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嘟——嘟——嘟——”

聽著手機裏傳來的聲音，那麽靜，那麽響，宗落的心跳越來越快，嘴唇都有點發白。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人接聽，請稍後再撥。”

宗落掛斷電話，仍是不死心，又撥了一遍。

依然是讓人緊張的“嘟——嘟——嘟——”。

怎麽回事？

在上課嗎？

怎麽不接電話？

宗落使勁攥著手機湊到耳邊，過了很多秒，正當她猶豫著要不要掛斷時，電話通了。

“餵？”

是沈予央的聲音。

宗落急得嗆了自己一下，聲音都有點變形，“餵，予央，是我，熱搜上的事不是真的啊，你千萬不要相信，你知道我的……”

“啊？你在說什麽？”沈予央那邊夾雜著乒乒乓乓的聲音，“我在忙，先掛了，晚上打給你。”

“等等予央，你在做什麽啊？怎麽那麽吵？”宗落不確定沈予央有沒有在生氣，“你有沒有看到什麽消息啊？”

“什麽消息？”沈予央反問，“我真的在忙，晚上再說吧。”

“哦……”宗落還是不放心，“那先這樣……對了，我的國外巡演第一場準備定在倫敦，你要不要去看？我給你留票。”

“我應該沒有空，先掛了啊，拜拜。”

沈予央掛斷了電話，宗落頹然地靠在墻上，心情很覆雜。

不知道她有沒有看到熱搜，不知道她有沒有生氣，甚至不知道她在做什麽，只知道她忙得連講電話的時間都沒有，更別提去看演唱會了。

那麽忙呢？在圖書館嗎？在教室嗎？在會議室嗎？

那為什麽會那麽嘈雜？為什麽會有人聲和器具碰撞的聲音？

她在幹什麽啊？

宗落覺得比起打電話之前的慌亂，現在的無力讓她更難受。

“小宗老師。”何夕善突然出現，帶著一貫的笑容滿面。

宗落敷衍地笑了一下。

“小宗老師準備做什麽？我陪你吧。”何夕善向宗落走近了兩步。

宗落忙後退了三步，“不用了，你去忙你的吧。這個事情我會處理。”

“那好吧。”何夕善一副從善如流的樣子，怯怯地低頭道歉，“實在不好意思，給小宗老師添麻煩了。”

宗落也不知道該不該計較，只是擺了擺手。

雖然她覺得那些照片流傳得很不對勁，但也不想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憑空懷疑誰。更何況，她清清白白問心無愧。

何夕善前腳一走，宗落就馬上給蔣瓊和舅舅打了電話。將那些圖片盡數刪除，又飛快地進行了澄清。

傳出照片的是一個私人狗仔，什麽話都問不出來，能做的也就只有在媒體圈徹底封殺他。

公司給鋪了通稿，表明宗落和何夕善的關系非常一般，雖然何夕善是宗落的粉絲，但二人並無私交。

宗落一臉陰沈地翻看著微博。盡管她本人都已經在個人賬號上澄清了，但還是有很多黑粉借著這個機會大肆發揮，其中很多都是沈予央的唯粉。

“以前就纏著我們姐姐，現在又去對更小更嫩的妹妹下手，她可真是十年如一日的變態，終於被曝光了吧/呵呵”

“要不是姐姐已經退圈了，搞不好還要替她說話，我真是服了/再見，這麽多年，姐姐始終都看不清她的嘴臉/再見”

“看不慣zl總是一副牛逼轟轟的樣子，這次翻車了吧，舒服了！”

“說實話，第一次看到zl，我的姬達就響了，但就是莫名不喜歡她，只要她不纏著syy，一切都好說。”

“求求了，把落夕鎖死吧！！絕配！！！”

……

宗落越看越來氣，恨不得登上小號，和她們對線。

看來看去，還是那個要把「落夕」鎖死的最氣人！她才不要和何夕善鎖死！

更生氣的是，「落夕」超話排名居然超過了「落央」！

看了會兒微博，怒火中燒的宗落喝了一整瓶冰涼的礦泉水才緩解了一點。

這件事處理完，她就一直在等沈予央的電話。

沈予央本來正在後廚洗盤子，口袋裏的手機突然振動起來。她掏出看了一眼是宗落，就想著晚上再打給她。

可是沒想到，宗落撥個不停，沈予央只好摘下膠皮手套，接通了。

然後就聽到宗落急切的聲音。

沈予央很納悶，她什麽都不知道，但直覺是出了什麽事情。

老板頻繁到後廚轉悠，雖然沒有說什麽，但沈予央還是很不好意思，於是只好匆匆結束了話題，掛斷了電話。

餐廳生意很好，沈予央很忙很累，有時候後半夜才能回宿舍，幾個月間，又來了幾個兼職但都沒有留下，一般做個幾天就辭職了，只有沈予央堅持了下來。

讓她滿意的是，經常能收到小費，加上兼職的費用，至少能讓她在不必開口求人的情況下穩住生活開支，這也算不錯了。

掛斷電話後，沈予央繼續認真地清洗盤子杯子，但心裏卻有點放心不下，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為什麽宗落那麽急，為什麽要跟自己解釋。

在一個短暫的空閑時間，她飛快地背過身摸出手機看了一眼微博。

什麽都沒有啊。

然後又搜索了宗落。

在搜索框一打出“宗落”兩個字，詞條就出來了。

「宗落  何夕善」

「何夕善一連十二場看宗落演唱會」

沈予央點進第一個詞條看了一眼，已經都是澄清貼了，但她畢竟是娛樂圈出來的，知道肯定是有過什麽事才需要澄清。她把頁面切換到實時微博，往下翻了很久，才看到幾張圖片。

兩張進同一輛車的圖片，這應該沒什麽。但是，有一張圖片，沈予央點開那張圖片，放大了看，是宗落躺在床上，何夕善伏在她身上，離得很近，突破了安全距離的近。

沈予央怔怔地看了一會兒，直到聽到背後傳來動靜才慌忙把手機收起來。

不知不覺，眼睛酸澀得厲害。

她覺得，應該不是真的，她相信宗落，而且宗落也有打來電話。但是看到她倆離那麽近，那麽暧昧的姿勢……她還是真實地心痛了。

以後的幾個小時，依舊忙碌，依舊帶著微笑做好服務，但沈予央覺得自己越來越空洞，甚至有點堅持不住了，即使曾經連著工作十幾個小時，也沒有這麽累過。

晚上十一點多，最後一桌客人離去。沈予央終於卸下維持了一天的笑容，然後沈默又迅速地把桌子、地面、廚臺打掃幹凈。這時才能回去。

好在餐廳裏學校不遠，周圍也比較安全。還有一些玩的比較晚的學生也才陸陸續續回校。

沈予央一個人走在透著風的路邊，今晚沒有月亮，有點涼。

手機又振動起來。沈予央猜到了，肯定是宗落等不及了。她接聽了電話，也想聽聽宗落怎麽說。

“餵，予央，不是說晚上打給我嘛？這都好晚了。”宗落有點心虛又有點幽怨。

沈予央輕輕“嗯”了聲，沒說別的。

“你在哪兒啊？回宿舍了嗎？”宗落又問。

“在路上，還沒有。”沈予央不帶情緒地回答道。

“怎麽這麽晚啊？你去幹什麽了？那邊的同學都熟悉了嗎？不要和他們玩太晚，不安全。”宗落以為沈予央去玩了。

累了一天的沈予央也懶得解釋，隨意地應了一聲。

“你怎麽不說話啊？就這麽不想和我說話嗎？好久了，都不聯系我，一點也不想我。我巡演很忙，沒時間跟你說什麽，你就不能主動聯系聯系我嗎？”宗落帶了點情緒，語氣有點沖。

沈予央冷冷地問，“你覺得我很閑嗎？”

“我……我也不知道你在做什麽啊，你什麽都不告訴我。那你每天到底在忙些什麽呀？”宗落被沈予央一冷，頓時沒了脾氣，軟了下來。

“沒做什麽。”沈予央不想讓宗落知道自己在打工的事，“今天的事是怎麽回事？”

“啊……你知道了啊，你看到了嗎？你那會兒不是還不知道嘛？沒什麽啦，我澄清了的，你有沒有看到？我那天演唱會結束後，她說要和我見見面，人家來看了好幾場，我也不好拒絕。但當時又太累了，只好讓她跟我回酒店再說。車上不是只有我們倆哈，有司機有助理，不信你可以問他們！”

“然後她說助理太累了，就讓助理先回去休息，她幫我整理了行李什麽的，後來要給我卸妝，但是我拒絕了，那張照片就是她準備給我卸妝時抓拍的。我沒有用她卸妝，我是自己卸的！”

解釋完後，宗落忐忑地等著沈予央開口，像小學生站在老師身邊看著老師判自己的卷子一樣。

“哦……”沈予央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她相信宗落說得都是真話，但看到那樣的照片，還是讓她被刺痛到。

“予央，你相信我的吧？”宗落問。

沈予央不想說話。

“你不相信我嗎？”宗落又問。

“沒有。”沈予央回了宿舍，聲音低了下來，“其實和我也沒多大關系。”

“什麽叫和你沒多大關系？”宗落一聽沈予央這樣講，情緒瞬間上來，“那你把我當什麽？我都說了，我沒有，你為什麽不相信我呢？你覺得我是那種人嗎？我喜歡了你那麽多年，你不知道嗎？沈予央，你怎麽能這樣說……”

“我沒說不相信你，好了，很晚了，我明天有早課，要洗澡睡覺了。”沈予央是真的很累，自從開學後，她每天既要認真聽課，又要好好兼職，還要抽時間看書看電影寫論文。不過懷揣著對未來的美好期待，這一切也都沒有那麽難耐。但是今天，自從看到那張照片，她就覺得心累到難以承受，好像這段日子的辛苦委屈壓抑通通湧上了心頭。

“你又要掛電話了嗎？”宗落心灰意冷了，“在你心裏，我從來什麽都不是。我那麽著急，生怕你誤會。結果你跟你的朋友們玩到這麽晚。我那麽想讓你去看我的演唱會，即便開到倫敦，你也不去，可能就算開到你們學校你也不會去看吧。”

“是啊，我不會去，我有我自己的交際圈子，我更喜歡和我的同學朋友一起玩。不是有人去看你的演唱會嗎？還連看十二場，真是令人感動。”沈予央心裏痛到不行，但依然用最淡漠的語氣說著傷人的話。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這樣說，是想和宗落徹底決裂嗎？

“我知道了，確實，你說得對，我也該看看別人對我的用心，而不是在你這一棵樹上吊死。”宗落也失去了理智，張口就來。

“好。”沈予央掛了電話。

然後趴在床上泣不成聲，眼淚大滴大滴地向外湧。

她把宗落趕走了。

她不值得被愛，也留不住愛的人。

明明也許稍微柔軟一點，事情就不會這樣，但是沈予央做不到，她的尊嚴是她僅存的東西，她做不到在被傷到的時候還克制自己不去傷人。

哭花了妝，哭濕了床單，原來自己的眼淚這麽多，原來自己一點也不堅強。

沈予央竟然覺得，好像一切都沒有意義了，淚眼恍惚間，她不知道了自己為什麽要來這麽遠上學，為什麽要做著最底層的兼職，為什麽要活的這麽累。

明明已經竭盡了全力，可還是失去了一切。

沈予央的哭隱忍克制，即便淚如泉湧，也沒有發出聲音，她怕打擾到熟睡的室友，也不想把脆弱暴露在人前。只能自己吞咽淚水，舔舐傷口。

宗落則哭得撕心裂肺，把自己關在房間，悶在被子裏，嚎啕大哭，像一只被生生撕裂下一塊血肉的小獸。

她沒想到沈予央那麽絕情，也沒想到自己說話居然那麽不經大腦，這麽輕易地就葬送了這麽多年的深情和苦心。

明明差一點就能觸到的人，一下子又被推好遠。是不是自己的堅持從來都是錯的？如果這份愛情是沈予央不需要的，是不是就應該把它徹底丟掉？

到底是哪裏出錯了呢？宗落還是不甘心，一邊嗚咽一邊自責，手指都快被自己捏斷了。

要放棄嗎？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Miko投餵的地雷和營養液，非常感謝，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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