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嘉珩在桌前的椅子上坐下, 捧起那張照片仔仔細細看了看。

顧氏夫妻旁邊的那兩個小孩手牽著手，大的那位到顧媽媽腰間的高度，似乎剛上小學, 脖子上還掛著一條紅領巾。

他牽著的另一個矮一些的男孩還在吃手手，應該是讀幼兒園的年紀。

顧家有兩個兒子？

顧望安是大少爺，那小少爺去哪了？怎麽沒聽人說過？

俞嘉珩狐疑地把相框放下。

窗外忽然響起了一陣汽車引擎聲, 他站起身, 從這個書桌正對著的窗戶剛好看見季明琛的車從不遠處的小道上駛離。

……他都回來多久了, 竟然才剛走。

這人從打完比賽送他回顧家的路上就開始奇奇怪怪, 跟Since以前為了他吃藥的事情和他鬧別扭的時候一模一樣。

俞嘉珩解鎖手機, 劃到季明琛的頭像旁邊。

還是算了吧, 有些話當面說清楚比較好，隔空發消息感受不到情緒, 容易說不清楚。

反正明天就能見到了。

他又按滅了屏幕, 拿起放在床上的一套新睡衣去洗漱。

別的不說，季明琛這段時間魔鬼一樣強制一隊所有人按照時間定點起床和熄燈睡覺對他的生物鐘影響是真的大。

洗完澡差不多到了十一點半左右，平時的這個點俞嘉珩的夜生活才剛剛開始，現在他已經困到上下眼皮都要粘起來了。

他插上吹風機麻木地往頭發上來回吹，哈欠連天，甚至手上還好幾次握不住，被吹風機的硬殼子磕到了腦袋。

好不容易能躺上床, 腦袋沾上枕頭, 俞嘉珩整個身體都怦然一輕。

他按滅床頭燈，拉上被子翻了個身。

“叮——”

桌上的手機屏幕亮起來, 未讀消息來自季明琛。

但是手機的主人已經在床上呼吸平穩進入了夢鄉。

俞嘉珩隱約看到面前有光，很刺眼。

他擡起手擋住，耳邊響起了小男孩歡快的笑聲, “哥哥今天放假嗎？來陪我玩呀！”

他轉過頭，男孩抱著球站在旁邊咧開嘴，滿臉期待，門牙還缺了一顆，顯得有些滑稽。

但他卻覺得很可愛。

他站起身走過去揉了一把男孩的腦袋，“好啊，等下輸了可不準耍賴哭鼻子。”

男孩把球遞給他，轉身就跑到了草坪的另外一邊，張開胳膊等著。

他掂了掂手裏的兒童排球，充氣的，很輕。

“快點呀！”

“快點丟過來，快點快點快點——”

“快點！快跑！俞院長又來了！”

眼前的畫面飛速旋轉，無數尖刺兒的叫聲和他擦肩而過，俞嘉珩發現自己又站在了一片操場上。

他手裏的玩具排球變成了一個破舊的籃球，上面沾滿了泥，花紋都被磨平了。

周圍半大不小的孩子們轉頭狂奔，不遠處走過來一個高大的胖女人。

胖女人舉著長長的掃把，猛地朝他身上揮過來！

“啊！”

俞嘉珩渾身一震，睜開眼。

心臟狂跳，他劇烈地呼吸。

好一陣子過去，總算是緩和了過來，他擡起手捋開眼前的發絲。

媽的，怎麽又夢到那個地方……

“起床啦，起床啦，要起床啦！”

床頭桌上的手機“嗡嗡嗡——”地震動，王正平給他們統一錄制的鬼畜魔音隨之反覆播放。

俞嘉珩撐起身子摸過手機把它關掉，八點零一分，昨天約好了九點半季明琛在樓下接他，還有一個半小時。

“呼……”他放松了身體靠在床頭，翻了翻微信，一隊的群裏一如既往顯示消息99+，全是Mittel和Tea兩個人水的表情包。

也不知道成天面對面的，哪裏來的那麽多垃圾話要在群裏騷。

他退出群聊，季明琛的頭像後面竟然也有一個紅色的“1”。

點進去一看，發自昨天23:39，就兩個字。

“晚安。”

這人絕對有問題。

他在心裏思索著等會兒怎麽找機會開口把這段時間的事情說清楚，起身趿著拖鞋起床洗漱，他到浴室裏對著鏡子揉了揉臉，又把頭頂上一縷翹起來的毛給按了下去。

等他轉過身，剛剛假裝蟄伏的發絲又彈了起來，隨著他走路一晃一晃。

俞嘉珩毫不自知，拉開衣櫃翻了翻。

這……

顧望安的正裝都放在哪裏去了？怎麽全是休閑服……

他又拉開抽屜，正不知所措的時候，樓下傳來了車聲，緊接著顧媽媽極具穿透力的嗓音響起。

“明琛來啦！快快快，進來坐，我們家安安還在賴床沒起來呢……”

俞嘉珩，“？”

來這麽早？

他走過去解了房門上的鎖，一開門就撞見了正準備敲他房門的阿姨。

阿姨手上捧著一套西服和領帶，“少爺，這是這次活動給您特意準備的，可千萬不能再像以前那樣任性啦！”

俞嘉珩看她仿佛在看一個救星，連忙接過來，“謝謝。”

阿姨手一頓，有點驚訝地瞄了他一眼，臉上帶了笑，“沒事沒事，都是我該做的。”

拿了衣服，俞嘉珩心裏的一塊大石頭落了地，嘴裏哼著小調就跑到床邊擡起胳膊脫了身上的睡衣。

剛剛和顧媽媽寒暄完，上樓來喊人起床的季明琛一擡眼就看見他光潔白皙的背，腳步頓住。

俞嘉珩沈浸在自己的歌裏面，完全沒意識到身後有一雙火熱的視線，順著他的動作一寸一寸，從窄細的勁腰，到隱隱起伏的蝴蝶骨，盡收眼底。

直到白色的裏襯擋住他的目光，季明琛有些遺憾地垂下眼，輕咳一聲。

“臥槽！”手握在褲腰帶上正彎下腰準備脫褲子的俞嘉珩渾身一炸，僵硬地轉過身。

眼前翹起的美好弧度一瞬間就沒了，季明琛突然有點後悔提醒他。

“你他媽……你不會先敲門嗎？！”俞嘉珩抓著褲子瞪眼。

“你門沒關。”

“……”行，又是他自己的問題。

季明琛看他停下不動，摸了摸鼻子，“我在樓下等你。”說完順便幫他輕輕把門闔上了。

等他走了，俞嘉珩火速穿戴完畢，扣好扣子，站在穿衣鏡前面手法生疏地打了個歪歪扭扭的溫莎結。

扯了扯衣擺，他滿意地推門下樓。

季明琛剛好把顧媽媽和顧爸爸送出門回來，擡頭就見到俞嘉珩一身正裝穿得一絲不茍，從樓梯上步伐驕矜地走下來，頭頂卻翻起一縷呆毛，搖搖晃晃。

偏偏本人還完全不知情。

“你又笑什麽？”俞嘉珩奇怪道。

他頭上那縷毛隨著動作往另一邊歪過去，季明琛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沒事，過來我幫你重新系一下領帶，這個結不適合你。”

只會溫莎結和平結的俞嘉珩覺得自己有被冒犯到，“不要。”

季明琛不管他躲避，按著他的肩膀把人撈回來擺正，長手一伸就扯掉了他折騰了好一會兒的領帶。

俞嘉珩，“……”

季明琛低下頭，修長有力的手指在他脖頸下方的領口邊緣不著痕跡地擦過，俞嘉珩皺著眉瑟縮了一下，立馬又被他拽著領帶拉回來，“別動。”

這一聲平穩無波，沒帶任何情緒，俞嘉珩卻沒由來地耳朵一酥，他又想往後躲，擡眼瞅了瞅季明琛。

面前這個人低垂著眼眸，認認真真地給他打著領結。

似乎覺得有點不順手，季明琛突然用力又拉著領帶把他往身邊帶了一下，俞嘉珩一個趔趄差點撞到他下巴上。

肩膀被扶住，季明琛低沈的嗓音輕緩道，“別動。”

隱約有氣息吹拂在他額前的碎發上，眼前人身上男士香氛的味道侵占了他的嗅覺。

俞嘉珩僵硬著站好，眼觀鼻鼻觀心。

看到他小動作的季明琛眉眼帶笑，又很快重新擺出一副專註的神情，手上卻不像他面上這樣正經，三番五次從俞嘉珩的領口溜進去，輕輕一蹭，仿佛是一不小心為之。

俞嘉珩怕癢地想躲，又不得不忍著。

這人打領結的手法這麽粗糙還幫他？

似乎過去了一個世紀那麽漫長，俞嘉珩的腳都要發麻了，季明琛總算放過他，“好了。”

得了他這一聲，俞嘉珩立馬百米沖刺地彈開，跑到一樓盥洗室裏的鏡子前擡起下巴上上下下照了照。

他倒要看看是個什麽花裏胡哨的領結能讓他打這麽久。

怎麽感覺跟他之前那個沒什麽區別？

俞嘉珩擡眉。

“你領帶比較細，適合這個十字結，想學的話改天教你。”跟過來的季明琛看到他的表情好笑道。

其實是這個結最覆雜。

就想……多一起站一會兒。

季明琛摩挲了一下剛才觸碰過他鎖骨肌膚的手指。

“不用了不用了，我們是到那邊去吃早飯嗎？”俞嘉珩肚子有點餓了，本來就對這些儀式上的東西毫無興趣，這會兒滿腦子裏都只剩下吃這個字。

“就在家裏吃吧，阿姨應該給你準備了，先吃一點，到那邊還有一整天。”季明琛領著他走到餐廳，桌上擺了一小盅熱粥，旁邊還放了一盤蒸餃和開胃菜，應該是專門給他準備的。

俞嘉珩口舌生津，洗了手就坐下要開動。

他剛把勺子舉起來，那一小碟開胃菜被季明琛長胳膊一伸，撈走了。

下一秒，面前換上了一杯熱水。

“先喝熱水再吃，早上吃太重口味的不好。”

俞嘉珩捏緊勺子。

不行了，這日子沒法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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