的冰晶簇東一叢、西一叢地縱橫交錯,散發著光芒。就在他們附近的地上也確實落了一堆靈血髓箭矢,但不知道怎麽回事,那種可怕的液體變成了成形的金屬一般的質地。

佘七幺說:“別靠近,怕有什麽變化。”

廖天驕點點頭,他看向遠處。這是一條密道,卻並不是普通的土、石密道,在靈血髓晶簇的光芒下,他看到了許許多多嵌合緊密的大小齒輪,正以著勻速的節奏旋轉著,這居然是一條機械的密道,而此時的他們就如同在一座大鐘的內部一般。

“這是……”

“嗯,是鐘表鎮的本體吧。”佘七幺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