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關燈
杜子驍剛從洛杉磯回來,白哲敲門之前半小時他才進門。他剛去洛杉磯拜訪了一圈導演制片人,順便作為中國影壇最令人矚目的新生代力量忽悠了好幾位重量級人物。眼瞅著他在國內的片約少了,在海外的片約卻源源不斷,國內的媒體收到風,開始統一轉口徑,由前幾天他倆出櫃時的純看熱鬧純八卦,變成現在又追著捧著。小桂這幾天光訪談節目的邀約就收到手軟,更不用提那些開出天價的真人秀節目。得虧杜子驍是個gay沒孩子,否則觀眾朋友們應該很快就能在《爹上哪》節目裏看到他了。

白哲敲門的時候,杜子驍還以為客房服務來了,打開門就是居高臨下的語氣,等看清楚門外站著的是白哲,他驚訝又驚喜,覺得白哲跟自己真是心有靈犀,自己正想著待會兒去找他,他就來了。

“我可以進去嗎?”白哲問。

“當然可以!”杜子驍退後半步,就半步,隨後皺起了眉,“裏面很亂,我呃……正在收拾東西。”

“沒關系。”白哲以為他謙虛,等到進了門才發現,真的很亂。

床上到處都是換下來還沒來得及送洗的臟衣服,杜子驍的許多雙鞋子東一只西一只踢了一地。剃須水刮胡刀還有電吹風護膚品亂七八糟擺在桌子上枕頭邊,他好像本來打算洗澡來著,浴袍都擺出來了,不知怎麽又沒去洗。白哲擡腳踢開一包橫亙在路中間的不明物體,坐到床上,兩手往身後一支,竟然摸到一條沒洗的內褲!

杜子驍訕笑著從白哲手邊把內褲搶過來,扔進了垃圾桶。

“嘿嘿。”他說。

白哲本來心情差到極點,一路過來都一臉要殺人的表情,這麽一鬧騰,他的心情頓時好了不少,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我有事跟你商量。”

白哲把這段時間來的一切都告訴了杜子驍。

杜子驍聽完都驚了:“你是說,季勤章為了得到你,布了個這麽大的局?!手都伸到美國來了?!還特麽五年前就開始了?!他……他是不是……”

“他就是個傻x!”白哲鏗鏘有力地表達讚同。

杜子驍的下巴“當啷”一聲掉到了地上。

這麽久了,杜子驍跟白哲在一起這麽久了,聽他如此擲地有聲罵臟話的次數,一只手都數的過來。

太新鮮了,杜子驍都想把季勤章拖過來聽聽,他都把好脾氣的白哲氣成什麽樣了。

白哲半天沒等來杜子驍的反應,擡眼一看,杜子驍正往腦袋上安下巴呢。白哲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怎麽,我就不能罵人?”

“不不,可以,可以,當然可以!就是我一時半會兒不怎麽適應,要不你再多罵兩句?我習慣了就好了!”杜子驍諂媚地說。

“談正事!”白哲懶得理他,冷冰冰扔過來三個字。

杜子驍咳了兩聲,談正事。

“你打算怎麽辦?”杜子驍問。

“白氏內部有內鬼,而且這個內鬼的位置不低。沒有這個人幫忙,john不可能這麽順利轉移出白氏的資金。我甚至懷疑所謂的投資就是john跟那個人在搞鬼,如果我的猜測沒錯,錢應該還追得回來。”白哲冷冷道,“這個人是誰我心裏有數,十幾年前他帶頭大鬧的時候我敲打過他,如今好了傷疤忘了疼,他又要鬧事,那就不怨我了。”

白哲性格好又溫柔不假,可到底是白家唯一的繼承人,怎麽彈壓底下人是從小就學的。他不願意繼承家業是一碼事,別人惦記著他的家業又是另一碼事。更何況那人要是大大方方過來搶,白哲興許會給他留點面子,使這樣的招數,白哲當然不能容他。

“在那之前,我得先找到john。但凡他有點腦子,手裏一定會保有關鍵證據。現在不知道是季勤章把他藏起來了,還是他自己躲起來了,不過沒關系。只要找到他,季勤章也好,內鬼也好,一個都別想逃。”白哲恨恨道。

杜子驍點點頭,讓他繼續說。

“不過當務之急,我要趕在所有人知道這件事之前籌一筆資金,堵上這個窟窿。”白哲看著杜子驍,“否則一旦媽媽涉嫌挪用白氏資金的事被公布於眾……”

“沒有這個‘否則’。”杜子驍打斷他,“伯母挪用白氏資金這事一定會被公布於眾的,而且會很快。畢竟我們的朋友季先生向來信奉一個原則,要麽不做,要麽做絕。”

白哲仔細思考片刻,不由諷刺地笑了出聲。

的確,以季先生一貫的行事風格,最晚明天早晨,白夫人擅自挪用白氏資金的事就會傳得滿城風雨,而且輿論的聲音會倒向完全不利於他們的方向。

“所以不用費心去籌集資金了,我猜手眼通天的季先生大概都挨個打招呼了,你這時候去求人也不過是碰壁而已。”杜子驍道,“既然你猜測錢還在,那我們就集中精力先找到john吧。只要能找到john,伯母的嫌疑就會洗清,內鬼也跟著揪了出來,至於錢嘛,自然都回來了。”

白哲抿抿唇,不得不佩服杜子驍。在許多事情上,他到底不如杜子驍看得清楚透徹。

兩人聊了半個下午,一直聊到天色黑沈下來,房間裏不得不開了燈才收尾。原本兩人一個坐在床上,一個坐在椅子上,這會兒不知怎麽都到了床上,甚至依偎在一起。杜子驍像無尾熊似的抱著白哲,白哲順著他的頭發,問他:“我們去吃點東西吧。”

杜子驍中飯就沒吃,早餓了,可他傲嬌,他偏要問:“你不回去陪媽媽了?”

“今晚不陪媽媽了。”白哲笑道,“陪你。”

杜子驍高興地抱著白哲打了個滾。

樓下就是條繁華街道,過街左拐三百米,有一家俄國人開的餐館,賣好吃的紅菜湯和魚子醬。杜子驍與白哲攜手走進店裏,選了個靠窗的兩人位子坐下。漂亮的烏克蘭大妞送菜單過來,臨走還沖杜子驍拋了個媚眼。

杜子驍為這個媚眼得瑟了半天。

這家餐館的菜量很大,他們點的菜一個接一個上桌,很快就擺得桌子上連放勺子的地方都沒有。然而美食當前誰在乎這個?白哲與杜子驍邊吃邊聊,吃到盡興,杜子驍往椅子上一仰,心滿意足地嘆道:“要是能一直定居這裏也很好。沒有狗仔每天偷拍,沒有沒完沒了的工作,出門前不用先戴口罩墨鏡喬裝打扮,更不用擔心在大街上走著走著會有粉絲把你認出來。”

經歷了娛樂圈的喧囂,就會覺得靜下來是種難得的奢侈。可人終歸不能隨心所欲地活著,白哲輕輕一笑,道:“程琳這幾天都要急壞了。我總不回國,事情堆了一大摞,全要她自己協調。她恨不得每天打個電話把我罵一通,順便催我回去。要不是我昨天告訴她我這兒出了事,這會兒她正打電話罵我呢。”

“比起程琳,我家小桂就好了很多。”杜子驍前傾身子,措辭是炫耀的,語氣是含淚的,“她直接跟過來了,不瞞你說,這幾天在洛杉磯她對我是寸步不離,生怕一個不留神被我溜了。不過又怎麽樣呢,我還是溜了。”

杜子驍擺了個“攤手”的表情。

白哲被他逗笑了:“那她待會兒不就追過來了?”

“那也是待會兒的事了。”杜子驍神神秘秘道,“順便說一句,你沒發現下午我一個電話都沒有很奇怪?哈哈,我關機了!”

白哲徹底笑翻了。

兩人笑過,彼此間有一剎那的沈默。餐館裏有位歌手駐唱,彈著吉他,唱一些講不出名字的蘇聯老歌。時而有客人給了小費上臺一展歌喉,那歌手便很配合地讓出位子。白哲單手托著頭,靜靜聽著,忽然聽杜子驍問:“我給你唱首歌吧?”

白哲挑挑眉。

“最近新學了一首吉他曲。”杜子驍笑著說。

白哲也笑了:“好啊。”

杜子驍便給了小費,施施然走上臺去。

他從歌手手裏接過吉他,很專業地調了調弦,對著話筒清了清嗓子。

“今天是我跟白哲先生相識滿八年的紀念日。”杜子驍用英文說道,“我跟白哲先生都在面對人生中非常關鍵的考驗,我想把這首歌送給白哲先生,告訴他,不管在哪裏,不管現在怎樣,以後怎樣,只要我們兩個在一起,那什麽都不可怕。”

燈光把他的眼睛映得透亮,他並攏手指,掃弦。

“《抱著你》。”

杜子驍看著白哲,用中文說。

“如果明天看不見太陽,

整個世界會變成怎樣?

在最後這一刻,

讓我緊緊抱你。

抱著你,抱著你,我抱著你。”

店裏稀稀落落坐著七八桌客人,杜子驍的歌聲響起,他們不約而同轉過了頭。杜子驍唱歌是很好聽的,比白哲要差一點,差在唱功上,聲線卻是十足十的優美。他年輕,又比同齡人多許多閱歷,所以聲音中有少年稚氣未脫的執拗,也沈澱著許多屬於成年人的東西。他的眼睛一直望著白哲,琴弦在他指間流淌出動人的音符,他唱,言語從來沒能將我的情意表達千萬分之一,為了這個遺憾,我在夜裏想了又想,不肯睡去。

杜子驍會彈吉他,只有一點點,是白哲教的。後來他去拍戲,白哲以為他再沒碰過吉他,甚至以為他再也不會碰任何樂器,他竟偷偷去學了這首歌。八年了嗎,白哲遠遠地看著舞臺上的杜子驍,原來時光不知不覺走過七年之癢,他們跨入了相識的第八個年頭。

白哲無奈地笑,他想杜子驍真是沈得住氣,自己完全忘了,他牢牢記著,卻故弄玄虛不肯提醒。半個下午,自己在拉著他聊些毫不相幹的事,而他在想什麽?

他可能在想,待會兒怎麽編個借口找個機會,把這首歌唱給白哲聽呢?

連白哲自己都說不清是什麽時候喜歡上杜子驍的。他沒有見過這樣執著真摯的年輕人,只因為他在電話裏咳了一聲,他買了半夜的機票從國土那頭跑回來,又怕打擾他休息,在他門前蹲了一夜,只為了早晨他開門時候,問他一句你好不好,有沒有事。身邊人都說他們根本不配,白哲是那樣高高在上的人物,而杜子驍是誰。連杜子驍都知道自己不配,可他喜歡白哲,他忍不住。他忍不住看到白哲就要把心裏的喜歡攤出來,他為白哲做了這輩子所有的傻事,有些傻事如今提起來,連杜子驍自己都會害羞得不肯承認。

所以白哲永遠也不會告訴他,我喜歡你做的那些傻事。

也許正因為你是全世界唯一一個在我身上犯傻的人,我才會喜歡你。

“你的眼神充滿愛和光,

讓我不畏懼明天黑暗。

煩惱憂愁悲傷,

一切都不重要……”

白哲輕輕和著杜子驍,杜子驍輕輕笑起來,白哲給他打著拍子,一邊唱,一邊望著他微笑:“……我只要抱著你,抱著你,抱著你。”

曲終,杜子驍收獲滿堂掌聲。他向餐廳裏的人鞠躬致意,將吉他還給站在一旁鼓掌的歌手,緩緩走回自己的位子。

白哲輕輕抓住了他的手:“謝謝你。”

杜子驍搖搖頭,緊緊抱住了他。

飯後,白哲打算叫司機來接,杜子驍偏要親自送他回去。他租了輛越野吉普車,轟轟轟跑起來拉風極了。這輛車在城市裏跑跑沒意思,在美國筆直空曠的公路上跑起來才過癮,會讓人覺得像個牛仔。

車上坐著白哲,杜子驍不敢開快,更不想開快。他想晚一些把白哲送到家,這樣就可以跟白哲多呆一會兒。可這條路總有盡頭,拐過一個彎,遠遠地見到了白哲家的屋頂,杜子驍那點依依不舍的情緒全部翻騰了上來。

他一直把白哲送到家門口,白哲輕輕道了聲再見,解下安全帶,推開車門,杜子驍也跟了下去。他繞過車尾,依依不舍的情緒沖上喉頭,他再也忍不住,在白哲將要走進門內的那一刻拉住了他。

“白哲!”

白哲回過頭。

“我有個念頭……”杜子驍咬著下唇,一向厚臉皮的他竟然笑得有些不好意思,“說出來不知道你會不會笑我。”

白哲笑道:“好巧,我也有個念頭。”

杜子驍的笑容僵住了。

好一會兒,他試探著問:“我想……我想親親你,好不好?”

“好巧,我也是。”

白哲按住他的頭,將自己的唇湊上去,深深地與他接吻。

夜風有些幹燥有些熱,更熱的是彼此的唇。白哲閉上眼睛,他覺得過去的誤會與爭吵,所有會令人耿耿於懷的一切都消失在了這個吻裏。

他目送杜子驍回到車裏,杜子驍降下車窗,院子燈光照亮他的側臉。

“。”杜子驍輕聲道。

白哲放任了杜子驍亂七八糟的比喻。

“。”

白哲含笑看著杜子驍遠去,轉身走進自家花園。在邁進門內的一剎那,他楞住了。

他看到了媽媽,還有陪伴媽媽等候晚歸兒子的現任管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