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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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哲微微一怔,緊接著順從地跪在了地板上。

季勤章眉頭微皺,跨前幾步想給白哲求個情,這時卻聽白夫人開口了。

“你還知道回來嗎?”白夫人冷笑道,“當年你離開家,不是打算不回來了嗎?”

白哲搖頭道:“媽媽,當年我只想……”

“你父親去得突然,只言片語都沒留下就走了。白家這麽大家業,那時候風雨飄搖,誰都想來分一杯羹。你當時在你父親靈前是怎麽說的?”白夫人冷冷道,“你說,你一定護好白家家業,照顧好媽媽。”

白哲無可辯駁。當年叔伯兄弟不顧他少年喪父,母親悲痛欲絕,全都逼上白家大宅要分白家產業的時候,白哲的確曾在父親靈前發誓,要保護好媽媽,保護好白家家業。

“言猶在耳啊,我以為我的兒子長大了,能成為我後半生的指望了,誰想到你後來會為了做什麽音樂,就狠心拋下了我,一個人去了國內。”白夫人譏笑道,“你對得起你向你父親發過的誓嗎?你心裏還有一點孝道嗎?”

白夫人冷冰冰地看著跪在地上的兒子,繼續說道:“你不光不孝,而且無情。你自己在國內風生水起,就不管親生母親的死活。你狠心把自己的親生母親扔在美國,十幾年來不聞不問。你知不知道這十幾年來我孤苦無依是什麽滋味?你又想沒想過,我看到別人的兒子都在母親身邊又是什麽滋味?白哲啊,我不問你還記不記得我養育你的恩情,我只問你一句,你還記得是誰懷胎十月,辛苦難產也要把你生下來的嗎?!”

白哲死死咬著唇,眼眶通紅。

白夫人越說越是動怒,她原本雙手交疊,極為端莊地坐著,說到此刻,側了個身,兩手不自覺地握起拳來:“不孝、無情,這都是我家教不良的過失,我自釀苦果,活該到頭來孤苦。可白哲,你自甘墮落,這又是誰的錯。你放著世家少爺不做,偏要當個賣唱的,還跟男人攪合在一起。那些視頻、新聞都從國內傳到我的耳朵裏來了,我看了真是惡心至極,有辱家風!”

白夫人猛地一拍紅木扶手,竟生生拍斷了自己手上戴的玉鐲。

季勤章趕忙走過去查看,見玉鐲沒傷到白夫人,這才放下心來,從背後撫著白夫人的脊背,一點點幫她順氣。好一會兒,白夫人才緩過氣來,擡頭向季勤章投去一個眼神,轉眼望向白哲。

“我聽勤章說,你在國內過得不如意。樂壇蕭條,你那間公司的生意也不景氣,一個人支撐實在為難。”白夫人嘆道,“我是當媽的,歸根結底,舍不得你吃苦。哲哲,白家產業這麽大,總比你那個唱片公司好多了。你現在回去,把你那個公司關了,圈子退了,再跟你那個小情人說清楚,立刻分手。白氏的一切,媽媽都給你留著,都是你的。”

白哲眼眶一片模糊,他像聽不明白似的,看著自己的媽媽。

好一會兒,他才反應過來白夫人這每句話、每個字的意思是什麽。

她叫他退出娛樂圈,放棄音樂,更放棄杜子驍。

“媽媽,”白哲低聲問,“要這樣你才肯原諒我嗎?”

“媽媽盼著你好,盼著你走回正道,你回來了,媽媽自然沒什麽不能原諒你的。”白夫人循循善誘。

白哲卻搖了搖頭。

“對不起媽媽,我沒辦法答應你。”白哲擦幹眼淚,緩緩道,“音樂是我這輩子最喜歡的事,我寫歌寫了十五年,從沒有一件事能比寫歌更讓我快樂。我不能放棄音樂。”他頓了頓,咬牙道,“我更不能放棄杜子驍。我們兩個在一起七年了,經過了很多誤會坎坷才走到今天,以前我們不成熟的時候也曾經彼此傷害過,如今好不容易重新在一起,我們都認定彼此就是今生的唯一。如果我連杜子驍都能放棄,我才真的是一個無情的人。”

“那我呢?”白夫人怒極反笑,“親生母親就不要了?”

“媽媽,我可以把您接回國內,您不願意回去,我也可以經常回來看您,陪在您身邊。”白哲道,“您的要求我都會滿足,所以您……”

“我的要求就是要你按我說的做。”白夫人打斷他,“回來,跟那個姓杜的分手,繼承白家,你做不做得到?”

白哲低下頭,雖然聲音略低,語氣卻無比堅定:“對不起媽媽,我做不到。”

“那你就跪到你做得到為止吧。”

白夫人扶著季勤章的手,頭也不回地走了。

白哲是下午進的家門,連口水都沒喝,便跪在了冰冷的地板之上。白家的木地板結實又幹燥,只跪了不到半個小時,白哲的兩腿就已經酥麻脹痛,再跪上半個小時,已經麻木得根本沒有知覺。饒是白哲體力好,這麽跪上幾個小時,他也支撐不住。

但白哲一聲沒吭,就這麽直挺挺跪著。

白家的傭人已經換了一撥,以前照顧過白哲的人都離開了白家大宅,如今在白家工作的跟白哲沒有交情,白夫人說一句誰也不許管他,就真的沒人管他。中間季勤章不忍心來看過幾次,想著哪怕不能給白哲吃點東西,好歹給他口水喝。誰想到被白夫人逮個正著,白夫人不怒不惱,只是走過來,把那杯水遠遠地潑了出去,寧可全灑在地上,也不叫白哲沾一滴。

然後白夫人扶著季勤章的手,叫他喊兩個傭人上樓來,陪她打牌。

白夫人這輩子的愛好極少,因此她也不是很能理解白哲熱愛音樂的心情,但打牌卻的的確確算她一樣難得的愛好。她的牌技十分好,打起牌來可以一整夜不睡覺,不光自己打,為了解悶,還教家裏的傭人打。然而你要是勸她換位思考,她如此熱愛打牌,恰似白哲如此熱愛音樂,她又要嗤之以鼻,說兩者都是擺不上臺面的東西,有什麽好比。

季勤章被白夫人欽點,自然無法抽身,中間想叫個傭人去看看白哲怎麽樣,傭人也沒一個敢去。急得他找借口尿遁,結果剛一開口,白夫人就把他拆穿了。

就這麽陪白夫人打了一整夜的牌,到黎明,季勤章實在忍不下去,忽然把牌一推,道一聲抱歉,向門口走去。

走到門口,有人先他一步,從外面推開了門。

“太太,”傭人急急忙忙道,“有個人在外面等著,想要拜訪您。”

這一大早,天剛蒙蒙亮,會是誰?

白夫人轉過頭:“他說自己叫什麽了嗎?”

“他說他姓杜。”

季勤章猛地握拳,推開傭人走到門外。

這時,就聽到門口傳來一聲大叫——

“白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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