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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霧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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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鈞獨坐廳堂,南思仍舊做個梁上君子。

葉鈞第十二次嘆氣時,從外面疾步進來一名蒙面黑衣人,見到葉鈞,單膝跪地,抱拳道:“主上,屬下已經通知完秋白。”

“他如何回應的?”葉鈞問。

“秋白要等少主一起出發。”黑衣人答道。

葉鈞面帶嘲諷地輕笑了下,拿起茶碗,看著茶杯水面倒影。

倒影模模糊糊,微有波瀾,淡黃的茶水的倒影也遮掩不了他蒼白的臉色,葉鈞一陣輕咳,手上一抖,茶水就蕩了出來,溫熱不燙的茶水猶如一個人的吻,帶著淡淡苦澀氣息,婉轉過後,又甘甜酣暢。

葉鈞不經意地往房梁上看了看,南思精壯的身體正側身躺在窄小的房梁上,那雙眸子,寸步不離地盯著他。

也該有這樣的一個人照顧阿蒔啊!這樣的想法,在葉鈞心裏油然而生。

“既然他願意等,那便讓他等著。”葉鈞放下茶杯,推了推手,黑衣人立刻退下。

溪山郊外的這座宅院裏,只剩葉鈞和南思二人了。

“南思啊,你說,葉信可不可信呢?”

“人,皆不可信。”南思一棍子把所有人拍死,包括他自己。

葉鈞無奈地笑了笑,把桌面上的一把折扇拿起來,刷地一下展開,扇面上畫著鬼畫符一樣的東西,晚冬微寒,葉鈞輕輕扇了兩下風就停了下來,擡頭又道:“你看,咱女兒還是念著秋白,我推她羊入虎口,真不知是對是錯。”

“她會成長起來的。”南思說。

“那要何時啊?時間不等人,我不希望我的女兒被攆下崇沅城主之位,更不希望她下場淒慘,她為何就是狠不下心呢?”葉鈞放下折扇,對南思道:“她的性情不像我。”

南思從房梁上跳下,走到葉鈞面前,低目看他,問道:“像你一樣狠心?”

葉鈞嗔睨了他一眼,站起身道:“阿蒔的病情不容等待,我們準備一下,即刻前往雲霧谷。”

“雲霧谷毒霧繚繞,到是有條天路可以走,只是天路山雪冰川終年不化,阿蒔的手怕會凍傷,最好還是由雲霧谷中人帶路最好。”

“既然這樣,那就叫金嬋兒來吧,她是雲霧谷中人。”

回往蒼國的路上,尾隨著吳貞的金嬋兒被葉鈞的人馬追上,黑衣人說明來意。

剛開始,金嬋兒還有些不敢相信閣主受傷之事,待來人拿出崇沅城主信物時,金嬋兒才扯著吳貞的衣袖說:“閣主受傷了,我要帶他們進雲霧谷。”

吳貞眸色微變,垂下的眼皮卻將這些神色全部掩蓋:“哦。”他的聲音淡淡的,聽不出什麽。

“我是從雲霧谷偷偷逃出來的,這次回去,恐怕兇多吉少。”金嬋兒又眼巴巴地看著吳貞,仿佛想從他那聽到令她愉悅的話語。

吳貞依舊冷漠,只是道:“私自叛離逃出雲霧谷,受罰亦在情理之中。”

金嬋兒甩開吳貞的衣袖,怒道:“你怎麽這麽不近人情啊?說句好聽的就那麽難嗎?”她語氣又怒又急,嬌嗔的同時,眼睛微紅,但仍舊沒有淚水流出,金嬋兒不是個愛哭鬼,她十分堅強。

吳貞的手獲得了自由,流露出一絲嘲笑,雙手背後道:“閣主受傷不是小事,你盡快啟程與閣主會和吧。”

金嬋兒冷眸看著他,慢慢問道:“吳貞,這一年來,你就沒有被我的真情所感動過麽?”

吳貞心中動容,嘴上卻硬的依舊:“師傅傳位與我之前,我立過誓,蒼君不得動情,歷代皆如此,我也不例外。”

“為什麽不可以動情?人非草木孰能無心!”金嬋兒大聲質問他。

吳貞望向天邊白雲,蒼君不可動情的原因他已經對她說過無數次,一遍遍地告訴她,她還不懂麽?“初代蒼君心愛女子被挾持,對方逼迫蒼君散武功,碎筋脈,封六識,徹底成為一個廢人,蒼君如此做了,心愛女子卻依舊被殺害。自此,蒼君傳任時,皆要發誓,不可妄動情念,我接任時,亦是如此。”

金嬋兒嗤笑著,揉了揉眼角,只是她揉出的不是濕潤,只是揉的眼睛幹澀般地疼。這些都是借口,只是他不喜歡她,不愛她的證明。金嬋兒擡頭慘笑:“持國公主與我說過一句話,我至今還記得。”

吳貞蹙眉看著她,只聽她繼續道:“你永遠無法叫醒裝睡的人,就像你無法感動不愛你的人一樣。”

“我當時還天真地想,裝睡就把他扔進水池裏,看他醒不醒。而不愛我的、我無法感動的人,我就天天圍在他身邊,讓他對我日久生情。”

金嬋兒搖頭苦笑:“可是我錯了,我不舍得將心愛的人扔進池子裏讓他浸在冰冷的水池裏,我也無法讓一個沒有心的人對我日久生情。”

她看著近在咫尺卻又遠在天邊的吳貞,忽然撲了上去,雙手環抱住他的腰身,用側臉親吻著他溫熱的胸膛,哽咽著道:“吳貞啊,戲臺上英姿颯爽猶酣戰的吳貞真好,現在的吳貞也好,我很放心,你既然有這樣的‘毒誓’在,那麽也不會愛上其它女人吧?真好,真好。”

他的心跳的很快,相信她也能感覺到。

吳貞的唇動了動,望向天邊白雲,可他什麽都沒說出來。

“叛逃出谷,引外人入谷,我活罪難免,死罪難逃,這次真的兇多吉少了。”她擡起頭,松開手,往後退了一步,仍舊笑的純真:“我走了,吳貞,這一次,我不會‘說走不走’,又偷偷溜回來了,你沒有了我這條小尾巴跟著,一定很開心吧?”

吳貞的眉心擰成了一個‘川’字,他冷漠的面容,掙紮的內心,在互相糾纏,如水與火的惡鬥,不知誰勝誰負。

“你當年為何逃出谷?”吳貞突然出聲問他,聲音急促,好怕她一轉身就不見了。

她垂眸微笑,陽光灑在她臉上,美的動人心弦。她笑了笑道:“我跟谷中的陵舒哥哥捉迷藏,他不小心跑到了雲霧谷的毒霧裏,被救出來時差點死了,谷主說只能拿藥吊著命,想治愈此病,得尋‘崇沅水鬼草’。

可是雲霧谷人不得擅自離谷,水鬼草更是萬金難求,為了救陵舒哥哥,我就逃出了谷,去了崇沅城,從侍女做起,偶然間我偷到了水鬼草,連忙送回了雲霧谷,但我又擔心自己私自叛逃出谷,被上火刑,所以,就沒留下。

崇沅城主發現水鬼草丟失,查到是我做的,又找到了我,我只能以命回報,自此以後,我就都在為崇沅城主做事了,不知不覺這麽多年,就坐上了金使的位置。”

金嬋兒笑了笑,只聽吳貞帶著不可思議地表情看著她,掙紮之色已經爬上面容。

崇沅城主派來的人在後面催促她快點,金嬋兒怔了怔神,最後露出一個爽朗的笑:“情愛之事本就一言難盡,這次,就當你送我吧,你也看著我的背影,目送我離開可好?”

吳貞未出聲,她牽著馬韁,抱拳對吳貞道:“青山不改,綠水長流,後會有期。”

她翻身上馬,正欲策馬奔馳,只見吳貞一手扯住馬韁,對她道:“雲霧谷已經不覆存在了。”

金嬋兒擰著眉心看他,不知他話中何意。

“你送來水鬼草後,雲霧谷被人闖入,谷中會醫之人雖多,卻敵不過重重鐵騎。”

金嬋兒似乎還沈浸在驚異之中,半晌後才明白過來,問道:“你是說,谷中人覺得,是我把鐵騎帶進雲霧谷的?”

“也可以這麽說。”吳貞看著她的眼睛,敘述道:“你入谷開啟了機關,卻不知後面有人緊隨其後,記住了機關數路,所以他們才殺了進來。”

金嬋兒瞪大了杏核圓眼,面上近乎呆傻了:“我,我不是,我不是有心的。”隨後,她像是回味過來什麽,於是大聲問道:“是城主,是他們尾隨我入谷的嗎?!”

“不,若是城主暗中安排,今日怎會讓你帶領他們入谷為閣主治病?”吳貞搖頭。

“那到底是誰?”金嬋兒在馬背上發抖,幾乎都要跌下馬背。

“不知道,我還在查。”吳貞垂眸。

“谷中幸存多少人?你怎麽知道這些事?你是谷中人嗎?”金嬋兒連珠炮地把疑問拋過來。

“谷中幸存者只有你我二人,因為我服食了水鬼草,所以不懼怕毒霧,我藏在毒霧終年不散的深處,他們沒找到我。”金嬋兒已經聽的傻了,只聽他最後道:“嬋郁,我是陵舒。”

嬋郁,這兩個字的發音對金嬋兒來說,好陌生。

仿佛來自久遠的太古,或者更遠。

但金嬋兒記得,這是她在雲霧谷中的名字,嬋郁,嬋郁,已經那麽多年,沒聽人如此叫她了。

金嬋兒的堅強在瞬間瓦解,她踉蹌著下馬,再次撲在吳貞的懷裏,哭喊著:“陵舒哥哥,陵舒哥哥,是我害死了他們啊,是我。”

她的哭聲最後掩埋在他的懷抱裏,他在她耳邊將他這些年成為蒼君的過程簡要地說了出來:“谷主說若我能活著,便讓我把秘藏的醫術學會,然後毀了,從此出谷,隱瞞身份,機緣巧合下,我拜上任蒼君為師,師父逝後,我繼任了蒼君。”

吳貞又轉而安慰她:“當年無心之過,今日不必再提。”

金嬋兒還在內疚之中,淚流不止。

吳貞將她輕輕推開,轉身牽馬,對金嬋兒道:“小嬋,如今你我身份皆不同,谷中舊事萬不可再提,那些屠谷之人若知你我存活於世,怕要卷土重來,現在時機不妙,崇沅即將大亂,我們還是隱瞞身份才好。”

金嬋兒點了頭,又問道:“可是屠谷之人到底是誰?雲霧谷滅族之仇,怎能不報?!”

吳貞翻身上馬,對她道:“當年入谷鐵騎武器精良,非我等手中尋常兵刃可以抗衡,我親眼所見,那為首鐵騎手執奇怪兵刃,在與谷主對陣之時,只在谷主武器上輕輕一劃,隨後揮擊一處,谷主武器便崩碎四處,那樣精良的武器,不是尋常人可以制造出來的。”

“我繼任蒼君後,一再追查當年之事,而這把絕世神兵卻再也沒有露面。兵器的主人絕不會棄之神器而不用,恐怕只有在十分危急重要的時刻,才會拿出來使用吧,我想,時機快到了。”吳貞說完,悵然長嘆口氣,對金嬋兒道:“小嬋,上馬,我與你同去為劍意閣主治病。”

金嬋兒和吳貞改為乘坐馬車,臨上車前,車夫拿出銀針,在他們的眼睛和耳朵邊的穴位灸了幾針。

漸漸地,金嬋兒感覺到眼前有白晃晃的影子掠過,緊接著便黑了。她與吳貞以語言交流自己的視力變化,卻發現吳貞沒有反映,可片刻後,她就明白過來,他們二人,失聰了。

從剛開始還能聽到車輪轉動的咯吱聲,到耳中轟鳴,隨著時間的流逝,到最後,她什麽都聽不見了,她想,吳貞也一定是這樣。

失去光明與聲音的世界讓金嬋兒很不安,好在這時吳貞捏了捏她的手,示意她安心,有他在身邊,金嬋兒總算放下心來。

在此之前,金嬋兒在崇沅城做過侍女,但事實是,崇沅城主很少在城中長住,一年之間只有兩個月會來此處,崇沅城主每次出現,臉上都會覆著面具,再或是帶著面皮子易容,看不出真實容貌。

而劍意閣主更是神乎其神,神龍不見首尾,連七君聚會也時常曠場,今天為閣主診病,金嬋兒還想著去看看閣主真顏,看這境況,是不可能了。

馬車在鈞王府的偏門停下,二人被請下馬車,金嬋兒被帶到葉鈞面前,再次施針,隨後眼睛上被蒙了黑布,以遮掩視線。

葉鈞神色疲憊,冷聲問道:“本座記得,你是雲霧谷中人?”

“是,屬下是雲霧谷中人。”金嬋兒如實回答。

“劍意閣主受了很嚴重的外傷,突然叫你回來,是想讓你領路入谷求醫,明日啟程,你可還有其它疑問?”

好霸道的人!金嬋兒心嘆,而後抱拳道:“稟城主,雲霧谷遭受滅頂之災,現已不覆存在了。”

葉鈞驚了下,心想這是何時的事,他怎麽一點消息都沒?緊接著,葉鈞就想到另一件事。雲霧谷有一規定,為下任谷主者,將出谷懸壺濟世,為期十年,他們或隱瞞身份救助窮苦患者,或行走江湖青史永垂。

怪不得這些年來都沒見過雲霧谷中人出谷濟世,原來雲霧谷遭受如此大的變故。

“天災還是人禍。”葉鈞又問。

金嬋兒眉心微蹙,整個人有頹敗的氣息慢慢散發開來,她沈默了很久,最後咬牙道:“人禍,無一幸存!”

若真如金嬋兒所言,雲霧谷遭人禍而不被劍意閣察覺,那麽只有一個原因,能掩蓋這件事的,只有七君或劍意閣主本人。

葉鈞相信自己女兒定不會做此事,那麽只有可能是七君了。

他想從雲霧谷得到什麽,拿走什麽,事成或未成,最終目的為何,何以用滅谷這種手段來隱瞞後事,這個人,到底想要做什麽?

這些問題在葉鈞的腦子裏過了一遍,只不過眨眼之間,葉鈞便道:“你可會雲霧谷的醫術?”

“略懂皮毛,可以先讓屬下看看閣主的外傷,這樣才好斷定。”金嬋兒說完,緊接著又道:“外傷最不能拖延,皮膚愈合好了,可就不好下藥了。”

她言下之意,想要快點看到閣主的外傷,葉鈞擡了擡手,一個黑影從屋外竄進,他小聲吩咐幾句,黑衣人走後,葉鈞道:“閣主身份不比外人,你就隔著紗簾看傷吧。”

金嬋兒應了一聲。

接下來,金嬋兒被請到了一間閨房中,房內淡淡的冷香充斥鼻間,雲霧谷中人,自幼便會學習一些醫理,藥理。

她生性頑劣,並非學醫之才,再加上十二三歲就逃出了谷,所以所學甚少。

但即便是這樣,也足夠應付很多疑難雜癥了。

當年金嬋兒剛從雲霧谷出來,前往崇沅境時,在竿州遇見了瘟疫。金嬋兒看到竿州官府貼的懸賞告示,有高人若能治愈瘟疫,官府賞銀一百兩,金嬋兒咬著指甲看了一會,一把揭下了告示。

這在當時的竿州城,造成了不小的轟動。

金嬋兒被帶去一間大屋子裏,緊接著,門就被鐵鏈鎖上了。

一股子藥香鉆入鼻孔,於是她四下查看,四面墻的藥櫃是金嬋兒熟悉的,藥碾子、藥罐子、幹糧水等等,一應俱全。最讓她無語的,是板床上,停著一具跟屍體差不多的,患了瘟疫的重病患者。

金嬋兒當時就呸了一聲,心中罵道:谷外的人也忒狠了吧!

先不說別的,如果她治不好瘟疫,會怎樣?金嬋兒當下冷笑,心中如明鏡似的,不外呼兩種下場。

第一,她自己十分有可能在這封閉的屋子裏被傳染上瘟疫,最後自己也得了瘟疫死了。

第二,她治不了瘟疫,想逃出去,她相信外面守衛們手裏的大砍刀可不是殺雞玩的,她的脖子也不是鐵做的,實在是抗不住大砍刀啊!

金嬋兒十分的冷靜,她找到了一副手套,戴上後查看患者的病況。

醫者講究望聞問切,查看一番過後,她試著與患者溝通,奈何這人真跟屍體差不多,一直昏迷著,進氣少,出氣更少,聞和問,也就徹底省了。

‘切’指的就是切脈了,金嬋兒看著患者或黑或紫的皮膚,實在不想按下手指切脈,於是她將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步,也省了。

所以她只憑‘望’,就列了一張方子出來,寫出來後又覺得藥力不夠,於是換了兩味輔藥。

熬藥餵藥,忙活下來,已經一個白天過去。

夜深時分,金嬋兒躺在床上想著,若這副藥不起效,明天就再換個方子,都試上一試,總該有那麽一個藥方,能‘瞎貓碰上死耗子’吧?

誰知翌日一早,患者竟然轉醒了,接下來,幾濟藥下去,患者已經轉好。

金嬋兒連忙把情況告知給守衛,再最後,瘟疫治愈,竿州城封她為在世大羅金仙,她順利地拿到了賞銀,有了路費,這才順利地到了崇沅境。

給劍意閣主看病,金嬋兒不敢馬虎,更不敢誇大,所以她十分謙虛地說自己只“略懂皮毛”。

現任劍意閣主是女子,而且與崇沅城主關系非凡,江湖傳言,他們倆是戀人關系,在金嬋兒看來,這純屬虛假。

劍意閣主的閨房是藍色調的,水藍色的薄沙床幔垂下來,十分素雅。

她坐在床邊,深呼吸口氣,劍意閣主的大部分身子,都被床幔隔著,只有一節藕臂伸了出來,金嬋兒定睛一看,她的掌心被利器劃開,一道猙獰的傷口,就在眼前。

這種傷若是劃在手臂,又或是肉多的地方,那就非常好處理,只需上點促進肌膚愈合、修覆疤痕的藥便可。但傷在會武,且手掌需要靈活運用的劍意閣主身上,就十分不妙了,處理不好,手沒有抓力,對習武來人來說,可是重的不能再重的傷了。

金嬋兒看完傷,洗幹凈了手,然後拿著兩根銀柄,扒開傷口看,她這以扒,惹得手的主人一陣低吟。

“怎麽樣?”葉鈞在旁問。

金嬋兒蹙了眉,分析道:“看的出來,處理傷口的前輩還是非常精通外傷處理的。”

葉鈞微怒道:“本座讓你來看傷,而非評價前人如何處理。”

金嬋兒笑了笑,侃侃而談:“城主您不知道,這位前輩處理了所有傷處,唯獨留下了這條筋給我。”她以銀柄指著裏面一條白色的東西。

葉鈞瞥了眼站在她身後的蒙著面的於簾泉,只見於簾泉點了點頭,他才又道:“你能不能修覆?”

金嬋兒思忖一會,搖搖頭:“若是內傷,或粗略的外傷,屬下或許可以開出一個很好的藥方,但是這種骨續筋如此細致的外傷,我實在沒有縫合經驗,不敢下手。”

葉鈞嘆了口氣:“你下去吧。”

金嬋兒看了看那只手,抿著嘴角,遲疑著腳步往外走。

醫者父母心,金嬋兒下手雖毒辣,但如果她吧自己擺成‘醫生’這樣的一個位置是,心裏所想,便是完全不同的了。於是她兩步一回頭地看看城主,又看看那只手,最後一咬牙,回頭道:“城主,屬下隱瞞了一件事,其實當年雲霧谷有幸存者。”

葉鈞聽她如此說,心中頓時燃起希望,急聲問道:“這人是誰,現下身在何處?可會醫術?”

金嬋兒據實回答。

吳貞被請來,他淡淡地掃視了一眼在座之人,只見金嬋兒十分愧疚地坐在一邊。

吳貞先前告訴她,讓她不要透露身份,她答應了,卻沒做到。他心中嘆了口氣,若能做到,她還是金嬋兒了麽?

葉鈞將此事重覆。

吳貞不緊不慢地查看了下,轉而對崇沅城主道:“相信城主已經有所耳聞,我與金使,本是雲霧谷中人。”

葉鈞緩緩挑起眉,輕輕地笑了下:“說吧,你的條件是什麽,本座不喜歡拐彎抹角。”

聽到這裏,吳貞的嘴角也挑了起來,索性說明自己所求所想:“雲霧谷滅族一事的背後指使者是誰,我查了很多年都沒有結果,若城主能幫忙查出此人是誰,我這便為閣主療傷。”

其實這件事葉鈞也不會放任不管,他是必定要查清此事來龍去脈,弄清自己的疑問。但如果將罪魁禍首告知給蒼君,恐怕雙方對立,會影響崇沅國況。

他在還好,若他不在了,阿蒔能否順利處理此事?

葉鈞蹙起眉心時,吳貞又道:“看來城主需要靜思,那麽蒼君先行告辭了。”

葉鈞擡起了手,阻止了他的腳步:“本座答應你,會為你查明此事。”

吳貞聽的出葉鈞聲音裏的冷意,可是他不在乎這些。

吳貞也是個說到做到的人,被切開的筋又重新縫合好,最後吳貞的眼睛又被蒙上了黑布,他們二人,被送到了城郊的宅子裏。

離開後的金嬋兒仍膽戰心驚:“你竟然敢跟崇沅城主談條件,你好大膽!”金嬋兒指著吳貞的手指還在抖,要知道,崇沅城主在她心裏,仿佛就是天人一般。

吳貞解釋道:“不過是場公平的交易罷了。”

金嬋兒聽罷,還是沒有點頭認同。

“不過我看到了這場交易外的一些東西。”吳貞又道。

“什麽東西?”金嬋兒急急追問。

“崇沅城主答應了我的要求,也就證明他下定決心查明兇手,並且整治他。”吳貞背著雙手,看著金嬋兒笑的有幾分和藹:“畢竟,滅雲霧谷全族是件大事,兇手隱瞞不報,就是私心過重,崇沅城主怎能容他?他會為即將上任劍崇沅城主的劍意閣主擺平此事的,我們走著瞧,或許覆仇之路,並不會十分辛苦。”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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