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都在這陪桓哥兩天了，”先前救他們的人敲門進來，“這邊的床睡著也不舒服，您多少去休息一會，我們在這看著就行。”

程葉川搖了搖頭，“沒事。”

那人撓著腦袋，尷尬地瞟了眼陳年，“那時候慌慌忙忙的，先前又怕您還後怕著，都沒來得及跟您仔細解釋。”

“我都知道了。”程葉川平靜地說。

自從耿桓開始調查耿永明的事，便一直派人在暗中保護著他，樓下早餐店的夥計只不過是其中一個人。那天的意外是因為考完試他臨時走了側門，才給了耿永明可乘之機。

“現在您不用擔心了，那個老東西已經完全被警察控制了，等桓哥好了，您還得陪他去一起去聽審呢。”小夥計打著笑說。

“這次不會再有變數了，”陳年也寬慰道：“我們自己人就在隔壁，有事說一聲就行。”

日頭的陽光正高，程葉川起身把窗簾拉回一半，讓光線避開耿桓的臉，又坐回他身邊。

手裏的書來回翻了半天，卻始終沒讀進幾個字，程葉川嘆了口氣，幹脆直接撐著臉看向耿桓。

耿桓的臉色比最初好了很多，但瘦卻瘦的更加厲害。程葉川默默盤算著等他醒來每天要做點什麽，又想到耿桓肯定會嫌棄醫院的床單被套，要提前準備套全新的，嘴巴不自覺嘟囔起來。

“你大點聲…我聽不見………”

程葉川嚇得一機靈，從耿桓身邊彈起來，看著他依然緊閉的眼，“你、你什麽時候醒的………”

“從你幫我拉窗簾那會兒。”

程葉川想到自己盯著耿桓看了那麽久，悶聲紅了臉，“你醒了也不告訴我…”

耿桓睜眼便看見程葉川暗自懊惱的模樣，低聲笑道：“我怕我一睜眼，給你嚇跑了怎麽辦。”

程葉川抿唇偏過頭，“我去叫醫生。”

“你別慌走，”耿桓一把拉住程葉川的衣袖，結結巴巴地說：“我現在想………”

看見耿桓委屈的小眼神，還有他幹裂的嘴巴，程葉川立刻忘了心裏的不悅，回身問：“你是要喝水嗎？”

耿桓沈默地滾動了下喉結，“我想…上廁所………”

“………”

程葉川打量了半天，才勉強繞開耿桓橫七豎八的傷口，從腰側撐著他站起來，誰知還沒站穩，耿桓就齜牙咧嘴的嗷了一聲。

“碰到你什麽地方了！…”

“沒事兒，”見程葉川一臉擔心，耿桓賊乎乎地笑了一聲，“就是有點…腿麻。”

程葉川繃著臉把他送到門口，剛要關門，耿桓又慘兮兮地望著他，“我胳膊使不上勁兒…”

耿桓佯裝擡起胳膊，剛動了一點，便痛苦地皺起眉頭，疼得直吸氣。

“你別動了！”程葉川顯得比耿桓還著急。

“那你………幫我？”耿桓無辜地瞧著自己下半身。

程葉川從臉燒到脖子根，咬著牙幫耿桓一點點褪下褲子，在那處徹底暴露之前，飛快轉過身，正對著門不願意回頭。

耿桓故意整他似的，一系列動作悠哉慢哉，就差直接哼出口哨。

“我看了你肋骨的片子，最少還要修養半個月才能下床走動。身上的外傷十天之內不要碰水，實在難受了就用毛巾擦一擦。飲食倒是要補一點，哪裏不舒服了再跟我說啊。”

耿桓躺在床上，醫生檢仔細檢查完一遍，又交代了幾句才走。

“我的車呢？”耿桓沒頭沒腦地問了一句。

“車？”程葉川削蘋果的手一停，“好像被陳年送到修理廠去了。”

“修不修不重要，我得把車裏的行李拿回來，”耿桓囔囔著去找手機，猛然想到，“我手機是不是也沒了？”

“…我明天去給你買新的………”程葉川想到之前那張照片，差點削到自己的手。

“別削了，我就喜歡吃帶皮的！”

耿桓誇張地咬了一大口，別說是帶皮的蘋果，現在只要是程葉川給的，泡了毒的他也願意全吃下去。

“這是陳年之前拿來的，是你的行李嗎？”程葉川擦幹凈手，從櫃子裏拎出一個黑色的包。

耿桓激動地想起身，稍微一用力又疼得靠了回去，“你…你就放那吧………”

“你要什麽我給你拿。”

耿桓沒來得及阻止，程葉川已經拉開了一道縫隙，清楚看見了裏面裝的東西。

這些疊好的衣服，甚至還有熟悉的床單，都是他曾經在耿桓家裏留下的痕跡。

“你走後沒多久，我就把房子賣了，就拿了這幾件…”耿桓小心的解釋，“我沒別的意思，就是想留個………”

程葉川沒等他說完，快速地把包拉回去，假裝什麽都沒看見，“快該吃飯了，我先去準備一下。”

程葉川在他腰後墊了兩個枕頭，又在他胸口放了一小塊幹凈毛巾，低頭吹著桌板上噴熱的雞湯。

“張嘴…”

耿桓癡楞地看了程葉川半天，才發現舀滿雞湯的勺子在自己嘴邊，他聽話的整口咽了下去，眼睛還黏在程葉川臉上不肯挪走。

他做夢也不敢想，有一天程葉川還能坐在他眼前，這般溫柔的同他說話，還事無巨細的照顧著他。

他巴不得自己的傷好的慢一點，哪怕再斷掉半條胳膊腿也沒事，能讓程葉川在身邊就好。

“我想吃水餃。”耿桓慢吞吞地說。

“好。”

“你以前親手包的那種。”

“好。”程葉川應他。

“我還想喝你熬的紅豆黑米粥，你用砂鍋煮的面，還有你煎的小餡餅………”耿桓清楚的記得程葉川以前給他做過的每一樣東西，單是想著，嘴角就有忍不住的笑意。

程葉川把最後一勺放進他嘴裏，說：“知道了。”

程葉川大多數時間還是不說話，但耿桓能感覺到，他和以前那個總是畏縮隱忍，自我封閉的程葉川不一樣了。

就像他現在直勾勾地盯著程葉川，他也沒有像從前那般閃躲，只是無奈地看了他一眼，繼續收拾桌子。

這種變化讓耿桓既欣喜又無措，他知道程葉川這樣根本不是接受他，也不代表著其他感情。

是他自己仗著程葉川的心軟，仗著他的善良，在有限的時間裏享著他的好，如果當時救程葉川的是另一個人，程葉川也會同樣仔細的照顧那個人。

吊完一天的水，程葉川把他推到洗手間，找了個合適的角度幫他洗頭發，耿桓不停想著這堆事，一點開心的滋味都沒有。

熱烘烘的暖風機在耳邊吹響，程葉川在他身前彎下腰，輕輕吹著他的劉海，耿桓忍不住擡頭望著程葉川。

程葉川用指尖輕點了一下他的額頭，“不要亂動…吹不到後面了……”

程葉川身上總有股讓人心安的味道，隨著熱風淡淡縈繞在鼻尖，牽得耿桓整個心都在發癢。

他嗅著胸前熟悉的氣息，終於沒忍住擡起輕傷的左手，用半只胳膊把程葉川整個腰身都圈到了自己身前。

程葉川腹間一熱，垂眸看見耿桓緊緊靠在自己腰側，寬大的肩膀縮成一小團，用濕漉漉的頭發蹭著他。

“你先等我吹幹…”程葉川怕突然掙紮會碰到耿桓的傷，只敢輕輕推他。

“等你吹幹？”耿桓眼睛一亮，眼巴巴地仰頭瞧著程葉川，“等吹幹了我還能接著抱你嗎？”

某天趁著程葉川出去的檔口，耿桓偷摸按了醫生辦公室的鈴，問醫生：“我這還有多久能痊愈。”

“你年輕加上底子好，受了這麽重的傷，恢覆的都要比一般人快，你在這躺了十幾天，現在只要別負重，基本下地是沒有問題了，再過半個月就能出月回家靜養了。”

耿桓急得皺眉頭，“有沒有什麽辦法，能讓我好的慢一點啊。”

“啊？”醫生不可置信的反問，“你是在質疑我們醫院的治療水平嗎？”

“就是，能不能讓我顯得嚴重一點，能多住一天的院是一天。”

“怎麽了？”程葉川進到屋內，看見醫生問。

耿桓連說：“沒什麽，醫生說今天剛換成新的藥，來給我檢查一下。”

雖然他現在胳膊已經完全可以自由活動了，但是一到了飯點，便自動退化成殘疾人，可憐兮兮的等著程葉川投餵。

程葉川之前在門外無意看見過耿桓擡手拿東西的樣子，還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順著他來。

不知是不是換了新藥刺激的緣故，耿桓這會是真覺得身體不舒服，還沒消化完的飯在胃裏來回翻湧，刺得他嗓間一直泛酸水。

聽見程葉川在洗衣服的聲音，知道他一時半會出不來，耿桓捏著嗓子，沒忍住對著床側的垃圾桶幹嘔了出來。

他捂著胃吐了半天，胡亂抽出一疊紙巾，想蓋上去不被程葉川發現，才看見裏面帶著條條血絲，基本都染成了淡紅色。

“我今天在新聞上看到，你之前跟我說過的趙健民，因為違規跨國洗錢，還有賄賂公行被傳喚了。”

程葉川把濕衣服的褶皺都捋平，妥帖地掛在窗外，看向耿桓，“雖然他當年沒有因為故意造成工程事故受罰，但現在也算得到了應有的懲罰。”

耿桓輕笑著點點頭，他沒必要把這其中的錯綜覆雜都解釋給程葉川聽，像他這樣心思純凈的人，只要知道最終的結果就好了。

耿桓嘴角還勉強翹著，胃裏卻越來越疼，他自以為沒露出什麽異常，程葉川卻神情凝重的向他走過來。

“你哪裏不舒服嗎？”

耿桓臉色明顯的蒼白下來，連嘴巴都失了顏色，程葉川急得直接把手放到了他額前，探了半天體溫，“我去叫醫生過來。”

“沒事………”耿桓貼著程葉川的手，“有點胃疼，跟你之前一樣，老毛病了。”

程葉川還憂慮著，耿桓已經順勢把上身都靠在他身上，捏著他細細的手腕說：“你說我們倆現在都還不到二十五歲，年紀輕輕的就這毛病那毛病，尤其是你，到老了該怎麽辦呀。”

夢想是擁有一個程葉川這樣的溫柔老婆。

耿桓，便宜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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