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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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汐一推開西廂房的門,裏面一陣惡臭就撲鼻而來。

長年無人居住,又無人打掃,使得本就有些陰暗的西廂房,現在更是灰塵漫布。

就連空氣裏,都是潮濕發黴的臭味。

景汐繞過一方破舊的屏風,才在裏面的床上,看到面無血色且毫無生氣,趴在床板上的舒錦文。

舒錦文身下竟沒有一床被褥!景汐看見,舒錦文是直接被放在了滿是灰塵的床板上。

“主,主子。”

還是雲錦先看到了景汐,撲通一聲跪在了她身前。

景汐擡手扶起雲錦,被他這麽一叫,其餘人也都發現了她並紛紛給她行禮。

“舒錦文怎麽樣了?”

陳漱知景汐是在問自己,她連忙將舒錦文的情況說匯報給她:

“舒側君的傷口微臣都一一處理過了,他傷的不輕,再加上天氣寒冷……又被澆了水,染上風寒是不可避免的。

舒側君方才清醒了一會兒,然而現在又暈了過去。

微臣已經開了方子,一會就差人去抓藥。只是,這背後的傷口日後勢必會結疤。”

景汐點了點頭,今早還是好好的一個人現在竟然開始昏迷不醒了。

景汐上前理了理舒錦文的血衣,對著屋裏其他的人說道:

“先將側君擡去新房吧,這裏差人收拾一下,等他傷好後再搬回來住。”

入夜,景汐用過晚飯後便回房準備休息。

一回房,景汐見莫蘭還守在床邊。她這才想起來,舒錦文還在她房中。

景汐走到跟前問莫蘭:

“你家公子好些了麽?”

“四,四殿下。公子,公子他還是那個樣子。沒有醒過來。”

“你怎麽一同我說話就結巴?我很恐怖麽?”

景汐輕笑,這家夥這麽怕自己,這是把她當作什麽洪水猛獸麽!

“沒……沒有。”

莫蘭閉嘴,不再說話。

莫蘭偷偷的瞧了眼景汐,他的心中頓生漣漪。

四殿下果然同傳聞中的一樣,模樣俊美為人謙和。

他是陪嫁的小廝,四殿下也算他半個妻主,公子都這樣了,四殿下對他還能這麽溫柔。他想,若是……

他雖不及公子生的好,但他身子幹凈或許……

“下去吧,我要休息了。”

景汐見著舒錦文,仍是昏迷著趴在床上。她覺得也沒什麽大礙,就差莫蘭下去。

“我侍候四殿下更衣。”

莫蘭心下有了想法,就開始行動。

莫蘭顫顫巍巍的小手,剛想伸到景汐腰間解她腰上的帶子,卻被景汐身手敏捷的躲開。

“不必了,你下去吧。”

莫蘭沒想到景汐會躲,被景汐躲開的莫蘭覺得有些失望。盡管如此,但他的內心卻帶著小小的竊喜。

他看了看床上昏迷的舒錦文,覺得景汐是因為他家公子傷勢嚴重,才沒心思做那事。

反正,來日方長,不急於這一時。莫蘭如是想著,就退了出去。

景汐可不知,莫蘭這麽多心思。

等莫蘭走後,景汐在屋裏圍著床不停的踱著步子。她把舒錦文弄回房間裏,只是不想他一身傷,還躺在那種臟臟的地方。

可是,現在她住哪裏?

外面的塌子上麽,那裏好冷的。景汐都不知道,舒錦文昨天是怎麽睡著的。

景汐不死心的看了看舒錦文,他身子祁長也不胖,甚至算得上清瘦。

看上去他也不怎麽占地方,再加上他現在昏迷著,她可以勉強和他擠一擠。

景汐這樣想著,也就真的脫了衣服爬上了床。她實在是太累了,自己竟然一翻身就睡著了。

舒錦文睜開眼睛的時候,正是半夜。

身下柔軟的床褥,幾乎讓他忘記了自己一身的傷。他剛想側一側身子,未料扯到了傷口,他不禁悶哼出聲。

舒錦文尤記得昏睡前,自己躺在破舊的西廂房裏。借著昏暗的月光,他還是能分辨出這裏不是那間廂房。

但是,他不知道這是哪。

身側傳來一陣綿長又細微的呼吸,舒錦文這才意識到身邊躺著個人,仔細一看,竟然還是個女人。

他嚇得剛想大叫,卻隱約看出那人是景汐——他的妻主,四殿下。這下,他才安了心。

只安心放松一瞬間的他,突然又是膽戰心驚,景汐也醒了。

“嗯?醒了?身上可還疼?”

景汐察覺到自己身邊有動靜,她也睜開了眼。

景汐一睜眼,就看見舒錦文瞪著黑溜溜的大眼睛,目不轉睛的看著她。

夜裏黑漆漆的一片,她別的都看不清,只能借著月光看見他黑的發亮的眸子,這感覺令她委實有些害怕。

舒錦文不答她的話,他掙紮著爬起來在床上跪下來,一口一個對不起的給她道著歉。

“怎麽了?”

景汐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她起身摸到蠟燭點燃。

屋裏有了亮光,景汐這才瞧見舒錦文背後又泛出了血跡。

這下她也慌了起來:

“快趴下,又出血了,你別亂動!”

“妻主對不起,弄臟您的床鋪了,對不起,對不起。”

舒錦文在看到景汐之後,他才知道這是他們的新房。

昨夜他不是在這張床上睡的,所以剛剛他才覺得陌生。

在他的心裏,他以為景汐嫌棄自己臟昨夜才不與他同床。

現在他雖然不知道,為什麽自己在她床上。但是,他的血確確實實染臟了她的床鋪,她會怪罪自己的,她萬一要打他可怎麽辦?

“沒事,沒事,臟了就臟了吧。你先趴好,我去找太醫。”

景汐隨手抓過一件衣裳披在了自己的身上,她剛準備出去叫陳漱過來看看,卻被舒錦文拉住衣擺。

“嗯?又怎麽了?”

景汐著急,語氣有點不耐。

聽出了景汐的不耐煩,他見景汐回過頭來看自己。

嚇得他趕緊松開抓著景汐衣擺的手,舒錦文搖了搖頭:

“妻主,夜深了。太醫是女子,她來,不好。”

“啊?!”

景汐一楞,舒錦文竟然是怕太醫是女子,夜半三更來診他不好。

這還是那個傳言不守夫道的舒錦文麽?

也不知道是挨的這一頓打管用了,還是他本就是守禮之人。傳言果真不可信,不過景汐也來不及想太多。

她從前沒見過這麽嚴重的皮外傷,她心下也是有些害怕的。

景汐不再管他,他背後依然在往外滲血,她必須讓陳漱過來看看。

當景汐叫人把陳漱帶過來的時候,陳漱還睡眼朦朧的樣子。

一進門,陳漱聞到了空氣中夾雜的血腥味。

這味道令陳漱,立即清醒了過來。

“傷口裂開了?”

陳漱剛想伸手解開舒錦文的衣服,她準備給他重新包紮。

陳漱不曾想舒錦文會往後躲了下,他竟然避開了自己伸過來的手。

“陳太醫,不可。”

舒錦文拒絕,又怯怯的看向景汐。

那小心翼翼的樣子令人看了心疼,景汐明白他怕惹自己不高興。

其實,男女總歸是要避嫌的。

他們這樣,即便是醫生和患者的關系,守禮的舒錦文還是很介意。

看樣子傳言中,定是有什麽誤會。

景汐走到床邊坐下,握住了舒錦文的手。她拍了拍他的手,算是安慰他。

“別怕。”

不管是對於男女有別,還是一會換藥的疼痛,景汐希望他都不要怕。

先前舒錦文是昏迷的,他什麽也不知道。

現在的舒錦文,那可是清醒的!

紗布自傷口上扯下來重新包紮,無異於再傷一次。舒錦文血肉模糊的後背,景汐更是連看都不敢去看。

“嗯……”

舒錦文又是疼的冒了汗,驀地攢緊了景汐握著的他的手。

陳漱也不管他如何,只是專註於手裏的動作,好一會兒才包好。

“四殿下,微臣已經替舒側君包好了。莫要再牽動傷口,四殿下就是有什麽想法,也要待舒側君身體好了之後。

舒側君這傷口,要是再裂開怕是就好不了了。您若是實在忍不住有需要……女皇今日還賜予您兩位侍郎,也算是放過舒側君吧。”

陳漱說完,就夾著藥箱出去了。

而景汐則是滿臉漲的通紅,陳漱以為自己迫不及待的對舒錦文做了什麽齷齪的事情。

這才害他傷口裂開,於是陳漱就讓她去找侍郎,這可真是羞極了。

舒錦文在聽到陳漱這般說的時候,臉色變了又變,最後變得慘白。

女皇賜予了侍郎,這才一日她的妻主便有了新人。

景汐自來到這個世界後,整個感知都變得遲鈍起來,她想也許自己還未適應。

但不管她怎麽遲鈍,她也察覺到這個太醫對舒錦文異常的的關心。

剛才這番話除了惹她羞紅了臉,她竟然還嗅到一股醋味。

陳漱與舒錦文……

景汐想問舒錦文,但她卻不知怎麽開口。

她看舒錦文也一臉疲憊,臉色也不是很好。她也沒再為難,而是叫他躺下了睡了。

舒錦文睡了,景汐自己卻是倚著床沿,一夜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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