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離開時慕青等候明珠的那家農戶住了一晚，第二日明珠便和慕青在那裏分了手。看慕青遠去，明珠回去給了那農戶些碎銀，便也跟著離開。

回到京城的時候，已經天黑。明珠幾轉繞到初到京城時慕青帶她去的那間房子。屋裏沒人，靜悄悄的，桌上也蒙了層灰。明珠拿出慕青給她的竹哨，一陣長嘯劃破夜空，不出半盞茶的時間，已有一個黑衣人到了明珠面前。他單膝跪地，“夫人。”

明珠負手看著他，“起來吧。”

那人起來，依舊低垂著頭。明珠深吸了口氣，“你叫什麽名字？”

“施雲。”

“好。施雲，我要你幫我做一件事。”

“屬下定當不遺餘力。”施雲抱拳。

明珠笑笑，“這件事，你還必須得留餘力。”

施雲楞了一下，只見一把明晃晃的匕首送到眼前。明珠斂起笑，神色認真，“劃過脖子，留著我的命，這樣的力道你應該能把握得了吧？”

“夫人？”施雲不敢伸手去接。跟在慕青身邊這麽多年，他知道明珠絕對是碰不得的人。

明珠神色變得嚴厲，“接著！你動手要比我自己來安全的多。”

施雲蜷著手指，半晌才道：“屬下還需向王爺請示。”

“當日你家王爺交予我竹哨時說過什麽？”明珠收回刀，瞇眼看著施雲。

施雲咬咬牙，“凡夫人下令，便如王爺下令，暗衛任何人都不得違抗。”

“那你現在是在反抗我嗎？”明珠瞇眼，聲色俱厲。

施雲垂首，“屬下不敢。”

明珠舉起匕首，盯著冷鋒，“你動手，還是我動手？”

施雲看著明珠神色不像玩笑，咬了咬牙，“容屬下冒昧問一句，夫人這樣做是為何？”

明珠垂眸，“劫走蘇離的人可有你？”

施雲點頭。

“把我從蕭如燕派來的人眼皮子下帶走的人呢？”

“也是屬下。”

明珠道：“那你該知道蕭如燕疑心重。以防萬一，我便嚇她一嚇，讓她斷了找到蘇離的念想。”

施雲皺眉，對於明珠所言不敢茍同。

“傷敵一千，自損八百。便宜怎能我一人占盡？”明珠說著將匕首拋給施雲，“待會我回府後到了如意居門外，就把匕首朝我飛來。”說罷將一張字條遞到施雲手中，“這上面的內容謄寫一遍插匕首上，見我舉起手，立刻飛出。”

施雲看著手中兩物，別無選擇。他單膝跪地，接下任務，“屬下得罪了。”

明珠擡腳往外走，剛開了門又想到什麽。她回身看著施雲，“別讓你家王爺知道，這件事，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施雲沈默，明珠只當他應下。

明珠回到蘇府的時候不早不晚，恰好是飯後睡前。她踱著步子走到如意居外，見恰有幾個丫鬟端著從蕭如燕那裏撤下的碗盤，左手微微揚起。只聽一聲破空之聲，匕首擦著明珠的脖子飛過，血飛射而出。施雲伏在墻頭不敢離去，小心觀察著明珠是否無恙。

那些丫鬟見到明珠回來，本欲上來向這位新來的少爺問安，哪知還沒來得及開口，竟看到這一幕。手中的碗盤碎了一地，當下便亂作一團。打頭的那個丫鬟反應及時，便叫人去喊人，便朝明珠跑來。她把手帕摁在明珠傷口上，不斷的和明珠說話，生怕明珠昏睡過去。

雲竹本在如意居等著明珠，聽到外面聲響，打開窗戶一看，臉色慘白。她飛奔而出，上前推開扶著明珠的那個丫鬟，上手先點了明珠幾處大穴幫明珠止了血。施雲見雲竹幫明珠止了血，長舒了口氣，悄悄自墻頭隱去。

雲竹扶著明珠，見那丫鬟還在一旁站著，斥道：“還不去請大夫？”

“已經去了。”那丫鬟焦灼的看著明珠，並不打算走開。

雲竹蹙眉，心中有些別扭，卻礙著明珠的傷勢未在說什麽。她彎腰架起明珠，那丫鬟立刻去另一邊幫忙。

明珠躺在床上，呼吸微弱的要趴下才能聽到。她微合著眼，睫毛輕顫，頭發淩亂散在兩旁，襯托著臉色更顯蒼白。

雲竹擔心明珠，礙著那丫鬟在這也不敢有絲毫行為揭露明珠身份，只能壓低身子喚明珠“公子”，“你還好嗎？”

明珠眼珠子在眼皮下轉了幾個圈，微微張開點縫。她吞了口口水，“還好。”

雲竹眉頭微蹙，明珠看起來實在不像還好的樣子。

蘇萬成剛一得到消息就趕了過來，看著明珠瘦小的身子掩在被中，心狠狠揪了起來。他看雲竹一眼，臉上滿是憂色，“怎麽樣？”

雲竹忙道：“回蘇老爺，奴婢剛剛點了明……公子的幾處大穴止了血，暫無性命之憂，剛剛也已經遣人去請大夫，應該就快到了。”

蘇萬成點點頭，可沒過一會又開始催了起來。他看了眼剛剛那個丫鬟，吩咐道：“梓月，你再去看看。”

月看蕭如燕一眼，見蕭如燕點了頭才無聲退了出去。

蕭如燕在一旁看著，看著明珠緊合的眼，心中升起幾分怨憤。無論明珠還是明瑯，只要是她的孩子，他都視若珍寶。蕭如燕深吸口氣，緩步退出如意居，出門時目光瞥見釘在門上的匕首，眉頭微蹙，上手摘了下來。她看著紙條上那些警告的言語，手止不住的顫抖。返回屋內，蕭如燕把紙條遞給蘇萬成，蘇萬成看著上面的話，憤憤將紙條揉成一團，“混賬！”

蕭如燕嘴角扯了一下，卻依舊做出憂心的樣子，“那蘇離還找嗎？”

蘇萬成看了明珠一眼，眉頭深鎖，良久才低低嘆了口氣，“不找了。”他握著明珠的手，只願明珠無恙便好。蘇離是他的兒子，他記掛，可找回他要以整個蘇家下註，他寧願舍棄蘇離。

蕭如燕抿著嘴，忍下笑。除去一個蘇離，便還剩一個明瑯。至於明珠，現下病的正重，尚不必擔心。她應了聲蘇萬成的話，緩步退出如意居。出門時恰見梓月領了大夫過來，她睨那大夫一眼，對梓月道：“老爺在裏面。”

梓月聞言頓足，伸手攔下那大夫，“陳大夫，我們先在外面等會吧。”

陳大夫對這樣的事情早已習慣，聽到吩咐便懶懶站在門外。絲毫不擔心明珠的傷勢。

陳大夫本是蕭如燕這邊的人，自然是蕭如燕說什麽，他聽什麽，反正他在乎的只是自己能拿到的銀錢是多少。若是殺人比救人能有更多的銀錢，利用自己的醫術，殺幾個人他亦不會皺眉。

明珠聽著蕭如燕離開，緩緩張開眼，咧了下嘴，“爹。”

蘇萬成見明珠醒來，忙湊上前，“怎麽了？”

明珠寬慰道：“我沒事。”言罷看了眼門的方向，“奶奶不知道吧？”

蘇萬成瞪她一眼，“還知道記掛你奶奶！”

“這麽說，奶奶不知道吧？”明珠松了口氣。見蘇萬成沈著臉，伸手拉了拉蘇萬成的衣袖。蘇萬成看著她，想要責備，卻又不忍說出狠話來，“都傷成這樣了，還沒事？自己做不來，便交給下人去做，逞什麽能？”

雲竹見他們父女說話，自己杵在一邊實在不合適，恰好這件事也該知會給慕青，於是悄悄往外走。明珠見雲竹移動步子，喝了一聲，聲音中氣十足，哪裏有半點受傷的樣子？

“你去哪？”

“啊？”雲竹回身看著明珠，眼睛四處亂瞟，“您和蘇老爺說話，奴婢當然應該避開的。”

明珠看著雲竹，雖是仰視，可周身的氣勢卻讓人難以忽視，甚至連蘇萬成都覺得明珠有些地方不一樣了。只見明珠眼睛微瞇，下巴微微挑起，“你要是敢回王府，就不用再回來了。”

雲竹身子縮了一下，弱弱說了聲是，緩步退了出去。她看著門外站著的兩個人，指著陳大夫問梓月，“這是大夫。”

梓月點頭稱是。

雲竹接著問道：“來了為何不進去？”

梓月直視著雲竹的眼睛，“剛來姑娘就出來了。”說罷對那大夫做了個請的姿勢，“陳大夫請。”

陳大夫應了一聲，擦身進了如意居。雲竹憤憤瞪著梓月的背影，低低罵了句“賤婢”，甩手往王府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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