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一個假裝殘疾人的乞丐而已，蘇昱也不是沒見過，但左右他來B市的目的就是為了欣賞眾生百態，他決定去看看這個所謂的國際化大都市裏的乞丐都是過的什麽樣的生活。

蘇昱尾隨著這個中年男人一路從鬧市區，跟到了了住宅區，又從住宅區尾隨至一片平房區。

這片平房的最外圍已經被寫著大大的拆字的圍墻圍得只剩下幾個供人出入的小門，就像動物園裏的籠子一樣。

不過這道可以徹底分割墻中人的過去和未來的墻，從來都不會讓墻裏的戶主討厭。

中年男人駕輕就熟地穿過羊腸小巷，繞過坑窪，踩過水溝，動作靈敏得沒有半點十分鐘前在街頭的畏縮，這個動作肯定要比起那些在辦公室裏挺著大肚子的大叔們好上不少。

“金叔，你回來了啊！”一個十歲左右的小男孩正在一扇破木門邊，用一個小爐子炒菜，見男人回來了立刻主動打招呼。

大夏天的，在這個煤球爐旁邊蹲著肯定很熱。小男孩的身上揮汗如雨，他隨手用自己的小爪子一抹，那張小臉就花了。

“你這個小雜種，我回來了，怎麽飯還沒做好？”這個金叔看著小男孩的臟臉，皺了皺眉，隨手就呼了他後腦勺一巴掌。

小男孩非但沒有任何負面的情緒，反而擡起頭，露出了一個討好的笑容：“就快好了，金叔你先坐著休息一會，五分鐘就好了。”

“快點！別XXX......”金叔罵罵咧咧地走進了屋子裏。

五分鐘不到，小男孩就用一個大碗和一個小碗盛上飯菜，端進去了。

小男孩進屋之後，蘇昱站的地方就什麽都看不到了。見此，蘇昱走到了另一幢建築的墻角處，從那裏，蘇昱正好能看見帶著孩子的中年男人家的窗戶。

蘇昱就站在那裏看著那兩個人對坐著吃飯，又看到男孩拿著碗出來洗幹凈放好。

金叔就仰躺在一張大竹椅上，用蒲扇一下一下地給自己扇風。

“你過來！”金叔大聲招呼道。

中年男人一叫，小男孩就快步從屋外跑了過來。不用男人多說，男孩就自覺地跪了下去。

透過窗戶的視角很小，蘇昱並不能看清究竟發生了什麽，但是接下來聽到的黏膩的喘息聲已經足夠將那些骯臟的事情完完全全地展現在他的眼前。

“行了，你出去要錢吧。”中年男人一把推開小男孩，用沙啞的聲音說道。

小男孩走出來，吐掉了嘴裏的東西，往臉上又抹了一些黑煤灰。而蘇昱跟在他的身後，也離開了這裏。

蘇昱原本還以為是相依為命的親人，可經過剛才的事，他猜測，這個小男孩很可能是中年男人從人販子手裏買來的孩子。

這種事情，蘇昱見過不少。從前的人若是遇到個天災人禍，家裏沒飯吃了，往往都會選擇鬻兒賣女，甚至還會有人明明沒災沒難卻選擇以專門生兒育女然後拿出去販賣為生。而這些被像貨物一樣販賣出去孩子的命運無外乎兩種，要麽淪為奴仆，要麽流落風塵。

只是蘇昱了解過，現在這些事都是觸犯法律的，無論是猥褻兒童還是拐賣人口都是不應該存在的。

一個朝代自有一套法律，蘇昱無論在哪朝哪代一直都是遵紀守法的好公民，因此他的那顆正義之心突然高漲起來。

小男孩一出圍墻，蘇昱就捂住他的嘴，一把將他抱了起來，帶到了一個圍墻與大樹的夾角處。而突然被擄走的小男孩卻幾乎沒有反抗，即使被拖到了這個隱蔽的地方，他也沒有太大的反應，乖乖地縮在蘇昱的懷裏。

“一百塊錢一次。”蘇昱一放手，小男孩就用還沒進入變聲期，還帶著一點點奶音的嗓子，說出了讓人難以置信的話。

“......”蘇昱被小男孩的話噎了一下，雖然心緒起伏，但還是繼續說道，“你需要幫助嗎？我剛才看到那個男人對你......你需要我送你去警局嗎？”

小男孩轉過身，上下打量了一下蘇昱，最後沖這個不知人間疾苦的有錢人不屑地笑了笑：“不用你多管閑事，假好心。”說完他繼續往鬧事區走去，就好像剛才什麽都沒發生一般。

被人這樣幹脆地拒絕後，蘇昱知道了事情大概不是他想象的那麽簡單，他也不好再繼續像之前那樣，用強硬的態度對待小男孩，於是默默地跟在他身後。蘇昱一路跟到剛才遇到中年男人的地方，看著小男孩跪在同樣的地方，像那個中年男人一樣卑微地祈求路人們的施舍。

這樣的行為一直持續了好幾個小時，每當有人往小男孩的破碗裏丟錢，不論多少，他都會磕個頭，含糊不清地說上幾句祝福的話。假如碗裏出現面額大一點的鈔票，小男孩也會偷偷揣到兜裏再繼續乞討。

等到街上的行人越來越少，小男孩才扶著墻，慢慢地站了起來。他站了好一會，給自己揉了揉膝蓋才捂著口袋離開。

在回到住所之前，小男孩還去了一趟洗手間。

小男孩順著來時的路線返回，蘇昱也一直遠遠地尾隨在他的身後。

“今天要到多少錢？”金叔就蹲在門口抽煙，見人回來了，他攔著門，緩緩吐出一口煙問道。

小男孩掏出口袋裏的所有錢，遞到金叔手上。金叔一言不發地數完錢，拿出了一根棍子。

“今天的錢不夠啊！”說完金叔罵罵咧咧地把小男孩揍了，下手的地方都是一些顯眼的位置。

蘇昱在一旁有些看不過眼，卻也沒有阻止。若是小男孩願意離開這個中年男人那還好說，但是既然他現在堅持要留在這裏，那麽蘇昱貿貿然沖出去幫忙，最後的結果也只會是在蘇昱離開後，害他挨上一頓更毒的打。

這一片平房有不少人都搬走了，在安靜的夜晚，小男孩的慘叫聲格外刺耳。

蘇昱遠遠地看著，直到小男孩和中年男人住的地方熄了燈，才獨自，一人回了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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