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還沒完全亮，六樓的一隊訓練室裏空蕩蕩的，只有季明琛的隔間電腦屏幕還亮著。

季明琛身上還穿著昨天那套衣服，撐著腦袋，眼睛困倦地半闔著。

他腦袋點了點，又清醒過來，滿眼的紅血絲。

“我靠，Eagle，你怎麽還沒走？你不會……”

早起來練槍的Tea打著哈欠進了訓練室，看到季明琛還在，哈欠打了一半嚇回去了，“你不會一晚上沒睡吧？”

季明琛瞥了他一眼，拉上了隔間的簾子。

“……”Tea莫名其妙吃了個閉門羹，摸了摸鼻子，轉頭走了。

季明琛被他這樣一攪和，睡意也沒了。他揉了揉眉頭，轉身看向屏幕，困倦的眼睛猛地睜大。

【Fall已通過你的好友申請】

他趕緊拉過椅子坐下來，點開好友列表，Fall的名字頂著一個綠色的“新”字顯示在最前面。

季明琛感覺自己心跳有些加速。

【Fall邀請你加入隊伍】

！！！

會是他嗎？

看著這一條系統提示，季明琛突然膽怯了。

冷靜下來以後，他這個想法實在是太匪夷所思，真的會有死而覆生這種事情嗎？

可如果不是他，又會有誰能做到跟他的操作幾乎完全一樣呢？

如果真的是他，這段時間他是怎麽過的……

腦海裏思緒翻滾，沒等他再猶豫一會兒，他的身體比腦子更誠實，按著鼠標的手不自覺地就點上了同意邀請。

【Fall加入了語音頻道，當前語音頻道一人】

季明琛迅速撈過來耳機扣在頭上。

【SFM-Eagle加入了語音頻道，當前語音頻道兩人】

“餵？”他清了清嗓子，坐直了身體試探著開口。

Fall頭像後面的小喇叭亮了一下。

“餵？你在說話嗎？”小喇叭又亮了一下，但還是沒有聲音，季明琛眉頭輕蹙。

麥克風壞了？

他把語音聲音調大了一點，“怎麽不說話？”

Fall頭像上的喇叭再一次亮了起來，一陣刺耳的電流聲滋滋嗡嗡，隨後是一個粗獷的男聲，“啊啊啊啊啊！！E神！真的是你嗎！！！我都不敢相信我的眼睛！啊啊啊啊啊我太激動……”

季明琛臉上的表情僵硬了。

不是。

不是他。

耳麥裏的男粉絲還在大聲嚎叫著瘋狂表白。

巨大的失落感像是潮水一樣鋪天蓋地地湧過來。季明琛忽然覺得有點疲憊，他摘下了耳機，低下頭把臉埋進掌心裏，半晌，又擡起來。

怎麽可能……死而覆生這種事怎麽可能會真的發生？

他真是昏了頭了。

Fall的語音喇叭還是一片綠色，季明琛餘光都沒有再瞟過去，點了退出游戲，站起身把椅子推回原位走出了訓練室。

“又怎麽了我的季少爺……我在努力查了，馬上就能有結果，您先稍微等等……”

王正平剛剛摸了一會兒魚，想著一大早上的剛上班先煮杯咖啡再幫季明琛查昨天那個賬號的事情，沒料到咖啡還沒喝到嘴裏，人就推開他辦公室的門進來了。

季明琛臉上沒什麽表情，雖然他一貫這樣子，但王正平畢竟跟他打交道最頻繁，還是看出了一點不對勁，“又……又出什麽事了？”

“沒什麽。”他嗓子有點沙啞，“昨天跟你說的那件事，算了吧。”

“啥？”

“Fall那個號，不用查了。”季明琛留下這句話就又走了，從頭到尾兩人連目光都沒接觸到，王正平眼皮一抽，總覺得發生了點什麽他不知道的大事。

從辦公室裏走出來，季明琛到衛生間捧了一把涼水洗臉。

鏡子裏的人眼下發青，眼裏的紅血絲看著有點嚇人。

他戒了幾年的煙癮又有點卷土重來的意思，伸手摸了一下褲子口袋，這才想起來昨天一口氣把那包煙抽完了，只剩下一個孤零零的打火機。

把打火機拿在手上按了兩下，季明琛掏出手機翻了翻聯系人，撥號過去。

“餵？明琛哥？”

他聽著從小到大的發小的聲音，情緒突然就有點失控，趕緊輕輕呼了一口氣。

“明琛哥？”那邊沒聽到回應又問了一句。

“我在。”季明琛把打火機揣回口袋，單手扯下了身上還是昨天直播穿的那套隊服，“現在有空嗎？想找你喝酒。”

“有啊！怎麽說？還是老地方？”

“嗯，我一刻鐘就到。”

掛了電話，他按下電梯到停車庫取了車就直奔目的地。

發小岑浩早就站在門口等了半天，看到他來了笑著迎過來，走近了見季明琛渾身散發出的喪氣也見怪不怪，“我就還在尋思著你什麽時候又找我喝酒呢，這就打電話來了。”

“最近訓練賽有點多。”季明琛看到他，總算是臉色稍微好了一點。

“嘿嘿。”岑浩攬過他的肩膀，“來來來，老板今天跟我說又上了一批好酒，還有你上回點著要的年輪蛋糕，糕點師也特意做了。”

兩個人到一處隔著屏風的雅座坐下，岑浩給季明琛倒了一滿杯，自己直接就著瓶子喝了一口。

“說吧，看你這樣子，又是和他有關的？”

季明琛心裏藏了好多年的那些小心思，要追根溯源，就來自他岑浩。

當初還是岑浩先粉上了Falconer，季明琛起初對電子競技這種新興事物沒興趣得很，結果最後不僅真香了，還一頭熱地紮進去，沈迷地一塌糊塗。

但凡季明琛心裏煩悶來找岑浩喝酒，他就知道十有八九就是跟Falconer的事有關，兩個人上一次喝得酩酊大醉還是出事以後的葬禮那天。

那也是岑浩頭一回看到季明琛哭。

現在這個人的狀態比起那天也好不了多少了，岑浩掃了一眼悶頭灌了幾口酒的季明琛。

“我是不是有時候挺……”季明琛放下酒杯，話在嘴邊轉了轉，從小以來的家教素養讓他說不出這個詞，盡管他聽俞嘉珩說過無數遍。

“挺傻逼？”岑浩幫他接了。

“嗯。”

“那要看什麽時候了，老實說，其實覺得自己傻逼挺正常的，最可怕的是傻逼而不自知。”岑浩拍拍季明琛的小臂，“你能意識到就說明你已經悟了嘛。”

“你相信……死而覆生嗎？”

岑浩沒料到他話題會轉移地這麽快，楞了一下，“呃……不怎麽相信。”

不到一會兒，他像是想到了什麽，眼睛睜大，“不是我想的那樣吧？”

季明琛以為他明白了，苦笑，“恐怕就是你想的那樣。”

“……”這下岑浩也無語了。

他知道他的發小對那個電競選手一見傾心當了好幾年的戀愛腦，但沒想到會演變到這種程度。

死而覆生？

“你想把俱樂部解散也是因為這個？這個項目實在是太……走在科技的前沿了，不是我打擊你，說實話，你要是真的打算走這條路哥們肯定全力支持你，但是我估摸著沒個幾十上百年都不會有進展啊，到時候你胡子白了……”

聽著岑浩越說越離譜，季明琛知道他誤會了，“不是，你想多了。”

他想多了？那死而覆生還有什麽別的意思？

該不會是……

岑浩臉色凝重，“你老實告訴我，之前給你聯系的心理醫生你去看過嗎？”

季明琛第二次聽到有人提心理醫生這茬，擡了一下眼有點訝異，“看心理醫生幹什麽？”

完了，這是已經過度思念產生幻覺了，還開始抵觸心理醫生，嚴重了。

季明琛看著發小的面色更加沈重，也跟著有點緊張，壓低了聲音道，“我昨天打排位，匹配到一個路人，他對我用了飛天狙。”

岑浩腦子裏策馬狂奔停不下來的深情劇本被突然掐斷，他呆了呆，“什麽？”

“就是去年世冠賽，他憑這一個跳狙二連發擊殺了我和TOP的盜賊那場，昨天我打排位碰到了一個人，也會這一招。”

岑浩一時半會兒還沒能把兩件事聯系起來。

季明琛把酒瓶拿過來又倒滿一杯，“我懷疑那個人是他，結果加了好友發現不是。”

他自嘲地笑了笑。

發小總算是明白了，看著悶頭喝酒的季明琛，滿眼覆雜。

“兩位先生您好，這是您點的年輪蛋糕。”服務生走過來在桌上放下兩份做工精美的西點，打破了沈默的氣氛。

這下搞砸了，這年輪蛋糕也是Falconer愛吃的，他本來想著睹物思人能讓季明琛稍微好受一些，沒想到事情發展成這樣，這不是上趕著給人添堵嗎？

岑浩尷尬地搓搓手，季明琛也沒心思動這個甜點。

“哎？你們這還做年輪蛋糕啊？”他們正想對無話的時候，旁邊的開放就餐區傳過來一個男聲。

聲音有點耳熟，岑浩和季明琛不約而同都回過頭去看了一眼。

是顧望安，還有他那個便宜弟弟岑翰。

“你弟弟什麽時候跟顧家混這麽熟了？”季明琛看到顧望安那張和俞嘉珩相似的臉心裏更煩躁，轉過視線。

岑浩心想他八百年不回家一趟，哪曉得這些。

“可能一起打游戲吧，他好像最近也對TS挺感興趣的。”

季明琛“唔”了一聲，沒興趣接著問。

雅座都是只有這家店的VIP的客戶才能進來用餐的，這裏隱私做的挺好，從屏風裏面能看到外面，外面看不到裏面的樣子。

但是隔音效果顯然有點差。

“好兄弟，哎，不是我說，你要來SFM還真得再仔細考慮考慮，季明琛那張像是別人欠了他八百億的臭臉不是人人都能受得住的。”

顧望安的大嗓門響地仿佛就在他們耳邊說話。

季明琛的臉色黑了黑。

“哎呀沒事，E神那顏值那聲音，我可太行了。別說八百億，就是死刑我也不虧。”

岑浩的眼皮狠狠一跳，小心翼翼看了一眼季明琛。

臭弟弟，鐵打的雞籠也關不住你？

兩個人一聊就沒完沒了，叭叭叭地把他們喝酒的氣氛全攪和沒了，好不容易等他們吃完走人，季明琛站起身。

“這就走了？”岑浩在心裏把他的臭弟弟罵了一萬遍。

“嗯，改天再聚，謝了。”季明琛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從雅座出去，突然瞟到剛才那兩人吃過的桌上放了一瓶喝了一半的肥宅快樂水。

他眉頭一擰。

顧望安什麽時候也染上了喝這個的毛病？不是從來都不屑這些垃圾食品的嗎？

沒準是岑翰喝的吧。

季明琛想到剛才兩個人你一句我一句地把他批判了個遍，嫌棄地扯了扯嘴角。

真是臭味相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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