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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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稍晚些時候,杜子驍開車去了那家ktv附近。

白哲晚上應酬的太晚,杜子驍一般都會過來接他。這天離得老遠,杜子驍就見ktv門口坐著一個人。那人穿著白哲今天出門前穿得那身衣服,開近了一看,真是白哲。

杜子驍把車停在門前,下車走到白哲身邊。白哲身上微微帶著點酒氣,整個人沒精打采地坐在臺階上,頭抵著旁邊的理石門柱。他的目光茫然又迷離,遠遠地瞧見杜子驍來了,過了好一會兒才有了焦距。

杜子驍問身邊一直陪著他的侍應生:“他喝了多少?”

侍應生哪知道,他就是被經理派出來陪著白老師以免出事的。既然白老師的朋友來了,他任務完成,自覺走了。

杜子驍俯身,兩條手臂穿過白哲肋下,架起了白哲。

白哲身上酒氣不重,不過常人微醺的量,已經足夠白哲醉倒好幾回了。他乖乖由杜子驍架著,盯著杜子驍的臉看了半天,忽然伸出手,捧住了杜子驍的臉。

手掌滾燙,緩緩用力,擠壓著杜子驍的兩腮,活生生把杜子驍的嘴擠成了一個“嘟”形。

白哲看著他笑,醉意使他的眼睛裏星星點點發著光。他一邊笑,一邊舔吮著杜子驍的臉頰,湊近了,在他的嘴唇上吻了一下。

“杜子驍。”他笑道,“你這個二貨。”

杜子驍好不容易把白哲搬運回家,把人抱到床上的時候,白哲都睡得沈了。他打水過來幫白哲擦臉,忽然想起來不久之前,他從不懷好意的季勤章懷裏解救出白哲的那個夜晚。

他覺得自己帥得像個打敗巨龍救了公主的王子。

“根本不是二貨!”他咬牙切齒地說。

白哲睡了香甜安穩踏踏實實的一覺,並且從今往後再也不用擔心有什麽不好的回憶會往他夢裏鉆。起床是上午八點半,他趿拉著拖鞋在屋子裏轉了一圈,發現杜子驍不在,剛要給杜子驍打電話,門響,杜子驍進來了。

“你醒了?”杜子驍手裏拎著早餐袋子,高興地笑,“樓下新來的早點攤子有豆腐腦賣,趕緊來吃!”

白哲洗過臉刷過牙坐到餐桌旁,桌上已經擺好各式早點——油條、蔥油餅、小鹹菜,豆腐腦(鹹)。杜子驍給每人的碗裏加了把勺子,然後兩人開吃。

一邊吃,白哲一邊在心裏盤算,待會兒該拿什麽話當開場白。想著想著,忍不住老往杜子驍那邊瞄。杜子驍被他瞄得發毛,擡頭問:“我把蔥花吃臉上了?”

“啊……”白哲眼都不眨地編瞎話,“對,左邊。”

杜子驍丟下勺子就沖進了衛生間。

飯後杜子驍跟白哲一起刷碗,其實根本沒幾個碗,杜子驍偏叫白哲跟他一起來。白哲站在旁邊,杜子驍刷好一個,他就拿幹凈的布擦幹一個,餘光掃到杜子驍面色平靜,裝作不經意地問道:“你還記得當年你那位出軌對象叫什麽嗎?”

杜子驍手裏的骨瓷碗“砰”一下碰到不銹鋼洗碗池邊沿,好險沒碰裂。

“咱們不是說好不提這件事了嗎?”杜子驍一臉苦相,轉頭求饒。

白哲不假辭色:“別那麽多廢話,你快想想,他叫什麽來著?”

杜子驍只好絞盡腦汁地想,想了半天,眉毛眼睛鼻子都快皺到一起,還是想不到。

“我真不記得了。”杜子驍都快哭了,“我保證沒有下一次了,你行行好別翻舊賬了行嗎?”

白哲沒說行也沒說不行,只是故作高冷地笑了笑:“那人大名叫周玄,我昨晚見到他了。”

杜子驍手裏的動作停住了。

“他在那家ktv做經理,昨晚我們碰巧遇見,就聊了聊過去的事。”白哲繼續高冷。

杜子驍“咕咚”咽了口口水。

他面部表情緊繃又僵硬,眉梢唇角拉成一條直線,在白哲看不到的地方,他的小腿肚子真因為緊張而發抖!

他趕忙放下了手裏的碗,怕再給磕了。

白哲很滿意杜子驍的反應,他冷冷淡淡地掃了一眼杜子驍,忽然笑了。

“杜子驍,”他說,“你知不知道你根本沒出軌?”

“啊?”杜子驍楞了。

“你是把周玄帶上床,還親了人家,但僅此而已。”白哲聳了聳肩,“你根本沒做到底,所以這根本不算出軌。”

當時的情形是這樣的。

那段時間杜子驍跟白哲的感情很不好,蘇允慣於出餿主意,所以常拉杜子驍去酒吧喝酒散心。那天晚上杜子驍本想跟白哲道歉,去了白哲的錄音室,卻發現白哲正跟季勤章擁吻在一起。滿腹歉意頓時化作心痛與諷刺,杜子驍覺得事情的結果已經如此明了,自己何必要沖到兩人面前自討沒趣呢?

他開著車去了常去的那家酒吧。

他喝得爛醉如泥,路都走不了。酒吧老板本想把他扶進旁邊的房間睡一晚,可他嚷嚷著要回家,無奈,只好叫當時還在做酒保的周玄送杜子驍回家。周玄一直把杜子驍送到床上,見他裹著衣服睡得很不自在,便想幫他把衣服脫下來。誰想到衣服剛脫掉,杜子驍就把周玄壓在了床上。

周玄只覺得眼前一黑,杜子驍的吻就落了下來。

醉酒的人力氣極大,但周玄偏要掙脫,總能掙脫得開。然而周玄並不想掙脫,他是個彎的,能跟杜子驍睡一晚,他求之不得。更何況,他還巴望著這一晚過後,他跟杜子驍之間能延生出點別的什麽。於是他使盡渾身解數回應杜子驍的吻,就連中間白哲回來過他都顧不得。

恰在這時,他聽到杜子驍喊了一句——

“白哲。”

這一句滿含著心痛和乞求,像是個低到塵埃裏的人在求一點點回應。可對周玄來說,卻像當頭一聲炸雷,叫他呆在了當場。

原來杜子驍把自己當成了別人。

周玄木木然被杜子驍吻著,足有許久,才勉強回過神。他合了合眼,在瞬間下定了所有決心,然後放軟身子,貼進杜子驍懷裏,把自己的唇湊了上去。

杜子驍卻不再吻他了。

周玄也不明白為什麽,明明他比剛剛更主動,杜子驍卻忽然像回過神來似的推開了他。不光如此,他還皺著眉頭咕噥兩句,翻了個身,卷著被子睡到了另一邊去。周玄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他湊上去,扳著杜子驍的肩膀,細細密密吻他的耳垂與臉頰,可杜子驍依舊毫無反應。過了會兒,鼾聲傳來,杜子驍竟睡熟了。

周玄知道自己的算盤落空了,可他知道了另外一件不為人知的隱秘。他在杜子驍身邊躺了一整夜,又是不甘,又是糾結。他覺得自己不能白被杜子驍吻這麽久,就算杜子驍不打算為此負責,可他總該拿這件隱秘換點別的東西。然而心裏又有一個聲音在大聲阻攔著他,提醒他自己也不是個單純又無辜的受害者。

這樣糾結了一整夜,直到天亮,周玄都沒能從二者中做出選擇,反倒是杜子驍翻了個身,醒了。

目光對上周玄那刻,杜子驍有一瞬間根本沒意識到發生了什麽。緊接著,所有的理智迅速回籠,他只覺得腦子“嗡”的一下,整張臉都木了。

周玄赤著身子,脖子胸口全是吻痕。再看杜子驍自己,竟也只剩下一條內褲勉強蔽體。

地上散落著扔得到處都是的衣服,周玄傳來的暗紅色酒保馬甲被扔在床腳,叫杜子驍立刻猜到了他是誰。

擔憂,驚懼,後悔,害怕……

種種情緒湧上心頭,情急之中,杜子驍竟然選了最差的一種解決方法。

“你要多少錢才能不把昨晚的事說出去?”杜子驍問,“多少錢都行,你開個價吧。”

周玄怔住了。

一念之差,他報了個自以為的天價。

杜子驍想都沒想就答應了。

“今天中午之前,錢會到賬。”杜子驍跳下床,看都不想再看周玄一眼,“這件事不許跟任何人說,以後也不許出現在我面前。帶上你的東西,出去。”

周玄真的再也沒出現在杜子驍面前。

“你竟然問都沒問,第一反應是拿錢擺平這件事?”碗刷好,兩人坐到沙發上。白哲說完這一切,還覺得腦子裏擺脫不掉的荒謬感,看著杜子驍,怎麽瞧怎麽覺得他二。

杜子驍自己也不好意思:“呃……沒經驗,當時懵了,也不敢問,更怕你知道,就想趕緊拿錢打發算了。”

白哲一聲冷笑:“怎麽,這事你還想有經驗?”

杜子驍趕緊捂住嘴,一個字都不敢說。

白哲本來就是打趣他,看把他嚇成這樣,不由笑了:“那你這麽多年也沒覺得哪裏不對?”

“我……不敢想。”杜子驍低下頭,悶悶地說,“那天發生了太多事,我想起這一樁,又會有許多記憶跟著冒出來。這一件事就夠叫我後悔的了,別的那些……”他頓了頓,咬牙切齒,“不過這個周玄躲得可真夠好的,我當時快把整個城翻過來了都沒找到他。”

白哲睫毛微顫,他似乎斟酌了一下這話該不該說,到底還是選擇坦白:“周玄說,有一位姓季的先生收留了他。”

杜子驍眉心微蹙,緊接著諷刺地笑了出來。

“我懂了,”他譏諷道,“要是這位季先生出馬,那可真是誰都找不到。”

白哲沒有言聲。

杜子驍知道白哲如今不願意提季勤章,於是立刻轉話題:“那他怎麽現在有膽子跟你把話說明白了?”

而且是找你,而不是找我——杜子驍把半截話吞進了肚子裏。

“他在新聞上看到我們出櫃了,覺得內心有愧,應該對我們坦白當年的一切。”白哲說著,把昨晚他跟周玄怎麽偶然遇到的經過講了。

杜子驍聽過,嗤笑一聲。

“得了吧,這話我可不信。”杜子驍道,“你不是說他現在在ktv做經理嗎?才兩年時間就當上經理了,他本事不小啊。八成是因為如今混得不錯,想趕緊把當年的事了結,以免咱們日後跟他碰見找他麻煩,阻礙他往上爬吧?”

至於為什麽找你坦白而不是找我……

杜子驍看著白哲怔怔的表情,沒忍心說。

人與人之間這點齷齪的心思,白哲永遠是搞不清楚的。其實當年杜子驍也不懂,修煉這麽久,現在他門兒清。他向白哲投去一個“圖樣圖森破”的眼神,白哲卻還沒回過神來:“可是他說他想把當年那筆錢還你。”

“不必了,叫他留著那筆錢吧。”杜子驍咬牙切齒地站了起來。

他猜周玄對白哲這一番“坦白”裏大概也有許多不盡不實的成分,百分百的真相只能他親自出馬去求證。

白哲隱約覺得,周玄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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