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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師父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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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機械地施法, 結印掐訣。

腦子裏的各種想法被悉數剔除,她甚至感覺,這身體已不是她的身體, 她的靈魂已然出竅。

她什麽都聽不到了,聽不到她師尊的聲音, 也聽不到天道的聲音。

法陣重又亮起,不過轉瞬的時間而已, 法術結束, 剛被法陣金光照亮的劍冢重又歸於黑暗, 一片死寂。

而蘇葉施完法術,魂靈便被抽離於身,封印劍冢, 她失去了所有的意識,閉上眼睛,直直向後傾倒。

清元的靈魂被放出,一道白光從逆鱗劍內閃出,在蘇葉倒地之前, 他小心溫柔地扶住, 將她斜斜倚靠自己肩膀。

即便是魂靈已不在這具軀體,清元仍是這樣抱她許久, 垂眸看著, 一動未動。

沒有生氣, 沒有呼吸,較之他離開時, 他這徒弟好像更瘦了,更蒼白了。

靈力被耗光,修為亦是節節倒退, 至現在,竟只有築基境界。

縱然他不去細究,亦可知道在他死後被封印的這些年裏,她日子過得何其淒慘,他那孽徒,又對她做了如何之事!

清元絕非易怒之人,在雲天宗的門內弟子,在仙門百家的口耳相傳中,他一向是沒有喜怒,沒有情緒,沒有弱點之人。

人人皆懼怕於他,不僅因為他的修為,還因他是一不似人,近乎神的存在。

但此刻,他卻顯現了所有作為人的情感。

憤怒,悲傷,怨恨,憐愛,甚至是,殺意和毀滅欲。

清元俊美無儔的臉亦是慘白如紙,他青絲長發自兩肩垂落,滑至蘇葉臉頰時,下意識怕刺痛她肌膚,便扯過手腕發帶,隨手束起高馬尾。

但其後,他恍然才發覺,懷裏之人,早就沒了呼吸,沒了靈魂,沒有觸感,亦不會有痛覺。

他真是傻了。

“誒誒誒,我說你差不多得了,你這徒弟還沒死呢。”在清元怔楞之際,一道聲音懶懶響起,帶著些許的鄙夷和不耐煩。

清元隨即墨眉一皺,將蘇葉輕放一邊,而後眉染怒意,手執逆鱗劍,居高臨下地指向面前之人。

“你,”清元張唇,聲音冷冽如淞,劍鋒一劃,沒有感情地指向他----對蘇葉以天道自稱的仙人,玉澤仙君。

一身道衣,手執拂塵,長相端方清秀。

“你還有臉提這?”

這話語裏帶著顯而易見的憤怒和斥責。

“清元,清元,莫生氣,莫動怒,好歹咋們日後也是仙友。”玉澤張開雙手表示投降認慫。

清元冷冷瞥他一眼,定了片刻,仍未將劍收回,冷聲質問道:

“為何,為何你要引她來此?”

“為何,你要讓她抽出自己的魂靈,代替我被鎖於逆鱗劍中?”

劍尖幾要抵他喉間,玉澤雖知清元對他不至於真的下手,自己在他面前,亦有自保能力,但玉澤此時看著這劍鋒寒光,心裏難免起了一絲懼意?

要是他手抖可咋辦?

“有話好說有話好說……”玉澤重覆道,伸手慢慢移走了夾在他脖子的劍,但移出不過片刻,清元又直抵他脖頸,較之剛才,離他喉嚨處又近了一寸。

……

玉澤見此,只能實話實話道:“我承認,我的確是利用天道的身份,利用她對天道的信任,引她來此施法結印,被封印劍中,最後我在她猶豫之時對她說的話是有些過分,用法術引導她放棄自己魂靈的手段也有失光明,可事已至此,總是有人要犧牲的。”

玉澤說了一段話,見清元一聲冷意,怒意還未散,抵他頸間的劍還未放下,便又繼續道:

“這修真界的秩序已被踐踏,將要崩壞,如若戰事真的挑起,一觸即發,那這以後勢必又會戰亂不斷,屠殺不斷,這般混沌黑暗的年歲,亦不知會持續到何時,仙界不能直接幹預人界之事,破壞規則,因而,這種時候需要你出場救火,這也是此次仙界派我來此的因由。”

“我所背負的,與她又何幹?”

“為何,犧牲的是她?”

清元聽此,連聲反問,眉間凜意更甚,謫仙般的如玉面容上,亦是染了怒意。

他的靈魂被困於這逆鱗劍中多年,無邊孤寂,無盡黑暗,他日日打坐修煉,心性倒也平靜無漪,未曾覺得有何痛苦。

只是在劍裏,在那沒有刻度的時間裏,他最放心不下的便是他這個徒弟。

但剛才,他卻眼睜睜地看她親手抽出自己的魂靈,失去全部的自由,成為一劍靈被封印於逆鱗劍中。

他靈魂的禁錮消失了,可她的靈魂卻被封印在了劍裏。

縱是他斷絕紅塵,無情無愛,亦無法平靜接受此,又遑論他不是。

玉澤見他失魂落魄至此,沒有往日半分仙君風采,不由得嘆息一聲勸他:“不是你這徒弟,也會是另一個人。”

“你想開些罷,最起碼,她是自願的。”

不說這話還好,一說這話,清元的劍尖又往裏進了一寸,便真真是要刺穿他喉嚨。

“這般無恥之話,玉澤仙君你是如何說得出口的?”

玉澤冷不防被這陡然之間突近的劍鋒嚇到一楞,知此人是惹不得,便忙連聲道:“我錯了我錯了,是我誆騙引誘她來此施法,我無恥,但清元仙君你也別如此生氣,這人不是還沒死嗎,魂魄還好好地在劍裏呢。”

清元聽此,稍稍低頭垂眸,目光落於手中的逆鱗劍上。

他看了片刻,隨即又清元冷冷哼道,一聲嗤笑:“我之前的魂魄不也好好地在劍裏,玉澤仙君。”

玉澤被他這話一嗆,頓時有些啞口無言,只得呵呵笑著另尋他話:

“你看看如今這些個事情,若是你早些飛升至仙界,現在不就什麽都沒了。”

“清元,按你修為,本應早已飛升仙界,成了上神。”玉澤不無感慨道。

“宗門需要我,有人需要我。”清元目光又落在了劍上,淡聲輕語,後緩緩放下了劍。

玉澤見此,終於是松了口氣,懷中拂塵一拂,語重心長地教導他:

“這裏沒人需要你,仙界才需要你,蒼生才需要你,你不應該囿於一人。”

“你看你,如今搞得這般狼狽,還令你這小徒弟的靈魂被鎖於逆鱗劍中,你瞧,這便是你不遵循仙界規矩,不飛升的代價。”

“對了,說到這我不得不跟清元仙君你講,你現在另外一個徒弟也是難搞哦,以他現在的修為,再加上他隨時可能墮魔激發體內隱藏的魔族力量,他現在的實力或已不在你之下,你現在對陣他,亦沒有十分的勝算了,更何況……”

清元聽此,一記冷眼過去,寒光一閃,手中的劍差點又提起。

玉澤連連後退。

…………

“我會飛升,但不是現在。”

清元手持逆鱗劍立於劍山之上俯瞰劍冢,此時仍是昏暗無光,狂風四起,吹得他衣袂烈烈,大有落寞孤寂之感。

“你還想等你這小徒弟修煉飛升?那可真就難了。”玉澤仙君心直口快,嘴更比腦子快,一下便說出了口。

“靈魂抽離軀體,軀體便無用了,你得為她重塑軀體,她方才能重新修行,若她重塑軀體後,是資質上乘,靈根絕佳,那這修為從無到築基期,一百年或可實現,後再是金丹期,元嬰期,化神期,大乘期等等,最後至飛升,你覺得,沒個一兩千年下得來?”

“那便一兩千年。”清元淡聲回。

玉澤仙君聽此,只得一聲感慨嘆息:“你不飛升,等她個一兩千年等就等罷,但是,你這小徒弟已和你的另一位弟子結了道侶,心悅於他,雖如今已斷了這道侶關系,但你這清元仙君在她心裏,應是只有這崇高無上的師尊地位,再無其他。”

清元聽後,臉上神色仍是淡然,他眼睫輕眨,淡淡道:“不飛升可,不結道侶亦可,怎樣都無妨,我帶她修煉,助她修行,護她平安便好。”

“清元仙君可真是-----”

“師父師父------”

玉澤後面半句話未說出口,從清元手裏的逆鱗劍中,傳來了少女幾聲輕靈的喚聲。

他的徒弟在喊他。

清元心一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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