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鴛鴦酒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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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軒昂壯麗的摘星臺上,皇帝威嚴坐著。他的面前設有一張條案,條案上擺著珍饈和美酒,四周站滿沈默的侍從和衛兵,盛夏的陽光傾斜下來,衛兵的盔甲在陽光下反射著冰冷的光。

一個侍從走上來,手上拿著一個壺身畫有鴛鴦的酒壺。他走到皇帝跟前,躬下身子,恭謹地道:“陛下,鴛鴦壺已經準備好了。”

“很好。”皇帝接過酒壺。

侍從道:“左邊裝的是普通的酒,右邊裝的是加了鶴頂紅的酒。陛下,您只需按住這裏,便能倒出美酒;如果什麽都不按,倒出來的就是毒酒。”他指了指壺身的一個隱蔽按鈕機關。

皇帝把鴛鴦壺放到面前,靠坐在椅背上,半闔著眼,“朕明白。小貴子,你退下吧。”

“是。”侍從小貴子弓著身子,畢恭畢敬地退著走出去。

江飛白很快就上了摘星臺。他腰佩長劍,勁腰挺直,長腿不緊不慢地往前邁,帶著陡峭山巒一般的氣魄。

衛兵攔住他,示意他交出身上的兵器。

江飛白默不作聲地將身上長劍解下來,扔到衛兵手上。

侍從這才引著江飛白入內。

皇帝正靠坐在椅背上,雙目微闔,氣勢威嚴。他聽見動靜,擡起眼眸,和江飛白對視一眼,露出一個意味不明的微笑。

江飛白跪下行禮,“微臣拜見陛下。”

皇帝道:“起來,愛卿快起來。哈哈,愛卿坐到朕這裏來吧,這一桌的菜,有你愛吃的嗎?”

江飛白走過去,坐在皇帝的對面。他掃視了一眼條案上的飯菜,淡然道:“陛下準備周到,這裏的每一樣菜,微臣都很喜歡。”

皇帝看起來心情很好,開懷笑道:“這就好。愛卿不必拘禮,吃吧。”他一邊說,一邊拾起案上的箸子,挾了一塊肉。

江飛白這才動筷。

他們慢慢吃著,周圍站立的侍從和衛兵,靜悄悄的,一絲聲息也無。摘星臺上,只能聽見兩人細碎的咀嚼聲。

小貴子在一旁沈默地布菜,他很機靈,每當江飛白的眼睛看向哪裏,他就能飛快地把菜盤移過來。

兩人吃了一會兒,皇帝拿起放在面前的酒壺,往自己的杯子裏倒了一杯酒,隨後托著酒壺,對江飛白道:“愛卿,朕給你也倒一杯。你把杯子拿過來。”

江飛白連聲道:“微臣不敢!”

皇帝哈哈大笑,“你是朝廷的大功臣,不過是朕給你倒杯酒而已,你有什麽不敢的?莫非,愛卿便是用這般膽量上戰場的?”

江飛白只好把自己的酒杯遞過去。當他的目光掠過盯著皇帝手中的酒壺時,他整個人楞了一下。

這個酒壺……不就是許清菡說的鴛鴦壺嗎?

“愛卿在看什麽?”皇帝註意到江飛白的眼神。

江飛白收回目光,“陛下這酒壺真好看,上面的鴛鴦栩栩如生,微臣從未見過如此精妙的技藝。”

皇帝目露精光,仔細打量著江飛白的神色,“一個酒壺而已,有什麽精妙的?你若喜歡,待會走的時候,朕送給你。”

江飛白笑道:“多謝陛下。”

皇帝垂眸倒酒,隨後將裝滿酒的酒杯遞過來,“愛卿,喝吧。”

江飛白接過酒杯,見杯中盛著清酒,酒波蕩漾,泛著粼粼的危險光芒。

他沈默地把酒杯放到一旁。

“愛卿怎麽不喝?”

“回稟陛下,桌上的食物美味,微臣飽腹,暫時喝不下陛下的美酒。”

“無妨,哈哈,愛卿,你慢慢吃,慢慢喝。”

江飛白點頭,拿起箸子,卻不知如何下筷。

過了一會兒,皇帝見江飛白仍未動酒壺,不滿道:“愛卿還是太拘謹了些,到底是年輕人!朕告訴你,在酒席之上,該喝酒就得喝!如此,別人才會把你當作自己人!”

江飛白喉頭艱澀,“陛下,微臣是陛下的人,微臣願永生永世,為陛下效力,為朝廷效忠。”

皇帝搖頭,“愛卿的話,朕自然是明白的。”他親自走到江飛白身邊,拿起江飛白面前的酒杯,遞到江飛白面前,“朕有愛才之心,這才肯教你。”

“謝陛下,可惜微臣確實是喝不下。”江飛白騎虎難下,目光投向一直在旁邊布菜的侍人,“你過來,幫我喝了這杯酒吧。”

小貴子呆立當場,目光看向皇帝,見他眸色沈沈,沒有說話,他撲通一下跪倒在地:“陛下饒命!”

江飛白的手,微不可見地搭在了箸子上。

皇帝:“小貴子,你在說什麽胡話?愛卿,你也是,你是臣子,怎麽能命令朕的宮人?”

“微臣知錯。”

“好了,既然知錯,就快點飲了這杯酒吧。”他捏著酒杯,強硬地把酒杯按到他的唇邊,“喝吧。”

江飛白眸色一沈,修長手指如鷹隼一般,迅速地抓起箸子,一把戳到皇帝的喉嚨上。

皇帝驚慌失措,感覺那根箸子頂到了他自己的喉管上,他喊道:“愛卿!你這是在做什麽!”

周圍密密麻麻的侍人和衛兵,被這個變故驚呆。衛兵們反應過來,抓著兵器,圍住了江飛白。

皇帝額頭見汗,一個勁兒往後退,但無論他怎麽退,箸子都緊緊貼著他,直到他退到了墻上,終於發現避無可避。

江飛白道:“陛下,微臣心中不安。還請陛下叫您的宮人,牽兩只狗過來。”

他的聲音很冷靜,但在皇帝聽來,卻如催命的閻羅王。

江飛白見皇帝不應,箸子又往裏壓了一寸。

皇帝感覺自己被那根箸子頂著,似乎快斷氣了。他終於意識到自己還是低估了江飛白,這個人,就算失去了武器,也可以單憑一根小小的箸子,戳穿他的喉管!

皇帝覺得渾身寒入骨髓。他哆哆嗦嗦地說:“牽,馬上去牽!小貴子,你聽見沒有,還不快去?”

小貴子擦了擦額角細汗,忙道:“是,是。”

他很快牽了兩條狗進來,一只白的,一只黑的。

江飛白對小貴子道:“你把陛下賞給我的酒倒在地上。”

小貴子明白了江飛白的意思,他恐懼地看了一眼皇帝,走到條案前,拿起酒杯,倒在地上。

江飛白揚了揚臉,“讓狗喝。”

小貴子只好牽住白狗,把它拽到毒藥前,逼迫它喝。白狗喝了酒,不一會兒,嗚咽到底,沒了生機。

江飛白眸色冷冽,“去把陛下的酒,倒給另一只狗。”

小貴子誠惶誠恐地照做。

江飛白等了片刻,見另一只狗,仍然活蹦亂跳。

皇帝汗出如漿,“愛……愛卿,這中間肯定有誤會!朕也不知道,怎麽會如此……是不是你?是你這奴才,想要挑撥朕和愛卿嗎!”他瞪著小貴子。

小貴子撲通跪地,把頭埋在地上:“奴才不敢!”

他語無倫次地求饒幾句,卻沒有聽到回應,他怔怔擡頭,見江飛白一個用力,箸子戳穿了皇帝的喉管。

皇帝發出“嗬嗬”的聲音,瞪大眼睛,右手指著江飛白,緩緩倒在地上。

死不瞑目。

江飛白把帶血的箸子丟到地板上,對圍住他的衛兵們道:“你們誰要殺我?上吧。”

衛兵們有些駭然失色,拿兵器的手都在劇烈顫抖;有些抓著自己的兵器,轉身就跑;那個負責看押江飛白的長劍的衛兵,突然跪在地上,大喊道:“恭迎新皇!”

如同觸碰到了某個開關,一時間,越來越多的士兵跪下來,排山倒海的恭迎聲,如同潮水一般湧現江飛白,蕩滌著他。

他立在原地,身形頎長,高貴華然,深沈眼眸中,翻滾著不知名的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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