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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大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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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時的小狐貍還躲在龍君的議事書房裏暗暗傷心,它的臉上全是血,殷寒亭派人出去找它,卻不想崇琰竟然就在這時花容失色地跑進門來,央求著用小狐貍救他一命。

讓小草代替崇琰前往漭山,這意味著離開了龍宮的小草很有可能受到梼杌的折磨,殷寒亭很是猶豫,但就在這時,躲在角落裏的小狐貍再也按捺不住自己的恨意高高跳起,似乎想要一爪撓在崇琰臉上。

殷寒亭擋下了它,卻因為它在攻擊的那一刻、所流露出的兇殘眼神而心驚。對於崇琰多少年來的守護讓他下意識地回答道:“好,我答應你。”

不……不可以……不能把小草換出去,不——!!!

夢中的自己似乎並沒有聽到這一聲驚恐的呼喊。

話已出口,收不回了……

殷寒亭扶著崇琰去偏殿休息,只將小狐貍交給了藍玉,簡單地處理了傷勢。

小狐貍徹底死心了,化成人形後養了好些天,在三日後的早晨,被殷寒亭親自送上了去往漭山的馬車。

殷寒亭站在車輦邊,伸出手想要碰一碰小草蒼白的發絲,卻被小草默默地偏頭躲開。

殷寒亭的手僵住道:“我會很快接你回來。”

小草放下了車輦的簾子,聲音哀沈低婉,“龍君,我給你留了一件東西,就放在瀾軒寢殿的梳妝匣子裏……還請你看在這些時日相處的份上,不要忘了它。”

因為東海與北海的交界忙於戰亂,殷寒亭分不開身,他帶著小草留下的匣子上了前線,前線戰事基本結束的那天,同樣陰雨綿綿,殷寒亭像是預感到了某種未知的恐懼。

他吃下了小草做的點心,這一次裏面什麽紙條都沒有。

可是下一個瞬間,他就聽到了自己血液迸裂逆流的聲音……

夢中的殷寒亭從來都不知道從東海到漭山竟然有那麽遠,需要穿過湛藍的深海,破開雲層,飛過千山,獵獵的風刮得巨大的青龍眼眶腥紅,快了……就快到了……

等我……等我……無論如何……無論付出什麽代價……

我都會帶你離開……

梼杌被來勢洶洶的青龍狠狠撞擊,嚇得一瘸一拐地逃走,不過這時的青龍根本顧不上它,小草……

可惜殷寒亭趕到半山腰上的山洞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崩潰的叫喊聲響徹整個山谷……

當他抱著小草滴血的屍體一搖一晃地站起來,原本放入小草口中續命的龍珠卻啪嗒一下從殷殷的紅唇中吐出,沾著血沫滾到地上。

到如今龍珠已經沒有了任何作用。

殷寒亭不死心地去撿,懷中人身體一歪,一只手毫無生氣地垂落下來,與此同時還有渾濁地砸入泥土中的,活著的人絕望的眼淚。

天才朦朦亮,但殷寒亭已經從沈睡中驚醒,猛地坐起身來,額角冷汗淋淋,他大口大口地深吸著清晨微涼的空氣,即使是這樣也抑制不住胸口的劇痛。

太過真實,如果不是意識到這只是一個夢,他甚至覺得手上殘留著幹固血液的觸感,指尖抖得停不下來。

小草……

殷寒亭臉色蒼白,讓侍女帶路去狐王的寢宮找白蘞的時候,他身上甚至結起了一層粉白的霜,走在前面的侍女不停地打顫,恨不得多長八條腿。

本來進狐王的寢宮還要侍衛通報,殷寒亭直接三步並作兩步沖了進去,侍衛們目瞪口呆,眼見著攔不住,又趕去給白蘞告罪。

殷寒亭重重地喘息著推開房門,這個時候白蘞迷迷糊糊地已經被吵醒,揮揮手讓侍衛和侍女都出去。

他又接著倒回被褥中道:“唔……我說過不去上朝會要多睡一會兒……”

殷寒亭站在白蘞的床前,好像心跳這會兒才平緩下來。

白蘞沒察覺到殷寒亭的動靜,努力地睜開一只眼睛問道:“要不要上來?”

殷寒亭沒說話,脫了鞋和黑色的外衫躺進白蘞的被子裏。

“你身上好涼……”白蘞一邊抱怨,一邊往床裏側打了個滾,給殷寒亭騰開位置。

殷寒亭伸手環抱住他,讓困得兩眼發花的白蘞枕在他的一只手臂上,然後另一只手再把他圈進懷裏。

白蘞把頭埋在殷寒亭的胸口接著呼呼大睡。

殷寒亭卻抱著他半點睡意也無,直到日上三竿,身體回暖,他小心翼翼地探了探白蘞的鼻息,是溫熱的,過了一會兒,他又碰了碰。

鼻尖被撓著有點癢,白蘞清醒過來,沒睜眼,等到殷寒亭再次把手指伸到他的唇上時他就“嗷”地一口,正好不偏不倚叼住那根指頭。

殷寒亭被他狠狠嚇了一跳,表情扭曲地瞪眼。

白蘞大概是心情還不錯,眼中露出一絲狡黠的笑,竟然還含住那根骨節分明的手指,輕輕沿著輪廓一舔。

這是狐族一貫信手拈來的調情花樣,殷寒亭喉嚨滾動了一下,手指繞了一下白蘞的舌,然後收回,就在他正打算虔誠地去吻枕邊人的時候……

白蘞忽然驚慌道:“你鼻子淌血了!”

殷寒亭立馬翻身坐起捂住,白蘞慌慌張張地下床拿了帕子和涼茶水,考慮到龍君的顏面問題,他沒喚侍女進來伺候。

殷寒亭咬著牙,在心裏把那只會噴黑氣兒的小崽子剁成了三段,並發誓只要那小崽子敢踏入東海一步,他保證不拆了它還帶心軟的!

白蘞關切地給他用涼水拍額頭,血一會兒就止住了,“感覺還好嗎?”

殷寒亭偏頭擦血跡不吭聲,大概是覺得丟人。

“你自上次受傷之後身體一直很虛,這樣下去不行,要不先閉關修行一段時間?”白蘞見殷寒亭不說話,又道:“嗯?如何?”

“不如何。”殷寒亭聲音低沈地拒絕道,“那樣我就要好久都見不到你。”

白蘞愕然。

殷寒亭伸手將白蘞抱到自己腿上,聲音有些發顫,“我怕。”

只這兩個字,殷寒亭脫口而出時並未想到自己會因此而流露出濃濃的無助,他好不容易才找回了自己的珍寶,放在手上捧著都擔心會摔會疼,更何況是要他不聞不問閉關幾個月甚至幾年?

昨夜的噩夢之後,他哪裏還能把他的小草放在看不見的地方,只要一想白蘞滿身是血的模樣,他都快嚇得發瘋了,那種無邊的絕望,直到醒來都沒能從他身上徹底祛除。

白蘞沒有辦法,只好安慰地拍拍殷寒亭的背。

這一瞬間,他恍然發現,原來高高在上的龍君也會那麽地脆弱,他再也不用從地底仰望著他,只看得到他的冷漠。

那些曾經的卑微和畏懼都仿佛被海風吹散的蜃樓,消弭時就像從未出現過。

“……等到外面平靜些了,我陪你一起閉關吧。”反正他沒有內丹也是需要修煉的。

殷寒亭心裏歡喜,又湊上去親吻白蘞的嘴唇。

結果——

“別動!你又流血了!”

當天夜裏殷寒亭又做了一個夢,夢裏的他已經被歲月鐫刻了容貌,剛剛走下了青龍最鼎盛的巔峰時期,他有了幾縷白發,眼神更加幽寂。

站在那間似乎並未曾被他燒毀的偏殿前,飄香的海桂花樹下,花粒如銀雪一樣鋪了滿地。

不一會兒,偏殿的門忽然被推了開來,只見發色依舊如皎月般瑩白的小草興高采烈地跑出來大叫道:“我我我我會化形了!!!”

他比殷寒亭記憶中的人要更稚嫩青澀得多。

他腳上胡亂套著殷寒亭的黑色長靴,有些大,讓他走起來跌跌撞撞,身上的衣服也拖到了地上,衣帶系得亂七八糟。

樹下的殷寒亭怔怔地望著他,似乎都已經看得癡了。

“我會化形了!我昨天晚上還是小狐貍呢!”小草蹦跳到殷寒亭跟前又說了一遍,高興得簡直不能自己,“不行,我要小玉也看看!”

殷寒亭嘴唇動了動,根本來不及說什麽。

小草向正殿跑去時並未發現身後人已然淚流滿面。

小草東找西找,在小廚房裏捕捉到了藍玉的身影。

藍玉嫻熟地攪動著鍋裏的糖水,然後盛進白玉瓷碗裏,碗裏的糖水模糊地映出她蒼老的面容。

她的壽數沒有青龍君那麽長,殷寒亭正步下壯年,而她已經垂暮。

“小玉小玉!你看我!”

“好好!”藍玉還以為小狐貍又去偷偷折了龍君養了三百年的往生花來送她,無奈地慢吞吞端著瓷碗轉身,卻在看到面前人的下一刻手一松。

瓷碗摔成幾瓣,撒了糖水一地。

小草疑惑道:“你怎麽了?小玉……小……”他聲音很快變成驚恐,“小玉你……你哭了?!”

不再年輕貌美的藍玉緩緩蹲下身來,捂住臉,失聲痛哭。

“為什麽哭啊?”小草覺得揪心極了,直到被殷寒亭從身後緩緩抱住時他還是想不明白,他學會了化形難道不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情嗎?

然而他所不理解的,只不過是他已經沒有了的輪回前的記憶罷了……

殷寒亭不知付出了怎樣的代價,求了多少人,等了多少年,送他的魂魄完完整整去轉世,又守著他從丁點兒大的奶狐貍長成現在的模樣。

一開始小狐貍學走路時總磕著碰著,殷寒亭每每看見都心疼得要命,後來它不會化形,又險些愁白了他的全部頭發,他的小狐貍啊……

第二個夢醒的時候,殷寒亭察覺到眼角有未幹的濕痕,他嘆了口氣,望向懷中還在甜甜熟睡的人。

萬幸。

即使他錯了那麽多,在兩年之前,他還未知道真相,就已然在小草和崇琰之間做出了對的選擇。

他與小草,總算是沒有錯過在最好的年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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