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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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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敢走一個試試!”耿永明指著程葉川,“你今天要是敢帶著他走出去半步,我耿家就當從沒有生過你這個白眼狼!”

耿桓腳步停了一瞬,隨即面無表情的咬著牙根,緊握著程葉川的手,頭也不回地牽著他往外走。

“耿桓!”耿永明的怒吼直發顫,“就算你記不住他們當年幹了什麽,你難道不記得你爸爸是怎麽死的了嗎?程葉晚的嘴臉,咱們家當年的慘狀,還有你這些年吃過的苦,你難道都忘了嗎?”

“我沒忘!但那都是程葉晚幹的,跟他有什麽關系!”

耿桓太陽穴上的青筋都爆了出來,“如果您千裏迢迢從英國趕回來,就是為了跟我重新提當年的事,我們沒有再談下去的必要!”

“當年你到處借錢卻被一次次拒絕,最後甚至去求程葉晚,還被她反過來罵活該,現在看來你就是真的活該!”

耿永明越說越氣,“你還發誓說一定會好好活下去,要替你爸報仇,到頭來你就是這麽報答你爸爸的!”

耿桓突然覺得身後一墜,轉頭看見程葉川停在原地掰開他的手,慘白的臉上全是眼淚。

“對不起…”程葉川哭著說。

那些血淋淋的事實即使被掩蓋在風平浪靜下,也不分日夜的敲打著他的內心,未曾有一刻平息過。

如果不是姐姐當年的冷眼旁觀,耿桓的父親或許不會死,耿家也不會徹底失去希望。

而他對當年發生的一切,除了說對不起,連彌補的能力都沒有。

他愧疚到不敢擡頭,看著耿永明的腳尖,緩緩彎下後腰,“對不起…”

耿桓一把攔住程葉川,“我說了!不需要你說對不起,當年的一切都跟你沒關系!”

“跟他沒關系?”耿永明冷笑一聲,“既然沒關系,他當年為什麽一同消失不見了,你們倆現在又為什麽會在一起?”

“程葉川,你敢說你心裏一點愧疚都沒有嗎?你明知道你姐姐當年都幹了些什麽,現在還敢待在小桓身邊,你的良心就不會感到煎熬嗎?”

“我不許你這麽說他!”耿桓忍耐到了極限,吼得連喘了兩口氣。

程葉川被他摟在懷裏,飄乎的像沒有重量般,渾身都在縮著發抖。

他努力了這麽久才讓程葉川慢慢從當時的陰影裏走出來,讓他逐漸放下對自己的防備,每天小心到連說話大聲一點都怕嚇著他,就突然這麽被人肆意吼罵。

“陳年,你先帶著他出去。”

陳年一路把程葉川扶到休息室坐下,“你先跟我在這待一會,沒事的啊,老人家的氣話別往心裏去。”

他說完,發現程葉川沒有任何反應,空蕩的眼神沒有焦距,除了眼淚斷斷續續的往外湧,連眨眼的動作都極其緩慢。

他又叫了幾聲,慢慢意識到程葉川不對勁,連問:“小川,你能聽見我說話嗎,你別憋著,把你心裏想說的給說出來就好了啊。”

程葉川腦海裏一片混沌,太陽穴仿佛被人用錘子不停敲擊,痛得他沒辦法去思考任何事。

以往承受過所有的責罵都在一瞬間蓋下來,逼得他無路可退。程葉川覺得自己被扔進一片黑暗中,周圍擠滿了密密麻麻的人,所有人都在用狠厲的眼神剜著他,恨不得直接用目光把他撕碎。

陳年看著他逐漸縮成一團,胡亂地搖著頭,嘴裏一直無意識的低嚀,急得正要叫醫生,耿桓便飛奔著從門外沖了進來,直接半跪在程葉川面前。

“小川,你看著我,你看著我的眼睛…”耿桓捧起程葉川的臉,一聲聲耐心的喚著他。

先前陳年不管說了多少句話程葉川都沒任何反應,聽到耿桓的聲音,程葉川先是楞楞的辨析了一會,接著突然激動了起來,好像掙紮著要說什麽。

耿桓不停地拭去他的眼淚,看著他說:“你不要胡思亂想,我說了我沒有怪你,一切都跟你沒關系,該說對不起的人是我…”

“為什麽…”程葉川知道眼前的人是耿桓,努力開口。

“別著急,慢慢說,我都能聽見。”

“你不是…討厭我…”程葉川的抽泣聲斷斷續續,“為什麽要…對我,這麽好…”

“——因為我!”耿桓看著他濕紅的雙眼,突然也紅了眼眶,“我做不到…”

“我拼命告訴自己我不能忘記,但我一想到過去,就發現我越喜歡你。我從來都沒有討厭過你,從很多年前開始,我就一直喜歡你。”

他慌張的就像一個剛會說話的小孩,除了直白無力的重覆著喜歡,組織不出第二句在心底潛藏已久的告白。

程葉川茫然的眼神努力聚焦在耿桓臉上,他甚至沒有力氣仔細理解耿桓說的話,只辨認出他唇齒間不停說著喜歡。

他從來沒被人喜歡過。

他渾噩的人生裏被塞滿了嫌棄,怨念,責罵,那些鄙夷厭惡把他和喜歡這種美好的詞語完全隔絕,陌生到他即使聽見了也不敢去細想,更不敢幻想自己也可以擁有這份喜歡。

程葉川如抓住最後一絲希望般看著耿桓,努力問出一句並不奢望能到的答案的話:

“…像我這樣的人,還值得被喜歡嗎?”

那一刻耿桓才明白,醫生曾告訴他的話。

抑郁癥患者會不斷削底乃至放棄自己的自尊,通過不斷地自我懷疑與自我貶低,自卑到正常人無法體驗的境遇。

他們會覺得自己一無是處,覺得自己連呼吸都是一種負擔,到最後甚至會把別人一句普通的感謝都當成施舍。

他喜歡的程葉川,曾經那麽執著上進,倔強堅強到他時常懷疑,這個看似瘦弱的身體裏到底潛藏著多少能量。

他喜歡看他不服輸的樣子,喜歡看他雖然懼怕但咬著牙也要堅持的脾氣。

那麽好,那麽優秀的程葉川,就是因為他曾經的所作所為,消沈成如今他不敢辨認的模樣。

那天夜裏,耿桓沒敢闔眼。

他看著連睡覺都皺著眉頭囈語的程葉川,除了耐心地拍著他,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些什麽緩解他的恐懼與痛苦。

他不知道第多少次替程葉川重新蓋好被子,卻看見一直翻來覆去的人突然繃直了身子發抖,像是在夢裏遭遇了極其可怕的事,把嘴唇生生咬到泛白。

“小川,你醒醒,別害怕…”耿桓連忙低頭喚他。

“都是假的,都是在做夢,你醒過來就什麽都沒有了。”

耿桓摟著他的肩膀,正要再叫他,程葉川倏地睜開雙眼,大叫了一聲他的名字。

“我在,我在這兒!”

程葉川慢慢清醒回來,看見耿桓無比清晰的眼前,突然起身摟住了他的脖子,如在寒冬裏尋見了唯一的火堆,把臉深深埋進了他的懷裏。

耿桓赤裸著上半身,能清晰感觸到胸前濕涼的溫度,知道他一定又做了噩夢,心疼的用手臂環著他,說:“我沒事,都是假的,都過去了。”

緊緊相擁中,程葉川無意間觸到了耿桓腹溝間的那道疤痕,他如觸電一般收回了手,半晌,又直起身子,小心翼翼的把指尖覆了上去。

傷疤還能清晰看見粉嫩的針口,程葉川想起來很多年前,在腹部另一端的後背,耿桓為了保護他,在巷口裏被人用玻璃紮了一刀。

從前他在噩夢中最害怕遇見的身影,毫無預兆的轉變成拉他走出夢魘的人。

他擡眸看著耿桓,淚眼汪汪的眸子裏帶著無法言說的感情,耿桓瞬間陷了進去,他聽見自己可以穿透胸膛的心跳聲,開口問道:

“小川,對不起,我實在是忍不住了。”

“我現在可以親你嗎?”

程葉川濕乎乎的瞳孔閃動了一下,像是在心底做出一番掙紮,過了很久才慢慢閉上雙眼。

在他低眉的一瞬間,耿桓擡起他的下巴,對著他單薄的嘴唇狠狠吻了上去。

耿桓告訴自己要克制,要溫柔,要最大限度的保持耐心。但接觸到他氣味的剎那,大腦便只剩本能驅動著,把他長久的壓抑全部釋放出來,不知饜足的篡取著獨屬於程葉川的溫度。

“我喜歡你,”耿桓吻到他整張臉都染上了緋紅,才依依不舍的離開他的嘴唇,又在他眉間輕輕落下一個吻,“你隨便說句話我喜歡,笑一下我都喜歡,哪怕你什麽都不做,只是在我身邊安靜的看書,我也很喜歡。”

“你身上的每一個地方,你擁有的每一份經歷,都值得被喜歡。”

耿桓用手指穿過他的鬢發,不停摩挲著他細軟的發絲,一字一句:“不管是從前還是以後,我都會一直喜歡你。”

下一章4000字的甜蜜車車

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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