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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二章 留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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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又自個兒笑了笑,“不過這地方的方言真好聽……”

“你能聽懂?”沈清好奇的看向了她,她是能聽懂的,因為以前同事教過幾句,自己又在她家住過好些天,大部分是能聽懂的,雖然現在發音又有些不同了,但稍加理解也不是什麽難事。

“聽不懂啊。”若初攤了攤手道。

那你還聽得那麽認真,像回事兒似的。

若初直接無視沈清的表情,轉頭向周邊張望了一眼,眉頭緊鎖了起來,“奴婢善良可愛的小姐啊,您這又是何必呢,客棧現成的擺在那兒,您非要來看人家臉色……”

沈清剛才不知從哪兒折了根柳條,聞此手上的柳條馬上揮了過去,風聲大雨點小的甩在了若初身上,剛要說什麽旁邊門口的門忽然打開了,一個大約七八歲的小男孩端著碗餃子走了出來。

兩人同時朝那邊望了過去。

小男孩明顯有些受寵若驚的樣子,膽怯的望了兩人一眼,又飛快的閃進門裏關上了門。

接著就聽見裏面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跑步聲和小男孩叫爹的聲音。

“公子,我們這是被人給當成壞人了嗎?”若初有些楞怔的說道,忽然嘿嘿笑了起來。

沈清奇怪的望了她一眼,又擡頭看了一眼這戶人家。

門檻不高不低,門是種原始的木頭色,仍有些新的樣子,看樣子是不久前剛換上的。在門頭斜上方伸出了枝樹枝來,天色太黑看不清楚是什麽,只能看到細長的黑影一片。

附近人家的飯菜香味都飄了出來,夾雜著一種特自然舒服的炊煙味道,不由讓人的眉頭漸漸舒展開來。

“咕嚕。”

沈清忽然哈哈大笑起來,指著若初無辜的肚子直點手指,被若初嘟囔了一句這才稍稍平覆了一些。

“走吧,爺帶你去吃好吃的!”沈清眨了眨眼睛朝這家門口走去,還沒有敲門的門就被從裏面大力打了開來。

她一怔。又訕訕然的笑了笑。

來人是個大約二十多歲的漢子,在這晚春的季節袖子挽到了手肘處,兩眼直楞楞的望著兩人,雙拳微微攥起。

他身後還有個小腦袋不時的往這邊瞧一眼,大大的眼睛裏沒有了害怕,此時全是好奇。

“你們是幹什麽的?”他的嗓音有些粗,臉上一片冷峻。

沈清彎腰拱了拱手,又重新說了一遍說辭。

男人似信非信的望著她,見沈清尷尬的樣子越來越盛,臉色這才稍稍放松了一些。

“從哪兒來的?怎麽到了我們鎮子上?”他依舊有些懷疑。

“哦。從山東那邊過來的。準備去往羊寨鄉外祖家。”沈清聞此松了口氣。笑容也漸漸多了起來。

男人聽著口音不似作假,兩人身子也單薄的很,這才拉著孩子的胳膊稍稍往後面退了退,語氣雖不熱情卻也沒有了剛才的生硬。“剛才對不住,既然如此那就進來坐吧,我們義興人可沒有那些虛禮子!”

沈清眼睛一亮,轉身朝若初眨了眨眼,稍作一禮跟在男人後面走了進去。

院子什麽樣子在這漆黑的夜裏也看不出詳情來,只能看到一片片的陰影。

門口正對著堂屋,此時裏面有昏黃的燭光從堂屋門傾瀉了出來,照的通往堂屋的小路上也有了些微的光亮。

“小梅,來客人了。多擺兩雙筷子!”男人剛走出了兩步就朝那邊大喊著,接著立馬就聽到了一聲清脆的答應聲,糊紙的窗戶上就出現了一個嬌小的女子身影,從光亮進入到了陰影裏。

男人並沒有太多的話,徑直的領著兩人進了堂屋。

堂屋的擺設很簡單。進門最先看到的就是一張有些發黃了的年畫,上書‘連年有餘’四個大字。再就是屋正中擺放著一張嶄新雕刻蓮花紋的木桌,四角都用特別的圖案做了裝飾,感覺極為精致,周圍擺著四個凳子,與桌子是一套。桌子上搭著張亮藍色的桌布,上面擺放著一篦子餃子、一碗蒜醋和盤拌黃瓜還有盤野菜炒雞蛋,在桌子一角另放著碗餃子,看樣子是小男孩剛剛端著的那碗。在屋子的兩邊都擺著張長椅,漆紅亮漆,還發這股淡淡的木香味。

沈清和若初都在不動聲色的打量著,這或許已經成了一種不好的習慣。

那邊男人先請兩人坐了下去,自己又看到了桌上的那碗餃子,“慶子,先給爺爺家送去!”

“哎!”小男孩兒歡快的應了聲,睜著大大的眼睛又看了兩人一眼,這才像只小猴子般的竄了出去。

女人這時也走了過來,手裏拿著兩個碗和兩雙筷子,望見兩人抿唇笑了笑,將碗和筷子放在了兩人面前,又笑呵呵的望向了男人,“當家的,你們先吃著,我再去炒個菜。”

“嗯,把那條魚做上吧。”男人點點頭,又站了起來,對兩人說道:“兩位先坐著,我去把酒拿過來!”

“不用了不用了,”沈清連忙擺手,又向女人搖了搖頭,“嫂子不用麻煩了,也不用做魚,在下先前和大哥說過,是來體驗民俗的,要是想吃魚的話,客棧酒館裏有的是,怎麽非得上咱家來吃!”

女人笑呵呵的看了兩人一眼,沒說話進了門裏。

沈清頓時有些訕訕,得,又有個覺得自己是來蹭飯的了,看來明天真得換身衣服啊!

男人早已經走出了門去,不一會兒就提著一罐酒走了進來,小男孩也隨後蹦蹦跳跳的走了進來,手裏的碗滿滿的,嘴裏還在含著什麽。

“奶奶說她今晚貼的鍋貼子,非要讓我拿回來幾個,正好鍋裏悶得蕓豆土豆兒,非給我盛了碗!”

“非給你非給你,給你你就要啊!”男人聞言變了臉色,卻也沒說什麽,叫了女人出來。

女人倒是笑呵呵的,不住的說著男人,“咱爹咱娘這是疼慶子,就你訓孩子!”雖這麽說著卻也摸了摸小男孩的頭,叮囑道:“下次奶奶非給你你也不能要,老兩口怪累的,咱不能讓爺奶反過來給咱啊,你說是不?”

小男孩不耐煩的撥開了女人的手,笑嘻嘻的走到了沈清面前,“哥哥嘗嘗,我奶做的鍋貼子老好吃了呢!”

女人朝沈清歉意的笑了笑,又轉身進了屋裏。

那邊男人拿過沈清的碗來給她倒了杯酒,“我叫胡來才,是個木工,不知公子叫啥?”

沈清忙正了正身子,雙手接過了碗來,“在下姓沈,單字青,這位是若初。”

胡來才點了點頭,臉上有了些笑模樣,“你們讀書人說話就是秀氣!”

沈清含蓄的笑了笑,轉而想起了他那會兒的話,“聽大哥說‘你們義興人’,這邊是義興鎮嗎?”

“是啊,你不知道啊!”胡來才擡頭望了她一眼,有些不解的道。

※※※

“公子,咱們已經快到清江地界了,清江下面就是淮安。”陸良擡頭看了窗外一眼,外面黑通通的,只能看到遠處的幾盞燈籠。

陸紹齊微瞇的眼睜了開來,伸手朝向了陸良那邊。

陸良走過去將手裏的地圖交到了他手裏,有些靜謐的站到了一旁。

陸紹齊打開地圖看了一眼,眼睛忽然瞇了起來,嘴角微勾輕啟道:“在清江下船。”

“清江?”陸良重覆了一句,又馬上閉上了嘴。

陸紹齊眼睛又重新瞇了上去,問著不相幹的話,“濟南那邊怎麽樣?”

“福全已經兩天沒有傳信過來了。”陸良的眉頭微微蹙起,嘴下有些猶豫,“似是,表小姐在鬧。”

陸紹齊眼瞼動了動,沒有再說話。

對旁人他能下的去狠手,但對自己的親人,和從小長到大的表妹,他只能軟處理。

表妹雖然心計多,歸根結底的還是他那個好姨母。

也就母親相信她,別以為他不知道。

這樁陳年舊事母親直到現在都不知道,父親雖然瞞著母親卻沒有瞞著自己。當年姨母也瞧上了滿身才華的父親,暗地裏不知道下了多少絆子。

也就父親想維持她們的姐妹情誼,要不然依著母親的性子恐怕別說了杜明依了,就算她也進不了杜家的門!

姨夫早亡,她現在的心思不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嗎?

父親這是不想鬧大了,畢竟鬧大了誰也不好看,可要是她真的那麽不顧前後……

陸紹齊輕輕睜開了眼睛,望著面前的陸良低聲道:“要是過三天福全再不來信,你就回去。”

“這怎麽能行呢,我是保護公子的!”陸良果斷的搖頭,看到陸紹齊一臉堅定的神色直接別過了頭去。

“就這樣定了。”陸紹齊輕輕站起了身,整了一下衣服,“快到了吧,準備一下,咱們下船。”

“公子……”

陸紹齊輕輕打開門走了出去,迎面一陣過堂風吹了過來,掀起了他的衣角紛飛。

蓁蓁,你在哪裏呢……

但願我的感覺這次不會錯……

冷清的走廊裏只有兩盞昏黃的燈光,他的身影就那麽堅定的站在遠處,好似狂風大浪也耐不了他何,又好像是迎風而鼓起的風帆,滿滿的都是自信的和飛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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