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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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去。”
“好吧，那我便去看看……”
兩道聲音同時在房間中響起，前者來自從始至終陰沈著一張臉的某位西門莊主，後者則是在旁邊一直認真聽著蘇少英講述事情經過的趙飛羽。
“……”
趙飛羽見西門吹雪面無表情地轉頭看向自己，忍不住打著哈哈道：“驅邪除鬼本就是我的天職啦，西門你又不是不知道，既然聽說了那裏有鬼害人，怎麽可能還放任不管呢……”
陸小鳳也在一旁不住地煽風點火。
西門吹雪看了他們兩人一眼，半晌，似乎有些無奈地道：“我不會法術。”
陸小鳳聞言立刻道：“那有什麽關系，前輩會不就行了！”
說著湊近西門吹雪的耳邊，小聲嘀咕道：“前輩他都說去了，你若是不去的話豈不是不給前輩他面子嗎？更何況前輩之前一直如此照拂你，現在也該到了你報答對方的時候，你可別忘了幾年前對方可還曾一聲不吭的離家出走過呢，小心前輩哪天一生氣再度消失不見，到時候你就連後悔都沒地方找去！”
陸小鳳剛說完，就在西門吹雪的冰冷如徹骨鋼刀的瞪視下飛快地縮到了不遠處趙飛羽的身後。
“……”西門吹雪垂下眼眸默默思量了片刻，最後，終於心下輕嘆一聲，神色冰冷地答應了那個蘇少英的要求，與趙飛羽等人一同前往了那座傳聞中鬧鬼的恐怖石橋。
此石橋建在一處水流雖然並不如何湍急，但橋下的河水卻十分幽深，一眼望去甚至無法見底的河道上。
當幾人騎馬抵達那裏時，頭頂的天色業已接近傍晚。
蘇少英回過頭來對他們道：“聽聞那只女鬼一到天色暗下來之後就會出現，此時想來已經距離對方現身不遠！”
趙飛羽看了眼不遠處那座橫架在半空的，乍看之下並沒有任何異樣的石拱橋，以及橋下那黑黢黢的無聲流淌著的河水，點了點頭道：“我們可以先隱蔽在附近的樹林中，待到天黑後再想辦法做法驅鬼……”
“屆時就由這位蘇公子先開壇做法吧，”趙飛羽笑著道：“如若對方能夠將那只惡鬼成功收服的話，也就省的我親自出馬了。”
通過這麽長時間的觀察，他總覺得西門吹雪似乎並不如何喜歡那些神鬼妖魔之類的事情，小的時候倒是還好，然而不知為何越長大便愈發不喜起來……
他一時間也有些搞不太清楚到底是怎麽回事，畢竟如果對方本身就很厭惡這些事情的話，那他日後勸說對方去修仙的工作豈非便變得更加難以完成了？
然而他身為一個天師——雖然現在已經身死，卻也不可能對那些禍害人世，殘害無辜的妖魔坐視不理，所以這件事情也就變得愈發令人困擾起來。
他此刻還不想放棄西門吹雪，對方畢竟是他看著長大的孩子，他自然希望對方能夠擁有一個更加廣闊的未來。
然而他喜歡的終究也只是他喜歡的而已，對方卻未必會與他擁有一樣的想法，就像他曾經也曾問過陸小鳳相同的問題一樣，每個人的人生追求終究有所差別，並不是他覺得好的對方也一定會如此認為……
“……”趙飛羽不由有些苦惱，所以，如果可能的話，他暫時自然還是盡量不要讓西門吹雪過多接觸此種事情比較好，以免對方對此愈發抵觸起來，然而有他這個既是鬼魂又是道士的人一直徘徊在對方的身邊，這種事又似乎絕難能夠做到……
就在趙飛羽胡思亂想的當口，四周的天色已然徹底暗淡了下來。
陸小鳳將趙飛羽的話轉告了蘇少英。
蘇少英聞言看向他們道：“當真要先讓我做法驅邪，你們到時候可別後悔！”
陸小鳳道：“不後悔不後悔，蘇大俠你趕快動手吧，若你當真除掉了那只肆意害人的惡鬼的話，也省的西門和前輩出手了！”
蘇少英之前便聽聞西門吹雪身邊有養一只其他人無法瞧見的鬼魂劍靈的傳聞，聞言倒也不甚驚奇，只是冷哼了一聲從樹叢中跳出去，拔出自己腰間的佩劍便打算去那座石橋上做法驅邪。
對方這一次顯然是有備而來的，不須臾，便見石橋上面成功搭起了一個鋪著黃幔，擺著燭臺的神案。
而蘇少英則手執佩劍黃符，就著案前的燭火開始認真念誦起驅鬼降妖的咒語來……
趙飛羽等人隱蔽在不遠處的樹叢中，暗自觀察著對面的情形。
不多時，幾人但覺一陣微風刮過耳畔，惹得林中的樹葉發出沙沙的聲響，就連神案上正燃著的燭火也跟著一同閃爍起來……
而蘇少英似乎也在這時做法完畢，一邊志得意滿地歸劍入鞘，一邊轉身對他們幾人道：“可以了，那只害人的惡鬼已經被在下成功收服了！”
陸小鳳聞言，打量了眼自己腳下簡直沒有絲毫變化的河水，狐疑道：“你確定，為何在下什麽都沒有看見？”
蘇少英聽罷，不覺蹙了蹙眉，怫然不悅道：“那自然是因為貧道的法力太高，那只鬼尚且來不及反抗就被我打得魂飛魄散了！”
“是嗎，只怕未必吧……”陸小鳳在這時瞪圓一雙眼珠子，一面說著一面擡手指向他的腳邊，有些直楞楞地道：“否則的話，你看那又是什麽？”
蘇少英見陸小鳳懷疑自己的實力，原本還氣憤的欲與對方爭辯，聞言，不覺楞了一下，然後，也低下頭來順著同陸小鳳視線的方向望去——
就見橋下原本平靜無波的水面上不知何時居然多出了一個巨大的黑色漩渦來。
而就在幾人的目光凝註下，那漩渦的中心處還在此時徐徐伸出了一條不知屬於什麽人的慘白色的手臂……
“……”蘇少英見狀不覺噎了一下，微微有些慌亂，然而很快便又讓自己重新鎮定了下來，大喝了一聲，瞪向那條正朝著他不住招手的，就宛如是在嘲笑他一般的手臂道：“大膽妖孽，既然你主動現出原型，那可就別怪貧道手下無情了！”
說著，再度抽出自己腰間的佩劍便朝著那條手臂的方向刺了過去！
眾人只覺眼前一道淩厲的銀光閃過，本以為蘇少英能夠將那條不知是何人的手臂成功斬下，豈料，就在劍刃即將要刺中對方的當口，那只慘白的手掌卻在此時甫一翻轉，只一瞬間便死死抓牢了蘇少英的長劍！
見蘇少英寧可滿頭冷汗地咬牙同河裏的那只惡鬼僵持，也始終不肯松開自己手中的劍柄，趙飛羽不由皺了下眉，朝著對方的方向喊道：“棄劍，否則你便要被拉到河裏去了！”
然而他的話音才方落，尚未等陸小鳳轉述，便見蘇少英在這時陡然慘叫一聲，被那只惡鬼的手臂一把拉進了水裏！
陸小鳳連忙上前意欲拉住對方，怎料那水鬼的力氣著實不小，險些連他都被一同拉進河裏去。
最後，還是趙飛羽祭出了一張不知是什麽的符紙，剛好打中了那只惡鬼的手臂，對方這才終於依依不舍的不得不松開了自己緊攥著的手掌……
隨後，西門吹雪長劍一挑，便將對面已然成了落湯雞的那兩人從冰冷刺骨的河水裏重新拎了上來。
“……”陸小鳳頂著一身水跡，先向趙飛羽和西門吹雪道了聲謝，然後，頗為無語地看向一旁嗆了好幾口水，還在扶著地面不住咳嗽的蘇少英，嘴角抽搐的意欲說些什麽……
孰料還未等他開口，就見趙飛羽在這時比了個“噓”的手勢,並朝著他指了指那座石橋的方向。
陸小鳳轉過頭來便看到原本還空無一物的水面上，不知何時已然出現了一個白衣女子的身影。
那女人臉色慘白，神情冰冷，只有上半個身子漂浮在水上，見他們望來，那女人——準確的來說是女鬼——在陰惻惻的用一種怨毒無比的眼神瞪了他們一眼後，便再度沈入水裏消失不見了……
陸小鳳忍不住擡手摸了摸自己脖頸上根根豎起來的汗毛，張口結舌地指著那個女人消失的方向，對身側的趙飛羽：“那、那莫非就是……”
趙飛羽對他點了點頭道：“此鬼名為‘橋姬’，傳說是生前被男人拋棄，遂選擇在橋上投水自縊的女子死後化成的惡鬼，專門殘害那些打此橋上經過的年輕男女，尤其是那些彼此相愛的情侶……”
“……”蘇少英自然也已經看到了方才在河水中出現的那只女鬼的身影，臉色不由霎時間變得忽青忽白。
陸小鳳道：“可有辦法除掉這只女鬼？”
趙飛羽摸著下巴想了想，道：“有倒是有的……”
“不過橋姬的怨氣在各路鬼怪排名之中算是極重的那一類，否則這位蘇公子方才也未必會對付不了她，而且一旦對方將身形隱入水中，一般人便很難再將其捉住……”趙飛羽道：“若是我此刻還活著的話，光景費不了多少工夫就能解決掉她，比如說隨便用我的血畫張紙符便好，但可惜的就是我現在沒有身體……”
他的法力確實已經完全恢覆了，然而即便如此，同他生前相比終歸還是差了許多。
畢竟他此刻只是鬼魂沒有實體，而他的鮮血其實也是他用來驅鬼除妖的一項十分重要的道具，否則他之前也就不會用自己的血煉成法器降妖了……
陸小鳳聞言道：“既然如此，那可不可以用其他人的血代替，比如說在下的，或者這位蘇公子的……”
“……”蘇少英雖沒有說話，但經過方才的那些事情後，也算是默認了。
趙飛羽聞言看了他們兩人一眼，笑了笑道：“可以！”
“但取血的對象卻最好是尚未失去自己童貞之人的純陽之血，”趙飛羽緩緩道：“否則我的靈力會很難融入到對方的鮮血之中，故而也就起不到真正的降妖伏魔的作用，效果不會比用朱砂畫出的符錄好用多少。”
而以橋姬的實力，普通的法符只怕未必能一擊幹掉對方，而如果不小心讓對方跑了，待他們下一次再想要引出這人來可就不容易了。
趙飛羽言訖，看向面前的這兩個少年道：“所以你們之中誰若還是‘至陽之血’的話，倒是可以來助我一臂之力。”
陸小鳳聞言眨了眨自己的眼睛，然後輕咳了一聲，厚著臉皮地長長嘆了口氣道：“若是如此的話，陸某恐怕便幫不上前輩的忙了……不過我想蘇公子的咳咳說不定還在，你不若問問他如何？”
“……”蘇少英聞言，臉色一時間紅也不是青也不是，半晌，才好不容易從嗓子裏憋出一句道：“其他的事情在下皆可相幫，但此事只怕……”
陸小鳳於是只得對趙飛羽攤了攤手，頗為無奈地道：“看來我們都沒辦法幫前輩你的忙了……”
“不過話說回來，不是還有西門他嗎？”陸小鳳此時眼角的餘光終於瞥到正默然站在不遠處的西門吹雪，不由轉了轉眼睛，一拍手忙沖著趙飛羽慫恿道：“要不前輩你去同他說說，西門不是說心中向來只有自己的劍，其他事情皆不在思慮之中？說不定他的血還尚可一試，這樣一來我們不就能夠解決掉那個害人性命的惡鬼了嗎？”
“……”趙飛羽聞言，略微躑躅地看向對面的某個白衣少年，半晌，有些不好意思地擡手抓了抓自己那滿頭的金毛，沖著對方幹笑著道：“那個，咳，西門，你看你要不要過來試試，畢竟大局為重嘛……”
“……”西門吹雪的臉色說不上好看，也說不上不好看，只是沈默地走到對面那三個正一起戰戰兢兢望著他的人近前，然後，將自己的手臂默默遞到了趙飛羽的面前……
“我就知道西門你肯定不會丟下我們不管的！”陸小鳳立刻蹦起來道。
蘇少英也在這時眸光覆雜地看了自己的某位“對手”一眼，然後默默點了點頭：“……”
“……”西門吹雪額角的青筋跳了跳，有種想要直接拔劍滅了這兩人的沖動，不過就在他真正動手之前，趙飛羽便在這時伸出手來握住了他的手掌。
就見金發青年一邊從懷中取出一柄擦拭得雪亮的匕首，低下頭來在對方這只近乎是完美無瑕的手掌上小心翼翼地取可些血，一邊神色十分認真地對著他道：“放心，之所以用西門你的血只是因為普通的朱砂無法承受住我體內那麽多的靈力而已，而用你的血做媒介的話，我敢保證只需一道符紙，定能夠送那只惡鬼上西天的！”
“……”西門吹雪聞言瞥了他一眼，沒有說話，只是在對方終於取完了所需的鮮血，繼而面上露出一副如釋重負的表情的時候，默默沖那人點了點頭。
趙飛羽筆走龍蛇很快便將驅鬼的法符畫好了。
然而只有符紙也還無用，必須先將那個橋姬從水中引出來才能動手。
趙飛羽於是對一旁的陸小鳳他們道：“經過方才的事情，那只女鬼此刻怕是已經有所警覺，如非必要不會輕易現身。”
“所以，恐怕還需麻煩陸公子和蘇公子你們二位假扮一下偶然打此橋上經過的情侶，在將橋姬她引出來後，在下方能動手。”趙飛羽笑瞇瞇地道。
“誒，為什麽是我們啊？”陸小鳳聞言瞠圓眼睛道。
“因為我和西門都已經各自出了力，好像只有你們兩個是來這裏添亂的，”趙飛羽說著擡手安撫地拍了拍對方的肩膀：“放心，我們會在一旁保護你們的安全，你們只要隨便演一演，將那個橋姬引出來就好，再說這難道不是陸公子你的專長嗎……”
“……”陸小鳳聞言擡手摸了摸自己唇邊的小胡子，迫於無奈只得暫且答應了趙飛羽的要求，反正旁邊還有個跟他一起作伴的蘇少英，大不了他便忽悠對方去假扮女人好了！
而不知陸小鳳到底是如何費盡心機忽悠住的那位蘇公子，對方最後還當真答應了同陸小鳳假扮情侶勾引女鬼的這個提議。
“既然是我法力不濟引來的麻煩，那理應由在下來承擔此事的後果，”蘇少英盡管比試輸了，但還是挺起自己的胸膛十分有骨氣地道，說著，還向一旁的西門吹雪略微有些別扭地拱了拱手，發自肺腑地說：“經此一事，在下發現果然還是西門莊主的法力更勝一籌，蘇某甘拜下風，輸得心服口服！”
“在下保證日後一定誠心悔過，再也不來找西門莊主你的麻煩了！”
“……”西門吹雪面無表情。
而等到蘇少英面色略微有些尷尬地換好了他們從附近鎮子裏弄回來的女裝，便同一旁的陸小鳳一起按照之前趙飛羽的吩咐，走到橋上去假扮起了偶然途徑此地的恩愛情侶來……
而趙飛羽和西門吹雪則繼續潛伏在不遠處的樹叢中觀望著橋下河水的變化。
之後的事情還算順利，橋姬果然見不得有人在自己的面前大秀恩愛，在突破理智的防線暴怒的再一次沖出水面意欲對正站在橋上的陸小鳳和蘇少英行兇之時，便被早已埋伏在不遠處的趙飛羽一道法符正中胸口，於朝陽初升，霞光萬頃的河面上慘叫著煙消雲散……
而幾人在花費了一個晚上的時間終於除去了這只作惡多端的女鬼後，也準備收拾行程打道回府。
四個人在路上邊聊邊行，當然，主要是趙飛羽、陸小鳳和蘇少英在說，西門吹雪則依舊像往常那般冷著一張臉騎在馬上，緘默不語。
然而幾人才行了沒有多遠，便見前方的大路上有一人一馬趁著微明的天色向著這邊不疾不徐地行來。
他們一開始並未看清楚來人的樣貌，直到四周的光線逐漸清晰，正走在他們身旁的蘇少英這才似乎認出了那人的身份，不覺有些訝然地開口：“咦，孫師妹，你為何會在此處？”
趙飛羽和陸小鳳聞言也一同向著對面打馬而來的那人的方向望去。
但見一個身著天青色衣裙，長得十分清秀靚麗的少女，身下騎著一匹白馬，此刻已然拉著馬韁行至了他們面前。
女子的視線先是在他們幾人的身上各自掠過，隨即笑了笑偏頭沖著對面正兩家微紅，似乎有些窘迫狀的蘇少英招呼道：“蘇師兄，師父已知曉你此行所為，目下正於前方不遠處的客棧中等你，望你能速速與我一同回返，免使他老人家懸心！”
方才還囂張無比的那位蘇公子此刻早已收起了自己的爪子，只喏喏應了一聲，便乖乖打馬走到了少女的跟前。
那少女見此情形不禁微微一笑，這才又轉過頭來沖著面前的西門吹雪和陸小鳳，恭敬有禮地一抱拳道：“小女子峨眉孫秀青，見過西門莊主、陸公子！”
“……”趙飛羽自打方才這個名叫孫秀青的女子出現開始，視線便不自覺的一直停留在對方的身上，心想這位想來就是那位傳說中萬梅山莊日後的當家主母，西門吹雪未來的莊主夫人了。
且不提他對這位孫秀青姑娘的第一印象如何，趙飛羽此刻腦海中想的唯一一件事情就是——如果他當真執意要讓西門吹雪前去修仙的話，那豈非便算是棒打鴛鴦，拆散人家本應甜甜蜜蜜的一對小情侶嗎？！
畢竟修仙這種事情總不可能拖家帶口，若是隨意哪個凡人跑去修一修便能得道成仙的，那他還幹嘛要費勁心力跑來“勾引”什麽西門吹雪，隨便在大街上拉個人去深山裏修煉不就完了？
“……”趙飛羽心中不由有些糾結，畢竟古人雲寧拆一座廟不毀一樁婚，破壞人家姻緣這種事情可是要遭雷劈的，之前因為西門吹雪年紀尚小，他一直沒怎麽思考過這件事，可如今對方命定中的夫人都已經出現了，他若是再去從中作梗的話，是不是有些不太厚道……？
而且據他觀察，這位孫姑娘雖然表面一派淡定從容的模樣，但視線卻時不時的就會往西門吹雪的方向偷偷瞥去一眼，顯然是一副對對方很感興趣的樣子，趙飛羽忍不住有些猶豫，一時間不知到底該如何去做才好……
而就在他雙眼直勾勾地盯著對面的那位孫秀青姑娘心下踟躇不已的時候，熟不知此刻正立在他身旁的西門吹雪也正在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家師還特意命我邀請陸公子和西門莊主，望二位也能與我一同前往，”孫秀青道：“一來是為師兄之事向西門莊主賠禮，二來家師還有其他要事希望與兩位公子相商，是以還望二位能夠賞臉一敘。”
“哦，那不知獨孤掌門有何要事與我和西門商議？”陸小鳳見西門吹雪沒有反應，不由摸了摸自己唇邊的胡子，有些好奇地問道。
孫秀青笑道：“此事不便在此商議，陸公子一去便知。”
既是人家掌門誠心相邀，而且對方所在的那間客棧還就在他們幾人一同回去的必經之路上，若是直接拒絕的話未免有些不給對方面子，更何況對方還是主動來向他們賠禮的……於是幾人在略微思量了一下後還是決定一起前去赴約，打算看看這位獨孤掌門到底有何目的。
峨嵋派的掌門名叫獨孤一鶴，乃是一位以劍法聞名江湖的矍鑠老者。
對方在見到了前來客棧中的西門吹雪一行人後，也並未擺出什麽盛氣淩人的一派宗主的姿態，而是起身向著來人頗為有禮的打了個稽首道：“貧道便是峨嵋派掌門獨孤一鶴，西門莊主、陸公子有禮！”
幾人互相道過姓名之後，獨孤掌門便將此刻正灰溜溜跟在孫秀青身後回來的蘇少英當著眾人的面狠狠訓斥了一頓。
蘇少英被自家師父教訓的不敢吭聲：“……”
陸小鳳打圓場道：“獨孤掌門客氣了，蘇公子他也不過是年少氣盛罷了，更何況也並未給西門和我們造成多大的麻煩，反而還趁機消滅了一只害人性命的惡鬼，西門他若是都不在意的話，我看此事不若便這麽算了吧，你說是不是，西門？”
西門吹雪兀自冷著臉坐在那裏，聞言沒有任何反應：“……”
現場的氣氛一時間有些尷尬。
趙飛羽忍不住用手指在身後輕輕戳了戳西門吹雪的後背，然後，朝著少年的方向眨了眨眼睛……
西門吹雪見狀微微蹙眉，這才稍微點了下頭，勉強算做回應：“……”
於是，此事便就這麽揭過了。
幾人喝茶閑談片刻，陸小鳳詢問自己眼前的老者道：“不知獨孤掌門尋我和西門前來所為何事？”
獨孤一鶴聽他相詢，遂捋著胡子道：“在下確有一事意欲請尊駕和西門莊主相助。”
“貧道此行離開峨眉，除為尋回逆徒蘇少英外，其實更重要的乃是為了另一件事，”獨孤一鶴皺眉道：“在下之前曾得到消息說蜀中一帶近來傳聞有妖孽作祟，而且直至此刻已然殘害無辜百姓達數十人之多……”
“貧道身為峨眉掌門在的信之後立刻便下令命人追查此事，終於，就在近日得到確切消息，那只妖物很可能就藏身於巴蜀某處的一座村鎮之中，貧道不敢延誤，是以當即便與門下弟子一同前去除妖。”
“然據聞此妖物的法力極其強悍，貧道亦不敢確定自己此行到底是否能夠將其成功降服，是以，這才特意前往萬梅山莊，打算請西門莊主前來助拳，若是西門莊主和陸公子都能援手相助的話，想來鏟除此妖邪也並非是何難事！”
西門吹雪聞言看向他道：“你找錯人了，我不會法術。”
獨孤一鶴顯然不相信他的話，狐疑道：“怎麽可能不會？如若不會的話那江湖中的那些傳聞又作何解釋？”
“……”西門吹雪懶得解釋，淡淡瞥了眼旁邊的陸小鳳。
陸小鳳是以輕咳了一聲道：“咳，是這樣的，西門他確實不會法術，真正懂法術的那個人其實是西門他的劍靈！”
“不過鑒於這二人本來就是綁定在一起的，再加之有那些流言作祟，所以四舍五入之下，就變成西門吹雪他法力高強，神鬼莫敵了，”陸小鳳道：“所以，其實真正打得那些妖魔鬼怪魂飛魄散的正是那位深藏功與名的劍靈前輩，而並非是西門本人。”
獨孤一鶴有些莫名其妙道：“可若是西門莊主不會法術，又如何能夠駕馭的了如此厲害的劍靈？”
“這個……”陸小鳳似乎也不知該如何回答對方的問題，只得看向不遠處的趙飛羽。
趙飛羽於是用面前杯中的茶水在桌子上調皮地寫道：“我的就是西門的，所以我厲害自然就是西門厲害，沒毛病！”
然而寫完之後又驟然想起，西門吹雪似乎很討厭此類跟妖魔鬼怪和修仙問道貼邊的事情，明明之前都已經說過不去勉強對方了的，怎麽還能說這些話讓少年為難呢……？
是以又立刻接著道：“不過我的事不需別人插手，你們有何事情直接跟陸小鳳說就好，我已經任命他成為我新的代理人了！”
趙飛羽收回手，得意的心想這下西門應該滿意了吧？之前他總是莫名其妙的讓少年背鍋，那麽只要讓對方少接觸這些神怪之流的東西，對方就不會更加討厭此類的事情，待得他日後何時成功勸說西門前去修仙，這些麻煩自然也就能夠不攻自破，迎刃而解了！
是以，他也就沒有瞧見西門吹雪在看到他在桌上所寫的那些話後倏然間陰沈下來的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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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那我便去看看……”
兩道聲音同時在房間中響起，前者來自從始至終陰沈著一張臉的某位西門莊主，後者則是在旁邊一直認真聽著蘇少英講述事情經過的趙飛羽。
“……”
趙飛羽見西門吹雪面無表情地轉頭看向自己，忍不住打著哈哈道：“驅邪除鬼本就是我的天職啦，西門你又不是不知道，既然聽說了那裏有鬼害人，怎麽可能還放任不管呢……”
陸小鳳也在一旁不住地煽風點火。
西門吹雪看了他們兩人一眼，半晌，似乎有些無奈地道：“我不會法術。”
陸小鳳聞言立刻道：“那有什麽關系，前輩會不就行了！”
說著湊近西門吹雪的耳邊，小聲嘀咕道：“前輩他都說去了，你若是不去的話豈不是不給前輩他面子嗎？更何況前輩之前一直如此照拂你，現在也該到了你報答對方的時候，你可別忘了幾年前對方可還曾一聲不吭的離家出走過呢，小心前輩哪天一生氣再度消失不見，到時候你就連後悔都沒地方找去！”
陸小鳳剛說完，就在西門吹雪的冰冷如徹骨鋼刀的瞪視下飛快地縮到了不遠處趙飛羽的身後。
“……”西門吹雪垂下眼眸默默思量了片刻，最後，終於心下輕嘆一聲，神色冰冷地答應了那個蘇少英的要求，與趙飛羽等人一同前往了那座傳聞中鬧鬼的恐怖石橋。
此石橋建在一處水流雖然並不如何湍急，但橋下的河水卻十分幽深，一眼望去甚至無法見底的河道上。
當幾人騎馬抵達那裏時，頭頂的天色業已接近傍晚。
蘇少英回過頭來對他們道：“聽聞那只女鬼一到天色暗下來之後就會出現，此時想來已經距離對方現身不遠！”
趙飛羽看了眼不遠處那座橫架在半空的，乍看之下並沒有任何異樣的石拱橋，以及橋下那黑黢黢的無聲流淌著的河水，點了點頭道：“我們可以先隱蔽在附近的樹林中，待到天黑後再想辦法做法驅鬼……”
“屆時就由這位蘇公子先開壇做法吧，”趙飛羽笑著道：“如若對方能夠將那只惡鬼成功收服的話，也就省的我親自出馬了。”
通過這麽長時間的觀察，他總覺得西門吹雪似乎並不如何喜歡那些神鬼妖魔之類的事情，小的時候倒是還好，然而不知為何越長大便愈發不喜起來……
他一時間也有些搞不太清楚到底是怎麽回事，畢竟如果對方本身就很厭惡這些事情的話，那他日後勸說對方去修仙的工作豈非便變得更加難以完成了？
然而他身為一個天師——雖然現在已經身死，卻也不可能對那些禍害人世，殘害無辜的妖魔坐視不理，所以這件事情也就變得愈發令人困擾起來。
他此刻還不想放棄西門吹雪，對方畢竟是他看著長大的孩子，他自然希望對方能夠擁有一個更加廣闊的未來。
然而他喜歡的終究也只是他喜歡的而已，對方卻未必會與他擁有一樣的想法，就像他曾經也曾問過陸小鳳相同的問題一樣，每個人的人生追求終究有所差別，並不是他覺得好的對方也一定會如此認為……
“……”趙飛羽不由有些苦惱，所以，如果可能的話，他暫時自然還是盡量不要讓西門吹雪過多接觸此種事情比較好，以免對方對此愈發抵觸起來，然而有他這個既是鬼魂又是道士的人一直徘徊在對方的身邊，這種事又似乎絕難能夠做到……
就在趙飛羽胡思亂想的當口，四周的天色已然徹底暗淡了下來。
陸小鳳將趙飛羽的話轉告了蘇少英。
蘇少英聞言看向他們道：“當真要先讓我做法驅邪，你們到時候可別後悔！”
陸小鳳道：“不後悔不後悔，蘇大俠你趕快動手吧，若你當真除掉了那只肆意害人的惡鬼的話，也省的西門和前輩出手了！”
蘇少英之前便聽聞西門吹雪身邊有養一只其他人無法瞧見的鬼魂劍靈的傳聞，聞言倒也不甚驚奇，只是冷哼了一聲從樹叢中跳出去，拔出自己腰間的佩劍便打算去那座石橋上做法驅邪。
對方這一次顯然是有備而來的，不須臾，便見石橋上面成功搭起了一個鋪著黃幔，擺著燭臺的神案。
而蘇少英則手執佩劍黃符，就著案前的燭火開始認真念誦起驅鬼降妖的咒語來……
趙飛羽等人隱蔽在不遠處的樹叢中，暗自觀察著對面的情形。
不多時，幾人但覺一陣微風刮過耳畔，惹得林中的樹葉發出沙沙的聲響，就連神案上正燃著的燭火也跟著一同閃爍起來……
而蘇少英似乎也在這時做法完畢，一邊志得意滿地歸劍入鞘，一邊轉身對他們幾人道：“可以了，那只害人的惡鬼已經被在下成功收服了！”
陸小鳳聞言，打量了眼自己腳下簡直沒有絲毫變化的河水，狐疑道：“你確定，為何在下什麽都沒有看見？”
蘇少英聽罷，不覺蹙了蹙眉，怫然不悅道：“那自然是因為貧道的法力太高，那只鬼尚且來不及反抗就被我打得魂飛魄散了！”
“是嗎，只怕未必吧……”陸小鳳在這時瞪圓一雙眼珠子，一面說著一面擡手指向他的腳邊，有些直楞楞地道：“否則的話，你看那又是什麽？”
蘇少英見陸小鳳懷疑自己的實力，原本還氣憤的欲與對方爭辯，聞言，不覺楞了一下，然後，也低下頭來順著同陸小鳳視線的方向望去——
就見橋下原本平靜無波的水面上不知何時居然多出了一個巨大的黑色漩渦來。
而就在幾人的目光凝註下，那漩渦的中心處還在此時徐徐伸出了一條不知屬於什麽人的慘白色的手臂……
“……”蘇少英見狀不覺噎了一下，微微有些慌亂，然而很快便又讓自己重新鎮定了下來，大喝了一聲，瞪向那條正朝著他不住招手的，就宛如是在嘲笑他一般的手臂道：“大膽妖孽，既然你主動現出原型，那可就別怪貧道手下無情了！”
說著，再度抽出自己腰間的佩劍便朝著那條手臂的方向刺了過去！
眾人只覺眼前一道淩厲的銀光閃過，本以為蘇少英能夠將那條不知是何人的手臂成功斬下，豈料，就在劍刃即將要刺中對方的當口，那只慘白的手掌卻在此時甫一翻轉，只一瞬間便死死抓牢了蘇少英的長劍！
見蘇少英寧可滿頭冷汗地咬牙同河裏的那只惡鬼僵持，也始終不肯松開自己手中的劍柄，趙飛羽不由皺了下眉，朝著對方的方向喊道：“棄劍，否則你便要被拉到河裏去了！”
然而他的話音才方落，尚未等陸小鳳轉述，便見蘇少英在這時陡然慘叫一聲，被那只惡鬼的手臂一把拉進了水裏！
陸小鳳連忙上前意欲拉住對方，怎料那水鬼的力氣著實不小，險些連他都被一同拉進河裏去。
最後，還是趙飛羽祭出了一張不知是什麽的符紙，剛好打中了那只惡鬼的手臂，對方這才終於依依不舍的不得不松開了自己緊攥著的手掌……
隨後，西門吹雪長劍一挑，便將對面已然成了落湯雞的那兩人從冰冷刺骨的河水裏重新拎了上來。
“……”陸小鳳頂著一身水跡，先向趙飛羽和西門吹雪道了聲謝，然後，頗為無語地看向一旁嗆了好幾口水，還在扶著地面不住咳嗽的蘇少英，嘴角抽搐的意欲說些什麽……
孰料還未等他開口，就見趙飛羽在這時比了個“噓”的手勢,並朝著他指了指那座石橋的方向。
陸小鳳轉過頭來便看到原本還空無一物的水面上，不知何時已然出現了一個白衣女子的身影。
那女人臉色慘白，神情冰冷，只有上半個身子漂浮在水上，見他們望來，那女人——準確的來說是女鬼——在陰惻惻的用一種怨毒無比的眼神瞪了他們一眼後，便再度沈入水裏消失不見了……
陸小鳳忍不住擡手摸了摸自己脖頸上根根豎起來的汗毛，張口結舌地指著那個女人消失的方向，對身側的趙飛羽：“那、那莫非就是……”
趙飛羽對他點了點頭道：“此鬼名為‘橋姬’，傳說是生前被男人拋棄，遂選擇在橋上投水自縊的女子死後化成的惡鬼，專門殘害那些打此橋上經過的年輕男女，尤其是那些彼此相愛的情侶……”
“……”蘇少英自然也已經看到了方才在河水中出現的那只女鬼的身影，臉色不由霎時間變得忽青忽白。
陸小鳳道：“可有辦法除掉這只女鬼？”
趙飛羽摸著下巴想了想，道：“有倒是有的……”
“不過橋姬的怨氣在各路鬼怪排名之中算是極重的那一類，否則這位蘇公子方才也未必會對付不了她，而且一旦對方將身形隱入水中，一般人便很難再將其捉住……”趙飛羽道：“若是我此刻還活著的話，光景費不了多少工夫就能解決掉她，比如說隨便用我的血畫張紙符便好，但可惜的就是我現在沒有身體……”
他的法力確實已經完全恢覆了，然而即便如此，同他生前相比終歸還是差了許多。
畢竟他此刻只是鬼魂沒有實體，而他的鮮血其實也是他用來驅鬼除妖的一項十分重要的道具，否則他之前也就不會用自己的血煉成法器降妖了……
陸小鳳聞言道：“既然如此，那可不可以用其他人的血代替，比如說在下的，或者這位蘇公子的……”
“……”蘇少英雖沒有說話，但經過方才的那些事情後，也算是默認了。
趙飛羽聞言看了他們兩人一眼，笑了笑道：“可以！”
“但取血的對象卻最好是尚未失去自己童貞之人的純陽之血，”趙飛羽緩緩道：“否則我的靈力會很難融入到對方的鮮血之中，故而也就起不到真正的降妖伏魔的作用，效果不會比用朱砂畫出的符錄好用多少。”
而以橋姬的實力，普通的法符只怕未必能一擊幹掉對方，而如果不小心讓對方跑了，待他們下一次再想要引出這人來可就不容易了。
趙飛羽言訖，看向面前的這兩個少年道：“所以你們之中誰若還是‘至陽之血’的話，倒是可以來助我一臂之力。”
陸小鳳聞言眨了眨自己的眼睛，然後輕咳了一聲，厚著臉皮地長長嘆了口氣道：“若是如此的話，陸某恐怕便幫不上前輩的忙了……不過我想蘇公子的咳咳說不定還在，你不若問問他如何？”
“……”蘇少英聞言，臉色一時間紅也不是青也不是，半晌，才好不容易從嗓子裏憋出一句道：“其他的事情在下皆可相幫，但此事只怕……”
陸小鳳於是只得對趙飛羽攤了攤手，頗為無奈地道：“看來我們都沒辦法幫前輩你的忙了……”
“不過話說回來，不是還有西門他嗎？”陸小鳳此時眼角的餘光終於瞥到正默然站在不遠處的西門吹雪，不由轉了轉眼睛，一拍手忙沖著趙飛羽慫恿道：“要不前輩你去同他說說，西門不是說心中向來只有自己的劍，其他事情皆不在思慮之中？說不定他的血還尚可一試，這樣一來我們不就能夠解決掉那個害人性命的惡鬼了嗎？”
“……”趙飛羽聞言，略微躑躅地看向對面的某個白衣少年，半晌，有些不好意思地擡手抓了抓自己那滿頭的金毛，沖著對方幹笑著道：“那個，咳，西門，你看你要不要過來試試，畢竟大局為重嘛……”
“……”西門吹雪的臉色說不上好看，也說不上不好看，只是沈默地走到對面那三個正一起戰戰兢兢望著他的人近前，然後，將自己的手臂默默遞到了趙飛羽的面前……
“我就知道西門你肯定不會丟下我們不管的！”陸小鳳立刻蹦起來道。
蘇少英也在這時眸光覆雜地看了自己的某位“對手”一眼，然後默默點了點頭：“……”
“……”西門吹雪額角的青筋跳了跳，有種想要直接拔劍滅了這兩人的沖動，不過就在他真正動手之前，趙飛羽便在這時伸出手來握住了他的手掌。
就見金發青年一邊從懷中取出一柄擦拭得雪亮的匕首，低下頭來在對方這只近乎是完美無瑕的手掌上小心翼翼地取可些血，一邊神色十分認真地對著他道：“放心，之所以用西門你的血只是因為普通的朱砂無法承受住我體內那麽多的靈力而已，而用你的血做媒介的話，我敢保證只需一道符紙，定能夠送那只惡鬼上西天的！”
“……”西門吹雪聞言瞥了他一眼，沒有說話，只是在對方終於取完了所需的鮮血，繼而面上露出一副如釋重負的表情的時候，默默沖那人點了點頭。
趙飛羽筆走龍蛇很快便將驅鬼的法符畫好了。
然而只有符紙也還無用，必須先將那個橋姬從水中引出來才能動手。
趙飛羽於是對一旁的陸小鳳他們道：“經過方才的事情，那只女鬼此刻怕是已經有所警覺，如非必要不會輕易現身。”
“所以，恐怕還需麻煩陸公子和蘇公子你們二位假扮一下偶然打此橋上經過的情侶，在將橋姬她引出來後，在下方能動手。”趙飛羽笑瞇瞇地道。
“誒，為什麽是我們啊？”陸小鳳聞言瞠圓眼睛道。
“因為我和西門都已經各自出了力，好像只有你們兩個是來這裏添亂的，”趙飛羽說著擡手安撫地拍了拍對方的肩膀：“放心，我們會在一旁保護你們的安全，你們只要隨便演一演，將那個橋姬引出來就好，再說這難道不是陸公子你的專長嗎……”
“……”陸小鳳聞言擡手摸了摸自己唇邊的小胡子，迫於無奈只得暫且答應了趙飛羽的要求，反正旁邊還有個跟他一起作伴的蘇少英，大不了他便忽悠對方去假扮女人好了！
而不知陸小鳳到底是如何費盡心機忽悠住的那位蘇公子，對方最後還當真答應了同陸小鳳假扮情侶勾引女鬼的這個提議。
“既然是我法力不濟引來的麻煩，那理應由在下來承擔此事的後果，”蘇少英盡管比試輸了，但還是挺起自己的胸膛十分有骨氣地道，說著，還向一旁的西門吹雪略微有些別扭地拱了拱手，發自肺腑地說：“經此一事，在下發現果然還是西門莊主的法力更勝一籌，蘇某甘拜下風，輸得心服口服！”
“在下保證日後一定誠心悔過，再也不來找西門莊主你的麻煩了！”
“……”西門吹雪面無表情。
而等到蘇少英面色略微有些尷尬地換好了他們從附近鎮子裏弄回來的女裝，便同一旁的陸小鳳一起按照之前趙飛羽的吩咐，走到橋上去假扮起了偶然途徑此地的恩愛情侶來……
而趙飛羽和西門吹雪則繼續潛伏在不遠處的樹叢中觀望著橋下河水的變化。
之後的事情還算順利，橋姬果然見不得有人在自己的面前大秀恩愛，在突破理智的防線暴怒的再一次沖出水面意欲對正站在橋上的陸小鳳和蘇少英行兇之時，便被早已埋伏在不遠處的趙飛羽一道法符正中胸口，於朝陽初升，霞光萬頃的河面上慘叫著煙消雲散……
而幾人在花費了一個晚上的時間終於除去了這只作惡多端的女鬼後，也準備收拾行程打道回府。
四個人在路上邊聊邊行，當然，主要是趙飛羽、陸小鳳和蘇少英在說，西門吹雪則依舊像往常那般冷著一張臉騎在馬上，緘默不語。
然而幾人才行了沒有多遠，便見前方的大路上有一人一馬趁著微明的天色向著這邊不疾不徐地行來。
他們一開始並未看清楚來人的樣貌，直到四周的光線逐漸清晰，正走在他們身旁的蘇少英這才似乎認出了那人的身份，不覺有些訝然地開口：“咦，孫師妹，你為何會在此處？”
趙飛羽和陸小鳳聞言也一同向著對面打馬而來的那人的方向望去。
但見一個身著天青色衣裙，長得十分清秀靚麗的少女，身下騎著一匹白馬，此刻已然拉著馬韁行至了他們面前。
女子的視線先是在他們幾人的身上各自掠過，隨即笑了笑偏頭沖著對面正兩家微紅，似乎有些窘迫狀的蘇少英招呼道：“蘇師兄，師父已知曉你此行所為，目下正於前方不遠處的客棧中等你，望你能速速與我一同回返，免使他老人家懸心！”
方才還囂張無比的那位蘇公子此刻早已收起了自己的爪子，只喏喏應了一聲，便乖乖打馬走到了少女的跟前。
那少女見此情形不禁微微一笑，這才又轉過頭來沖著面前的西門吹雪和陸小鳳，恭敬有禮地一抱拳道：“小女子峨眉孫秀青，見過西門莊主、陸公子！”
“……”趙飛羽自打方才這個名叫孫秀青的女子出現開始，視線便不自覺的一直停留在對方的身上，心想這位想來就是那位傳說中萬梅山莊日後的當家主母，西門吹雪未來的莊主夫人了。
且不提他對這位孫秀青姑娘的第一印象如何，趙飛羽此刻腦海中想的唯一一件事情就是——如果他當真執意要讓西門吹雪前去修仙的話，那豈非便算是棒打鴛鴦，拆散人家本應甜甜蜜蜜的一對小情侶嗎？！
畢竟修仙這種事情總不可能拖家帶口，若是隨意哪個凡人跑去修一修便能得道成仙的，那他還幹嘛要費勁心力跑來“勾引”什麽西門吹雪，隨便在大街上拉個人去深山裏修煉不就完了？
“……”趙飛羽心中不由有些糾結，畢竟古人雲寧拆一座廟不毀一樁婚，破壞人家姻緣這種事情可是要遭雷劈的，之前因為西門吹雪年紀尚小，他一直沒怎麽思考過這件事，可如今對方命定中的夫人都已經出現了，他若是再去從中作梗的話，是不是有些不太厚道……？
而且據他觀察，這位孫姑娘雖然表面一派淡定從容的模樣，但視線卻時不時的就會往西門吹雪的方向偷偷瞥去一眼，顯然是一副對對方很感興趣的樣子，趙飛羽忍不住有些猶豫，一時間不知到底該如何去做才好……
而就在他雙眼直勾勾地盯著對面的那位孫秀青姑娘心下踟躇不已的時候，熟不知此刻正立在他身旁的西門吹雪也正在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家師還特意命我邀請陸公子和西門莊主，望二位也能與我一同前往，”孫秀青道：“一來是為師兄之事向西門莊主賠禮，二來家師還有其他要事希望與兩位公子相商，是以還望二位能夠賞臉一敘。”
“哦，那不知獨孤掌門有何要事與我和西門商議？”陸小鳳見西門吹雪沒有反應，不由摸了摸自己唇邊的胡子，有些好奇地問道。
孫秀青笑道：“此事不便在此商議，陸公子一去便知。”
既是人家掌門誠心相邀，而且對方所在的那間客棧還就在他們幾人一同回去的必經之路上，若是直接拒絕的話未免有些不給對方面子，更何況對方還是主動來向他們賠禮的……於是幾人在略微思量了一下後還是決定一起前去赴約，打算看看這位獨孤掌門到底有何目的。
峨嵋派的掌門名叫獨孤一鶴，乃是一位以劍法聞名江湖的矍鑠老者。
對方在見到了前來客棧中的西門吹雪一行人後，也並未擺出什麽盛氣淩人的一派宗主的姿態，而是起身向著來人頗為有禮的打了個稽首道：“貧道便是峨嵋派掌門獨孤一鶴，西門莊主、陸公子有禮！”
幾人互相道過姓名之後，獨孤掌門便將此刻正灰溜溜跟在孫秀青身後回來的蘇少英當著眾人的面狠狠訓斥了一頓。
蘇少英被自家師父教訓的不敢吭聲：“……”
陸小鳳打圓場道：“獨孤掌門客氣了，蘇公子他也不過是年少氣盛罷了，更何況也並未給西門和我們造成多大的麻煩，反而還趁機消滅了一只害人性命的惡鬼，西門他若是都不在意的話，我看此事不若便這麽算了吧，你說是不是，西門？”
西門吹雪兀自冷著臉坐在那裏，聞言沒有任何反應：“……”
現場的氣氛一時間有些尷尬。
趙飛羽忍不住用手指在身後輕輕戳了戳西門吹雪的後背，然後，朝著少年的方向眨了眨眼睛……
西門吹雪見狀微微蹙眉，這才稍微點了下頭，勉強算做回應：“……”
於是，此事便就這麽揭過了。
幾人喝茶閑談片刻，陸小鳳詢問自己眼前的老者道：“不知獨孤掌門尋我和西門前來所為何事？”
獨孤一鶴聽他相詢，遂捋著胡子道：“在下確有一事意欲請尊駕和西門莊主相助。”
“貧道此行離開峨眉，除為尋回逆徒蘇少英外，其實更重要的乃是為了另一件事，”獨孤一鶴皺眉道：“在下之前曾得到消息說蜀中一帶近來傳聞有妖孽作祟，而且直至此刻已然殘害無辜百姓達數十人之多……”
“貧道身為峨眉掌門在的信之後立刻便下令命人追查此事，終於，就在近日得到確切消息，那只妖物很可能就藏身於巴蜀某處的一座村鎮之中，貧道不敢延誤，是以當即便與門下弟子一同前去除妖。”
“然據聞此妖物的法力極其強悍，貧道亦不敢確定自己此行到底是否能夠將其成功降服，是以，這才特意前往萬梅山莊，打算請西門莊主前來助拳，若是西門莊主和陸公子都能援手相助的話，想來鏟除此妖邪也並非是何難事！”
西門吹雪聞言看向他道：“你找錯人了，我不會法術。”
獨孤一鶴顯然不相信他的話，狐疑道：“怎麽可能不會？如若不會的話那江湖中的那些傳聞又作何解釋？”
“……”西門吹雪懶得解釋，淡淡瞥了眼旁邊的陸小鳳。
陸小鳳是以輕咳了一聲道：“咳，是這樣的，西門他確實不會法術，真正懂法術的那個人其實是西門他的劍靈！”
“不過鑒於這二人本來就是綁定在一起的，再加之有那些流言作祟，所以四舍五入之下，就變成西門吹雪他法力高強，神鬼莫敵了，”陸小鳳道：“所以，其實真正打得那些妖魔鬼怪魂飛魄散的正是那位深藏功與名的劍靈前輩，而並非是西門本人。”
獨孤一鶴有些莫名其妙道：“可若是西門莊主不會法術，又如何能夠駕馭的了如此厲害的劍靈？”
“這個……”陸小鳳似乎也不知該如何回答對方的問題，只得看向不遠處的趙飛羽。
趙飛羽於是用面前杯中的茶水在桌子上調皮地寫道：“我的就是西門的，所以我厲害自然就是西門厲害，沒毛病！”
然而寫完之後又驟然想起，西門吹雪似乎很討厭此類跟妖魔鬼怪和修仙問道貼邊的事情，明明之前都已經說過不去勉強對方了的，怎麽還能說這些話讓少年為難呢……？
是以又立刻接著道：“不過我的事不需別人插手，你們有何事情直接跟陸小鳳說就好，我已經任命他成為我新的代理人了！”
趙飛羽收回手，得意的心想這下西門應該滿意了吧？之前他總是莫名其妙的讓少年背鍋，那麽只要讓對方少接觸這些神怪之流的東西，對方就不會更加討厭此類的事情，待得他日後何時成功勸說西門前去修仙，這些麻煩自然也就能夠不攻自破，迎刃而解了！
是以，他也就沒有瞧見西門吹雪在看到他在桌上所寫的那些話後倏然間陰沈下來的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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