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家向來對外宣稱只有獨子顧望安, 他們夫妻倆恩愛是圈子裏出了名的事情，很少有人知道這個家庭曾經還有一個孩子，而失去那個孩子甚至差點毀了一家四口所有人的生活。

知情人僅有顧家夫妻，以及當時幫上不少忙的季家, 季聞。

小輩們除了顧望安以外, 對這件事根本完全不知道, 所以當季明琛找上門來問的時候，季聞很意外。

碰巧在季家談生意的顧爸爸也很意外。

“是我兒子告訴你的嗎？”顧爸爸問季明琛。

季明琛點了頭, 他敏銳地察覺到顧爸爸的意外似乎和季聞的不太一樣, 對方神色裏還有點別的東西, 像是慌張地想隱藏什麽。

默默把這件事記在心裏, 季明琛繼續問道, “您可以告訴我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麽嗎？我現在和望安在一起，也希望能更了解一些彼此的事情。”

兩人在談戀愛的事情季明琛前不久和雙方家長都透了底。

顧爸爸說他要給顧媽媽打個電話，從房間走了。

季明琛的目光又轉向季聞。

季聞已經很久沒和季明琛在這種情況下心平氣和地共處一室了，畢竟年紀越來越大，還是多少想著念著能讓父子倆早點放下芥蒂，摸了摸下巴便把他知道的部分都講了出來。

剛剛說完，顧爸爸打完電話推門進來, “你顧阿姨同意了。”

季明琛給了他一個願聞其詳的眼神。

前面的敘述和季聞說的基本沒什麽區別。

講到究竟大兒子是怎麽丟的, 顧爸爸長長地嘆息，“其實這件事不只是你顧阿姨的責任，當年我太沒用了。”

“我年輕的時候心比天高，一心只覺得要做自己最感興趣的事情……也就是當個畫家。”顧爸爸抿了一口茶水, 接著道，“以至於跟顧家長輩們關系很僵，所以娶你媽媽進門的時候……最開始只是商業聯姻, 被長輩強按在頭上的婚姻，只為了換我可以做我想做的事情。”

“我是不是很混帳？”顧爸爸自嘲地笑了一下，“嘉珩出生的時候我沒怎麽管過，全是你顧阿姨一個人在帶他。後來又有了望安，我在作畫上的追求也漸漸沒有最開始那麽熱切了，心思才稍微放到了家庭上。”

“那天是你顧阿姨說好了要帶嘉珩和望安一起出去看巡回表演，我正巧有畫展要忙，沒跟著他們一起去。”

“等畫展結束，回家我才知道嘉珩丟了。”

“你顧阿姨很痛苦，很自責……我又何嘗不是呢？”顧爸爸手有點顫抖，放下叮當作響的茶杯，“但是望安還小，他對哥哥其實沒什麽太多的記憶，我們不想讓這些影響到整個家庭，不想再毀掉第二個孩子，這對他不公平。”

“那你們有找過他嗎？”季明琛垂著眸子，看不清楚表情。

“當然找過！”顧爸爸音調突然提高，又洩了氣一樣頹廢下來，聲音有點哽咽，“其實……其實找到了。”

季明琛猛地擡眼。

“那孩子……他過的挺好的，還拿了不少獎。”

“你們為什麽不去……”

“不去認他？”顧爸爸轉頭，“我去過，他們俱樂部的經理跟我說這件事等世冠賽結束再公布出來，不然會影響他比賽，這是他的五連冠，非常重要，人生可能沒有第二次這樣的機會了。”

“我就信了。”

“等我再……等我再看的時候……”顧爸爸說不下去了，低下頭捂住臉。

一旁坐著的季聞嘆了一口氣，“造化弄人。”

季明琛捏緊沙發扶手，又松開，反反覆覆，總算是開口道，“這件事顧媽媽知道嗎？”

顧爸爸搖頭，嗓音低啞，“我沒告訴她，我怕她再傷心。雖然可能有一天會被她發現，到時候她怨我恨我就隨她吧，我實在是不敢再看到她以前……那副要死不活的瘋樣子。”

“這麽多年了，大家都熬過來了，就過去吧。”

“他的墓我去過，他隊友幫忙辦的事，我托了點關系給他換到了最好的那塊地。”顧爸爸眼瞳一片紅，顯得有點駭人，“明琛啊，這件事我不把你當外人，所以給你講了，說出來我心裏也好受多了。”

“但是你就別再告訴望安和你顧阿姨了，好不好？我不想他們再難過。”

回俱樂部的路上，季明琛腦海裏一直都是顧爸爸最後祈求的眼神，很心碎，很可憐，不似作偽。

他到俱樂部近前又彎了一段路，在不遠處的小超市裏買了包煙，一個人靜靜地站在門口抽完，才又上了車。

如果告訴俞嘉珩，他會不會也露出那樣揪心的神情？

季明琛把車停在地下車庫裏，又在裏面坐了好一會兒。

算了吧。

確實都已經過去了，沒什麽講出來的必要。

他曾經的日子已經夠苦了，季明琛不舍得再看他有哪怕一點點的傷心難過。

知道顧家父母是愛他的，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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