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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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闌珊勉強凝聚氣力,看著眼前的少年,半晌,嘆了口氣:

“罷了。”

扶雲把宿闌珊抱起,放到床榻,燃了檀香:

“你一向淺眠,這樣會好些。半個時辰後,這禁咒自然解了。既然你不願隨我回去,留在這裏也好。你好好休息,過幾日我再來看你。”

宿闌珊也不搭話,眼觀鼻,鼻觀心,一派修道的模樣。扶雲又囑咐了幾句,便推門而去,腳步聲漸遠。

宿闌珊緩緩睜開眼,活動了筋骨,正要起身,看見拐角處,有黑漆漆的一團,在動。

不是千落。

那孩子早在扶雲滿臉陰郁的時候溜了,更何況千落是蛇族三尊之一的後裔,饒是原身,也色彩斑斕的很,斷斷不是這般模樣。

宿闌珊又瞧了一眼,待那一團露出一雙濕轆轆的眼睛時,宿闌珊便後悔了。

蜷縮成一團的,是只雛鳥。

這雛鳥顫巍巍的發抖,哀哀叫了幾聲,眼睛一轉不轉,只可憐兮兮的望著宿闌珊。

宿闌珊闔上眼,懶得開口。過了一會兒,認命的嘆口氣:

“別在那兒現眼了,過來。”

黑漆漆的雛鳥撲棱著翅膀,短短一截路,可謂跌跌撞撞,好不容易湊過來了,也不敢靠得太近,只縮在床榻邊,哀哀的整理羽毛。

宿闌珊毫不客氣,一把拎起這哀哀的雛鳥:

“扶雲,少來這套,妖王殿下的原身幾時是這樣?給我變回來。”

雛鳥哀哀叫了兩聲,只是眼巴巴的看著,一臉純良。

宿闌珊提起雛鳥,扔了出去。

誰知這雛鳥當真一動不動,嘭地一聲,被摔在了墻角。

宿闌珊沒想到是這個結果,氣力還沒聚集起來,起不了身,眼睜睜看著雛鳥顫巍巍站起來,跌跌撞撞,又湊了過來。

宿闌珊嘆口氣,把雛鳥捧在手心,撈了上來:

“我不怪你使用血咒,這樣可以了麽。”

話音剛落,面前哪裏還有什麽雛鳥的影子,少年的眼睛如同星盞,亮的逼人:

“當真?”

宿闌珊嘆口氣:

“扶雲,你幾時可以愛惜些自己。”

上古秘術,禁咒可定身形,血咒可知行蹤。

若取心血,與所另一人相融。

從此天上地下,一生俱生,一死俱死。

扶雲緊緊擁住宿闌珊,喟嘆:

“阿闌,你不曾動情,便不知情到深處,死生又如何。”

宿闌珊微怔,過了好久,扶雲以為懷中人已經睡去,隱約聽到一句呢喃:

“情之於我,不過……夢幻泡影罷了。”

扶雲看到宿闌珊的睡顏平靜,只當是夢話:

“阿闌,你不動心也好,普天之下,再無人比得上你我的情分,再不濟,我總能陪著你,千年萬年,也可算圓滿。”

扶雲替睡夢中的人蓋了層薄被,流連許久,終是走了。

扶雲走後,千落才探頭探腦的向裏望了望,歪歪扭扭爬到宿闌珊床邊,正要纏在腕上打盹,忽然宿闌珊睜開了眼:

“千落,替我買些酒來。”

衛巽來到留雲榭,瞧見的,就是這麽一個場面。

酒壇七倒八歪一地,還有一截花裏胡哨的小蛇在酒壇裏飄著,咕嘟咕嘟的冒泡,不知道的還以為是藥酒。衛巽把蛇撈了出來,小蛇的身上的花紋比以往更艷麗,還饜足的嘆了一聲好酒。

衛巽頗為無奈,屋裏獨不見宿闌珊,繞了一圈,終於在屋頂瞧見了,宿闌珊斜倚屋檐,自飲自斟。

等衛巽上去以後,宿闌珊已經喝光了手中的酒壺,搖搖晃晃要從旁邊再拿一壺,卻被人攔下了:

“闌珊,你有心事。”

宿闌珊看到來人,隱隱綽綽都成了重影,也不知看沒看清楚是誰,竟笑了笑:

“我會有什麽心事,百年不過一瞬,又有什麽需掛懷。”

衛巽在宿闌珊身邊坐下,將宿闌珊不動聲色撈來的一壺酒擋下:

“卻不是這樣喝法,闌珊,你可知人間飲酒,若不是賞花賞月,便是要吟詩作賦的。你這樣喝下去,縱然是妖,也不大能受得住。”

宿闌珊神色有些恍惚,面上帶了點笑,朝衛巽笑了笑:

“難得你肯勸我,那我便不喝了。”

衛巽不曾見過宿闌珊這般神色,眸中的笑意,隱隱幾許情深。

望向自己時,仿佛瞧著另外一個人。

衛巽攥緊宿闌珊的袖口,神色有些凝重:

“闌珊,你可知我是誰?”

宿闌珊笑了笑,喚了名字,衛巽卻怔在原地。

宿闌珊說的是,

林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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