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風過，穿過窗縫狠狠刺了明珠一下。明珠打了個哆嗦，剛要關窗，卻見梓月端了了食盒從蕭如燕的院子走了出來。梓月走路的速度很快，沒一會就到了如意居外。

明珠瞇眼看著那丫鬟，喚道：“雲竹。”

“王妃。”雲竹從門外進來，順著明珠的目光看去，了然道：“她昨天一直守在這裏，定是居心不良！”

明珠笑笑，目光變得幽深。昨天她沒有看清，今天才認出這梓月竟是自己初入蘇府的時候在自己身邊嘰嘰喳喳說個不停的巧兒。歲月催人，當初那樣天真的丫頭，短短的時間竟已這樣成熟老練。明珠躺回床上，雲竹剛剛把被子給明珠蓋好，梓月已經由丫鬟領著到了明珠房門外。

梓月有禮的叩門後便直接闖了進來，見明珠躺在床上緊閉著眼，面上閃過一絲失望。

雲竹冷眼看著她，陰陽怪氣，“蘇夫人就是這樣教人的嗎？明公子允許你進來了嗎？”

梓月絲毫不覺不妥，聽雲竹如是說，嘴上說是自己魯莽，面上絲毫沒有抱歉。她朝雲竹笑笑，“是奴婢魯莽了，只是藥要趁熱喝才好，還望姐姐莫要見怪才好。”說罷將食盒放到桌上，端出一碗黑漆漆的藥汁來。

雲竹下巴微揚，眼尾一挑，“真不巧了，我剛剛服侍公子用了藥。”雲竹說著將梓月端來的要又放回食盒，說話句句帶刺，可聽在梓月耳中卻是意有所指。雲竹朝梓月瞇眼笑笑，“你也知道，這藥是不能亂用的，一個不小心就容易出事。啊，對了，聽說你們府上的如夫人就是給人藥死的，那次可是險些讓明王妃背了黑鍋啊！”

梓月的臉色白了白。那次的藥是她送的，當知道出事的時候幾乎都要跑去衙門自首，可夫人卻將她留下來，把梓熏送了出去。她不知道夫人為什麽要這樣做，可她的命是梓熏和蕭如燕救的，單憑這一點，已足夠讓她為蕭如燕賣命。

“也是，是我疏忽了。”梓月應了一聲，卻不離開。雲竹眉頭微蹙，“還有事？”

梓月笑道：“從今日起，夫人就把我撥到了如意居，夫人說，蘇府不是沒有丫鬟，總靠個外人，傳出去還以為她刻薄大少爺。”

“你！”雲竹氣結，臉色漲得通紅，卻又無可辯駁。

明珠躺在那裏將她們的話聽完後，眉頭蹙起，看來蕭如燕倒是對自己留心得很。思及此，明珠側過身，半坐了起來。

雲竹見狀忙上前去扶，明珠擺擺手，指著梓月，“你叫什麽名字？”

“梓月。”梓月垂眸，並不敢看明珠的眼，不知是不是因為他和明珠太過相像，梓月只要對上那雙眸子，就是一陣心顫。說起來，她和明珠其實相與不久，可對於明珠卻有種從心底生出的一份依賴。畢竟當時還不是蕭如燕院內的首席丫鬟，位分比她高的對她頤指氣使，位分和她一樣的因為看她年幼也常常欺侮，可明珠不一樣，無論自己怎樣，明珠待她始終如初，除了依賴，更多的還有感動。起初蕭如燕讓她來監視明瑯，她是不肯的，她雖和明瑯不相熟，可他到底是明珠的哥哥，可蕭如燕說蘇離的失蹤很可能是明瑯所為，梓月便再按捺不住了，蘇離在明珠心中的地位，她清楚的很，而曾經，明珠從未提起過這個哥哥。

明珠點點頭，對梓月道：“好，梓月，既然是夫人遣你過來的，你便留下吧。”說罷看了那食盒一眼，接著道：“我已經看過大夫，用什麽藥我還是謹遵醫囑的好，以後煎藥你就不用管了，只是我這裏的廚子做的飯菜實在不合我口味，不知……”明珠眼珠子微轉，這個人她不得不留下，卻又不能不用，還得讓她不時時出現在自己眼前。思來想去，既令蕭如燕放心，又能讓自己空閑，那便只能做廚娘了。

明珠話未說完，梓月已盈盈欠身，“梓月不才，也就是一點手藝能拿出來丟人現眼了。”

“好。”明珠點點頭，“我起來還未用飯，現在肚子餓了，就有勞姐姐了。”

梓月欠了下身，緩緩退出明珠的房間，手緊緊攥著。她將臉轉向王府所在的方向，“明珠姐姐，我一定幫你把小少爺找回來。”

明珠將養了幾日，傷好後第一件事便是去拜見蕭如燕。蕭如燕上前扶起明珠，真似慈母一般小心對待，“怎麽樣？傷口還痛嗎？”

明珠搖頭，“已經不痛了，有勞大娘記掛了。”

蕭如燕擺擺手，“怎麽說你也是蘇家長孫，自然應該小心點。”

明珠笑笑，幾分猶豫。蕭如燕見明珠面有難色，詢道：“怎麽？”

明珠聽到蕭如燕問，起身朝蕭如燕跪下，“明瑯懇請大娘過繼明瑯為子。”

蕭如燕楞了一下，假意為難，“這如何是好？明玉尚在，我怎麽好跟她搶兒子？”

明珠垂首，“這也是家母的意思。”明珠赤誠的看著蕭如燕。

“明玉的意思？”蕭如燕幾分不信。

明珠點頭，“家母說大娘巾幗不讓須眉，讓明瑯好好與大娘學習呢！”

蕭如燕微瞇著眼，“明玉還和你說什麽了？”

明珠知道蕭如燕仍舊懷疑，索性把老夫人的話借了過來，“我娘還要我小心……我姨母。”

“明月？”蕭如燕詫異，隨即笑了起來，“看來你娘待你比待你妹妹好。”

明珠不解。

蕭如燕扶起明珠，“你知道明珠之前下獄的事情嗎？”

明珠搖頭，“來京城多日，只匆匆與明珠隔簾對了一次話，還未聽明珠提起。”

蕭如燕冷笑一聲，目光中閃過一絲算計。前些日子，手底下的人來報，說是盧化及打算把生意延伸到鹽業。蕭如燕何等精明？怎會給別人鉆了空子？既然盧化及夫婦打起了蘇家的主意，那她就要讓她知道，打了不該打的主意要付出什麽代價。先前還在考慮對盧化及他們從何下手，這明朗就巴巴的送上門了。她拍了拍明珠的肩膀，幾分惋惜的味道，“明珠不知什麽地方得罪了你姨母，你姨母竟下狠心算計明珠，親手將她送進大獄，險些送了明珠的命！”

“什麽？”明珠這時再不是作假。她勉強扯了扯嘴角，“大娘別開玩笑了，姨母待我……們好得很。”

蕭如燕也不介意明珠懷疑，倒是明珠若不懷疑，她才要真正起疑。她拍拍明珠的肩膀，嘆了口氣，“我也想騙你啊，可惜偏偏是事實。因為這件事，我最得力的丫頭也送了命，否則倒真可以讓她跟你說道說道明月是如何算計你妹妹的。”

“大娘此話當真？”明珠眼中含了淚。她心中對明月有懷疑，卻絕不相信明月會害她。

蕭如燕見明珠還是不信，微一挑眉，“你大可不信我，可你娘呢？她的話你也不信嗎？”

“我……”明珠腦子亂作一團。

蕭如燕見明珠已開始搖擺，不再逼迫，“我知道，一邊是你親姨母，一邊是我這個外人，你自然會左右為難。今日你先回去，待想清楚再來找我也不遲。”

明珠失神的出了蕭如燕的院子，這一日一口東西都吃不下去。她獨自坐在屋內，直到夜色深沈，直到炭火燒盡，直到屋子陷入一片冷寂，直到施雲出現在房間。

“查到了嗎？”

“查到了。”施雲頓了一下，“除了夫人要屬下查的東西，屬下還無意間得知了一些其他事情。”

明珠稍稍有些反應，“什麽事情？”

施雲雙手高舉，緩步走到明珠跟前，“屬下所知已盡數寫在裏面，請夫人過目。”

明珠盯著施雲高舉過頂的信封，良久才有勇氣伸手去接。她緊緊的捏著信封，輕擺了下手，“下去吧。”

“是。”施雲應了一聲，剛要離開。明珠又開了口，“等等。”

施雲頓足。明珠深吸了口氣，“記住，我要你查的這些，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施雲猶豫了一下，最終抱拳領命，“屬下遵命。”臨走前，回身看著被黑色包裹的明珠，想要開口提醒明珠保重身體，卻又怕自己多言惹明珠不高興，最終還是什麽都沒有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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