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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賬目往來應該有很多,這只是其中一張,雖然沒頭沒尾,卻已經足夠說明很多事情。

白哲單手撐著身子,只瞥了一眼,心就涼了半截。心底有個確鑿的猜測浮了上來,他卻不敢信,想要探手把那張紙抓過來仔細地看一看,卻有人先他一步,將紙搶走了。

他擡起頭,季勤章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緩慢地將紙撕成了一片一片。

白哲的心在他的動作裏涼透了。

他扶著桌子邊沿緩緩起身,目光始終盯著季勤章,像盯著一個不認識的人似的,良久,才緩緩道:“你跟徐易孚認識?”

這一摞賬目往來記錄本是要銷毀的,沒想到還沒來得及毀掉,就被白哲看到。事已至此,季勤章無可辯解,也不打算辯解,冷笑一聲,坦然認了:“對。”

白哲不傻,前因後果一串連,他就想明白了。

“我跟徐易孚相識根本就不是巧合,是你安排好的。我不接受你的幫助,你就通過他向我註資。原來我最近的財務危機都是因為你……”白哲僵硬地笑了一下,“怪不得我當初叫人查徐易孚的底細時什麽都沒有查到,我以為他真的身家清白,其實你早就把我架空了。去調查的人,徐易孚,他們都是你的人,要騙我,不過編句謊話而已。真可笑,杜子驍當初勸我不要接受徐易孚註資我怎麽都不肯聽,原來他才是對的。”

季勤章現在聽不得“杜子驍”三個字,天知道他從很早之前,杜子驍只是個三流藝人的時候就想動用自己的人脈封殺杜子驍。要不是怕引起白哲的反彈,杜子驍如今連娛樂圈都混不下去。現在他跟白哲撕破臉,對杜子驍的厭惡也不必再偽裝了。

“勤哥,最近我到處碰壁也是因為你吧?唱片公司未來前景美好,此時註資有百利無一害,何況我把姿態放得很低,這樣天大的好事誰會不想來分一杯羹?偏偏,沒一個人肯幫我,甚至還有股東鬧著要退股。我早該想到,除了你,誰有這麽大的本事?”白哲只覺得胸口劇烈收縮著,每說一句話,心臟就像被人攥住了一樣透不過氣來。

即便白哲懷揣著再大的惡意去揣測,也想不到季勤章竟然有這樣卑鄙的手段。唱片公司是白哲的心血結晶,但凡顧忌一點白哲的心情,都不會拿唱片公司下手,而季勤章竟然從唱片公司籌建之初就在打他的主意。這條線布得這麽長,這麽隱秘,白哲真想給他鼓掌三聲,讚一句好一個季先生。

“你不過就是想讓我低頭而已。”白哲冷冷道,“你不過就是想逼得我走投無路,不得不求你,不得不向你低頭。勤哥,你好計謀,我服了你。可我要是你,收網不會收得這麽快。你要是再等等,等唱片公司再發展壯大一點,那時收網,我不會拖這麽久,一定第一時間就來求你。”

季勤章冷笑一聲,不置可否。

白哲知道自己說對了,季勤章的確想將線布得長一點,網布得大一點,然而是什麽讓他這麽沈不住氣,竟然現在就提前動用了自己的棋子呢?

白哲微微笑了。

“我跟杜子驍接吻就這麽讓你生氣嗎?”白哲譏諷道,“你發狂到要用整個公司來逼我就範?”

季勤章靜靜地站在白哲對面,不辯解,不回答,只噙著一抹不屑地笑看向白哲。那個溫柔體貼的季先生全然消失了,眼前這張冰冷無情的臉孔才是他真正的樣子。

白哲扶著桌沿,深深地嘆了口氣。過往的許多事情紛紛湧上心頭,一旦認清對方的真面目,那些講不通的也都能講通了。白哲輕輕閉上眼睛,再睜開時,語調裏微微帶了點疲憊:“勤哥,有件事,我之前問過你,現在想再問你一遍,你對我說實話,好不好?”

季勤章目光微動,片刻後,答道:“好。”

“那天下午,我跟杜子驍大吵一架,不歡而散。我去了錄音室,沒多久,你來找我。那天晚上要錄歌,我就抓緊時間睡了一會兒,醒過來,你已經走了。”白哲細細回憶道,“杜子驍後來跟我說,他當時去錄音室找過我,看到咱們兩個在擁吻。我不記得我吻過你,你也說沒發生過這件事。我那時以為杜子驍是自己出軌心虛,所以也要往我身上潑一點臟水才舒服,現在我覺得,或許杜子驍沒有騙我。勤哥,當時的真相到底是什麽?”

過去,不管杜子驍怎麽為了季勤章拈酸吃醋,可到底白哲沒真跟季勤章發生過什麽,他不過是鬧一鬧就罷了。有時候鬧大了,白哲笨拙地哄幾句,他就好了;有時候小打小鬧,白哲都不用哄,他自己也能消化。

唯獨那一次後,用杜子驍的話講,他是徹底傷了心。他覺得自己對白哲的所有信任都餵了狗,原來戀人早跟別人在一起了,還把他當個孫子耍。

所以白哲提出離婚,杜子驍二話沒說就答應。雖然後來的後來後悔了,但是當時,支撐杜子驍一口答應的,真的就只是他親眼所見的這一個吻。

季勤章聽白哲問起這個,濃眉微微地挑了起來。他不屑地笑了一聲,淡淡道:“杜子驍來的時候,你睡著了。隔著玻璃,我老遠就看見他了。他帶了個保溫桶,裏面可能裝了點吃的,想找你賠禮道歉。我看到他走過來,就攔腰抱起你,把你的胳膊搭到我脖子上,好像你在向我索吻一樣。小白,你不知道你當時睡得有多熟,我抱著你吻了那麽久,你絲毫沒有反應。你的唇美味極了,我本來只是想讓杜子驍誤會,吻著吻著,就舍不得放手了。我不知道杜子驍是什麽時候走的,他走的時候竟然還把保溫桶落下了。那保溫桶我後來扔了,反正你們以後也沒可能了,留著這個幹嘛呢?”

——這就是真相了。

白哲喉頭發緊,他幾乎能想到,當杜子驍隔著玻璃,看著自己的愛人在向別人“索吻”時,內心該有多麽震驚和痛苦。

他是來道歉的,可是他的愛人根本不給他道歉的機會,就已經宣布他出局了。

“杜子驍說,他那段時間雖然常常泡夜店,可是從沒跟人胡來過。只有那一次,被我看到了。”白哲深吸一口氣,“可是傳言傳得那麽兇,說他每天都帶不同的人去酒店,連我都信了……勤哥,這裏面又有多少是你的手筆?”

“小白,你知道你最受不了什麽嗎?背叛。哪怕今天杜子驍突然向你坦白,他不愛你了,要跟你分手,你都能平靜地同意。可唯獨有一點你忍不了,那就是背叛。杜子驍一邊跟你在一起,一邊背著你跟別人滾上床,這碰了你的底線,你無論如何都忍不了。”季勤章笑道,“所以真真假假又有什麽關系?事實是,杜子驍的確出軌了,還是你親眼所見,捉奸在床。我可沒神通廣大到,能把一個大活人安排到杜子驍床上去。”

對於傳言,白哲向來是不聽也不信的。

可那段時間他跟杜子驍的感情太糟糕了,每次見面都會大吵,吵完了過很久才和好。傳言就像人抵抗力最低的時候侵襲人體的病毒,白哲抵抗再三,難免聽了進去。再吵架時,這點梗在心口的東西就拿出來吵。杜子驍開始的時候還氣憤,說外面的人這樣說我也就罷了,你竟然也懷疑我?次數多了,杜子驍幹脆就承認了,對,我是在外面勾三搭四又怎麽樣?你跟季勤章又好到哪兒去了?

所以他們的感情,這一筆爛賬,誰都有錯,誰都不無辜。

許許多多,白哲到今天才一點點想清楚。他看著季勤章,那種心臟被緊緊攥得喘不過氣來的感覺竟一點點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從心底深處萌芽的一絲絲心疼。

他忽然就想起此刻身在大洋彼岸的杜子驍。

“你說得對,背叛的確是我的底線,所以看見杜子驍跟別人在床上的時候,我想都沒想就提出離婚。我覺得沒必要再給他機會,也沒問自己是不是真的這麽想離婚,我的理智告訴我,這是個不可原諒的錯誤,除了離婚,我們沒有第二條路走。”白哲喃喃道,“就算他後來告訴我他根本不認識那個人,也不知道那個人怎麽會在他床上,我也沒打算聽他的解釋。我覺得這又有什麽用呢?反正你們滾上床了啊。”

白哲微微垂下頭,輕聲笑了:“杜子驍說我是個糾結又矯情的人,的確如此。我總是要求自己保持理智,做出最理性的選擇,其實我的感情常常與我的理智背道而馳。離婚的時候我告訴自己,出軌是不可以被原諒的,一旦發生了這種事,只有離婚這一條路走。我甚至根本不敢靜下心來問一問自己,你舍得嗎?”

“對,我是喜歡杜子驍。我放不下他,也舍不得他。我生他的氣,可他可憐巴巴地在我面前道歉,求我再給他一次機會,我就心軟了。”白哲的笑容裏如釋重負,“我就是沒出息,我就是會為了他,一次次降低自己的底線。勤哥,我曾經是真的決定一輩子都不見他,可我現在才明白,如果他真的一輩子不出現在我面前,我一定會很想他。他是出軌了,可我願意再給他一次機會。”

當局者迷,身為局外人,季勤章比白哲更早就看清了他內心的糾結與猶豫。所以他以朋友的身份介入其中,替白哲聯系相熟的律師,督促律師盡快拿下這一場離婚官司。他本以為離婚後白哲會如自己所說,再也不見杜子驍,到那時就算白哲把一切想清楚了也於事無補,誰想到,這兩人兜兜轉轉,竟然還是走到了一起。

這世界上大概沒人比季勤章更不希望兩人在一起,他冷冰冰地瞅著白哲,譏笑道:“你寧可接受一個出軌的人,也不願意跟我在一起?”

“你不過是想讓我低頭而已。”白哲嗤笑道,“你放心,我這輩子都不會跟向你低頭的。”

他越過季勤章,徑直走過去,撿起摔在地上的手機,好好地放進口袋裏。起身的剎那,餘光裏一個身影一閃,下一秒,他被人重重地按倒在沙發裏。

“小白,剛剛的話我當你沒說過,我再給你一次機會。”季勤章死死地按住他,按得他喘不過氣來,“這輩子,凡是我想要的,從來不會要不到。白哲,我在你身上花費了這麽多心血,我一定要得到你!”

“那你恐怕要失望了。”白哲冷冷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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