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根室紀念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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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想要什麽——自己不去和別人戰鬥,只想不受傷害地獲得某種東西!想要好東西自己投懷送抱!”

“這是不可能的!”

“自己不付出什麽,就妄想著獲得世界上最珍貴的東西——這是不可能的事情。”

“那不公平!你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吶,我之前說過的吧。”

“我感激你的出生。”

“因為你的出世,我才能夠與珍視之人相遇。”

“與猿比古相遇,是我一生最幸運的事情。”

“所以無論如何,都不希望看著你就這樣死去……”

“還有這麽多事情可以做……生命本身就是奇跡。所以,絕對不要放棄。”

“你只是人類而已,人與人的相遇是神奇的。無論自己原來是怎麽樣的想法,在遇見重要的人以後,都可能會變得不像自己——因為,以後不會再有如此完美的邂逅了。”

“仁希。”

“仁希。”

“真是個好名字呢。”

“仁愛。”

“希望。”

“這個名字承載了我們的期望,我們希望這個孩子可以成為理想的大人。”

“真好呢。”

“是啊,這個名字。”

【很不好笑吧?】

【毫無意義吧?】

【像放屁一樣吧?】

“吵死了!”

“我知道了,我很遜,很沒用,是個沒意思的人。”

伏見仁希置身於空白的世界中。

這個只有無盡的回聲。

“仁希。”

“仁希。”

不要吵了!

正當他陷入混亂時,原來空白的世界出現了一道身影。

“你是誰?”

【你是知道的吧。】

仁希註視著這個身影,無論它(他)長成什麽樣子都無所謂……因為這是屬於自己的心靈。

所以自己把對方想象成了定型的樣子。

“你是神嗎?”

【說的也是。】

長著八田美咲模樣的神,吐露出了這樣的話語。

【停止混亂的唯一方法就是正視現實,這樣你就能看到真實。

不過也只是對你而言的真實而已。

現在給你建議也沒有用了。

因為你已經死了啊。

真是殘念啊。】

“我死了。”

是啊,我死了。

死亡了。

消失了。

無論替換成什麽詞匯,伏見仁希已經結束了生命。這是毋庸置疑的事實。

“是的,我死了。”

自己發出了嘲弄的笑聲。

“我到底是為什麽而出生的啊?”

【你是笨蛋嗎?你真的是笨蛋吧……都已經死了,還搞不清楚自己是為何出生嗎?】

八田投射出了冰冷的眼神。

【算了。】

他指向我的前方,那裏有一道光。

【你往那裏筆直走,你就可以消失了。】

“消失?那我的來生呢?”

【什麽來生啊,都告訴你已經結束了。往那裏直走就是了。】

“然後我就會消失了吧?下輩子呢?沒有下輩子了嗎?”

【……什麽嘛。明明是對自己毫不在意的人,還會在乎來生嗎?】

伏見的話語梗在喉嚨中。

——自己在期待著。

——在期待著什麽呢?

“仁希。”

“仁希。”

伏見露出了痛苦的表情,也許是因為自己已經死去了。

已經不用再故作成熟了吧。

自己是一個爛人。

這一點神明肯定是知曉的。

所以無需偽裝了。

——自己是個爛人。

此刻,他突然發現:回顧完一生,自己並沒有什麽值得留戀的東西。即使是自以為是戲耍樂趣的猿比古,也只是他曾經以為二者很相像的幻影。現在剩下的,也只是出於想知道“猿比古為何能得救”的殘念而已。

人生已達終焉,卻沒有絲毫屬於自己的留戀。這是一件多麽悲哀的事情。

心中肆意膨脹著所謂的“不被任何人理解”的痛苦,在他人的失望中逐漸異化,一邊不向任何人求助,一邊責怪沒有人能打開“自己心中的門”——這樣幼稚的人,才是我。

說著什麽“人生即虛無”、“活著是苦”,但根本不是佛教和叔本華等的信徒。

用鳥瞰的目光俯視別人,卻根本無法看清自己。

——我,已經喪失了好好做人的資格了。

“我知道了,我很遜,很沒用,是個沒意思的人。”

伏見朝著神大喊道。

“但是——”

——哪怕是我這樣的人!

“我想知道啊!!”

“為什麽我這種人會出生在這個世界上!”

“我想要知道這個答案啊!!”

——活著,並不是沒有價值嗎?

如果是我,有活著的價值嗎?

如果沒有,就直截了當地告訴我“伏見仁希是個垃圾”吧。

如果有,那我存在的意義究竟是什麽呢?

這個意義,為什麽我活到現在、至今仍沒有發現呢?

“全部都是錯誤的。”

神突然打斷了仁希。

“你的疑問全部——都是偽命題。”

像是判了死刑,神這樣宣告。

即便是這樣冰冷的宣判,神依然沒有露出什麽厭惡的表情。

——他否定了我。

——全部否定了我。

——伏見仁希這個人,都被否定了。

如果這就是神,那個無所不知的神啊……他所做的,也一定是正確的判決。

不存在被收買的可能性。

不存在齷蹉的交易。

不存在主觀的臆斷。

沒有恨。

沒有欲。

這樣的神,所判決的【錯誤】,一定就是最適合伏見仁希的死亡書。

得到這樣的回答,仁希反倒松了一口氣。

被罵作是垃圾,被認為是爛人,他反倒覺得對方有理。

不是M的心態。

而是自己很清楚,自己是什麽樣的人,所以不會抱以什麽虛妄的期待。

“仁希。”

仁愛,希望。

這樣的姓名,這個寄托了家人深沈的愛意的名字,不適合這樣爛的自己。

所以,得到了清晰的認識,自己反而要感謝神明的垂憐。

“你這樣的人,需要什麽來生啊!”

神明抱怨道。

“期待自己下輩子會改邪歸正嗎?”

“還是認為下輩子就可以彌補重來嗎?”

“一切都是新的開始?”

“——不要開玩笑了!”

“這是不負責任的表現吧!!”

聽到這樣的指責,仁希嚇了一跳。

剛剛還是無欲無恨的神明,宛若人類一般走下了神壇。

“我還以為你是對死亡毫無執念才死去的呢!”

“死前的時候,不是還很帥氣地拒絕了家人的探視嗎?”

“你以為你很灑脫嗎!”

“不要說謊了——!!!”

“你比任何人都要在意吧,自己的死亡這件事!”

“對來生念念不忘,不就是證明你認為自己是錯誤的,想要下輩子改正嗎!!”

“對此生毫無遺憾的人,才不會畏懼死亡!也不會寄托來生!”

“你這樣的行為,不就是不負責任嗎!!”

“這輩子的家人怎麽辦?——死了所以不用管了嗎?”

“真差勁啊,你這人!”

不是神。

這個人就是八田。

是伏見仁希記憶中的八田。

雖然只有短短的相遇,但他記憶中的八田就是這樣沒有長幼之禮數、肆意指責身為長輩的自己的。

——什麽嗎?

自己死了還不安心嗎?

就算是死了,八田都要跑到陰間罵自己嗎?

雖然這樣想著,自己卻忍不住哭出了聲。

這是夢吧。

所以哭出來,也不算丟人。

倒不如說是死前難得的洗心革面。

要是放在某部王道漫畫裏,還是令人振奮的洗白展開呢……

八田沒有說錯。

自己的確是這麽想的。

“我從一開始按下的按鈕就是錯的。”

在自己身處的【世界】這個巨大的裝置中,要按下哪些機關?如何按下?哪些地方又會如何運作?如何回饋到自己身上?

如果說學習這樣的機制就是【成為大人】的歷程,那麽,我從小的時候開始,按下的一定都是錯的。而且我想,直到某時某刻為止,我都沒有發現自己按錯了!

雖然心急地想盡辦法要變成【大人】,但一直到現在,還是不能好好的跟“世界”相處。

“我從來都被家人寄托以【成為理想的大人】的希望……被冠上天才的名號後,更是如此。”

“學什麽都容易。學什麽都會。擁有這樣超凡的自己,理所當然地應該成為合格的大人才對!”

“但是,為什麽啊!”

“重新來過的話,換個環境的話,我的運氣會變好吧。”

“會像猿比古一樣,遇到理解自己的人。”

“所以,可以收獲完美的人生——本該是這樣的啊!”

——如果是沒有才能的人,即使是獲得了怎樣幸福的人生,也是我無法覆制的。他們的平庸,早就了他們的無知與幸福。

——我是不同的。

——我能夠做到的事情,其他的人能做得到嗎?

——所以,身負才能的我,是特別的。

——正因為如此,想要獲得幸福,也是更加困難的。

——但是猿比古……明明和我一樣,擁有同樣的才能,付出了一樣的代價……為什麽?他可以獲得幸福呢?

如果我一開始就錯了……那為什麽同樣錯誤了的猿比古能夠繼續走下去呢?

“我不知道。”

“為什麽自己付出了孤獨的代價,成為了天才……卻無法獲得幸福。”

“哈。”

八田發出了笑聲,不是嘲笑,也不是讚許的笑。

而是不明所以的、毫無情感色彩的笑。

“所以,你認為【天才】是以【孤獨】為代價的嗎?”

——不是嗎?

“當然是錯的吧!”

“什麽孤獨啊!!”

八田露出了悲傷的表情。

“那個時候,我遇到猿比古的時候,他對我說‘要是想要我道謝的話就別想了’……”

“你管這種破性格叫【孤獨】——笑死人啦!”

“搞不清楚的人是你吧。”

“你到底想要什麽——自己不去和別人戰鬥,只想不受傷害地獲得某種東西!想要好東西自己投懷送抱!”

“這是不可能的!”

“自己不付出什麽,就妄想著獲得世界上最珍貴的東西——這是不可能的事情。”

“那不公平!你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吶,我之前說過的吧。”

“我感激你的出生。”

“因為你的出世,我才能夠與珍視之人相遇。”

“與猿比古相遇,是我一生最幸運的事情。”

“所以無論如何,都不希望看著你就這樣死去……”

“還有這麽多事情可以做……生命本身就是奇跡。所以,絕對不要放棄。”

“你只是人類而已,人與人的相遇是神奇的。無論自己原來是怎麽樣的想法,在遇見重要的人以後,都可能會變得不像自己——因為,以後不會再有如此完美的邂逅了。”

“如果再來一次,你就不會之前遇到的人……”

“就不會再經歷相同的邂逅……”

“你管這樣的悲劇叫做【重新再來】嗎?”

“不要開玩笑了!!”

被一連串的怒罵驚醒。

仁希好似做了一場噩夢。

自己死了的噩夢。

他擡起頭,眼前是白色的天花板。

自己的病床前,站著一個人。

“你被生下來就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能活著就是一件非常美好的事!”

“很久以前跟你說過的話,希望你可以記住。”

“畢竟你需要的不是重新再來的下輩子——先過好這輩子吧,然後才有資格談來生。”

八田美咲站在他的床前。

果盤裏,是削好的蘋果。

伏見仁希想起來了。

那個夢裏,自己最終沒有走向那道光。

——不想消失。

——我要幸福!

——我要回去!

所以,如果那道光的方向是【死】。

那麽,沿著那道光的反方向的話,就是【生】了嗎?

——如果我往反方向走的話……

“幹得不錯,那你就試試吧。”

夢境裏的八田這樣對我說道。

作者有話要說: 根室紀念館:《少女革命》裏歐蒂娜回憶起紀念館的主人,卻怎麽也想不起那個人的名字(根室)。作為死人,根室已經喪失了讓世界革命的力量,但他的執念依舊造成了黑薔薇篇中的決鬥。本文中的伏見仁希也是類似的存在……他已經死去了,但他仍然在存在那個答案。當他得到答案之時,就是終焉的時刻。

“你到底想要什麽——自己不去和別人戰鬥,只想不受傷害地獲得某種東西!”/“停止混亂的唯一方法就是正視現實,這樣你就能看到真實。”:出自動畫電影《心靈游戲(mind game)》,和《乒乓》同個監督,畫風很魔性,但講述了一個很勵志的故事。除了這兩處,本章大多數的設計都可以看出對《心靈游戲》的致敬。

“我能夠做到的事情,其他的人能做得到嗎?”:出自《death note》夜神月的梗,鬼畜區經常用的,大家應該不陌生吧。

“因為,以後不會再有如此完美的邂逅了。”:出自《歌之王子殿下》,春歌在第一季末尾說的經典臺詞。

總之,伏見仁希的主場就這樣終結了……雖然他的戲份在文中只有區區兩章,但他的地位無疑是至關重要的。

伏見仁希,大貝阿耶,在文中都是【伏見猿比古】的參照物。這一點,我曾經不止一次地在文中提及過。

K小說裏,伏見仁希的死亡並不能讓猿比古解脫,反而將他囚禁在了永恒的恐懼中。

“解鈴還須系鈴人”,本文讓伏見仁希獲得了一次機會,像是時光倒流般,仁希回到了死亡之前的時刻。無論他重新做了何種選擇,這都和八田美咲毫無關系了,因為,屬於仁希的答案只能夠由仁希自己去尋找。

同樣,猿比古也是一樣的。

在前面的章節中,我也不止一次地用《因果》的梗暗示過猿比古的心態。

永遠在尋找——屬於猿比古的那個意義。

這就是猿比古曾經迷惘的原因,現在的猿比古由於失去了記憶也重新陷入了迷惘。

如果猿比古走上了仁希一樣的道路,他們都會成為【人間失格】的太宰治……這就是我對他們的定位。

但是,現在的猿比古已經開始了,尋找自身意義之旅。

屬於他的時間,現在才開始。

所以,如果用那句話(“你是否也有某位自己珍視的人,還是說,被稱為天才的人是不會喜歡上他人的呢”)來對照仁希,也是可行的。

【愛和神是一樣的】,仁希沒有愛,猿比古已經學會了愛,這就是二人最大的區別。

擁有了珍視之人,人就會變得有勇氣。

不管是誰,這個道理都是共通的。

在美咲與仁希的對話,許多諷刺的話語反過來也是適用美咲的……正是因為美咲明白了自己的失敗,所以才不希望其他人一錯再錯。對於美咲來說,已經沒有下輩子了,【重新再來】也是十分諷刺的暗示(新世界的誕生不就是某種程度上的重新再來麽)……說著“你不要說謊了”的美咲只能挽救他人,無法自救。

最終,短暫的仁希篇就此完結,下面的是猿比古篇+黑色騎士團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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