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六章 不過你親我一下的話,或許就不疼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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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天色將近灰霾, 黑沈沈的夜色從天邊壓了過來,冷風吹著哨子從遙遠的南方卷過,而房間裏卻是格外明亮的, 細碎的燈光落在盛願的如夜般濃黑的眼底,好像撒了一層星星似的。

兩個人就這麽手拉著手, 一時誰都沒有說話。

楚徊能感受到這時候盛願的情緒有點低落, 是那種描述不出的、壓在靈魂之上的難過。

楚徊同樣也猜得出盛願低落的理由是什麽,他本來其實不必遭受這些,像其他正常Alpha一樣平安生活——算上這一次,他的後頸已經大刀闊斧地動了兩刀, 說是在閻王殿裏驚心動魄地逛了一圈都不為過,就算楚徊的身體素質逆天強大, 在這樣脆弱的地方來回切割,對身體總歸會有難以修覆的損傷。

他的盛願男朋友恐怕又在自責了。

真是愁人。

冷不丁換腺體需要一個適應期,雖然以前那人造腺體是個粗制濫造的瑕疵品, 但怎麽說好歹也吊了楚徊四年的命, 跟他的身體已經有了習慣適應, 這時候猛地“轉身分手說拜拜”, 任誰都不會覺得舒服。

楚徊克制地壓下那哪哪兒都不對勁的感覺,試探著放出了一絲絲信息素,若有若無的墨香氣味開始從他身上慢慢散發出來,悠悠地飄到了鼻尖。

同時, 楚徊感到渾身的皮膚都微微顫栗了一下——這個氣味實在包含了太多東西。

對楚徊來說, 他的記憶裏最鮮明深刻的,就是當年手術室裏鋪天蓋地的濃墨味, 有如一潑濃血,在小小的房間四面八方回蕩充斥, 壓抑的簡直讓人絕望。

不過幸好這一切都過去了,雖然現在還沒有結局,但是只要他跟盛願一直一直往前走,總會走出一條光明正好的大路。

楚徊輕輕摩挲著盛願的指骨,雖然他不怎麽太會哄人,不過哄男朋友的技能點起碼不是負數,他捏了一下盛願的臉頰,聲音溫和地問:“想什麽呢?把你的腺體送給我,不高興嗎?”

盛願的喉結輕輕一滾,被他捏著半邊臉腮,沒有說話。

“別皺眉,我看著心疼,”楚徊很直白地說,然後撩了一句:“我們連‘定情信物’都換了,起碼也算是個重要紀念日,不跟我說點什麽嗎?”

楚徊的容貌沒有什麽變化,時間在他的臉上沒留下一絲蒼老的痕跡,不過他的頭發不是四年前那樣垂肩的了,剛好齊到耳邊,但還是帶著點自然的微卷,看上去烏黑又柔軟,並且發量非常感人,再加上他皮膚格外白,五官線條又清晰深刻,看起來就有點像以前的“混血”。

盛願安靜地望了他許久,才低聲道:“……你真好看。”

楚徊想不到他讀條半分鐘,就憋出了這一個“四字大招”,一時也無言以對。

兩個不會調情的人撞到一起,真是兩根棒槌大眼瞪小眼,怪不得七年沒有X生活。

頓了一會兒,盛願又輕聲說:“麻醉期應該過去了,傷口會疼嗎?”

楚徊以前可是不打麻藥生摘過腺體的Alpha,這點小傷算的了什麽?

但是他想了想,還是又努力矯情了一下,小聲地說:“有一點感覺,不過你親我一下的話,或許就不疼了呢?”

盛願知道自己現在的臉色大概真的不太好看,否則以楚徊那張嘴是萬萬不可能說出這種沒皮沒臉的話的,他稍微向前湊近了一點,在楚徊的臉上落下一個吻。

楚徊第一次痛恨自己沒有醫生那種國家級單口相聲演員的“口技”,蹩腳地哄了他好半天,最後認真地說:“不用覺得對不起我什麽,從四年前我把腺體換給你,到現在我從來沒有後悔過。”

盛願嗓音微顫:“我知道。”

楚徊有多愛他,沒有人會比盛願清楚。

像是回想起過去的事,楚徊的目光漸漸變得悠遠失焦,他盯著墻板喃喃地說:“我從小就很少擁有什麽,就算曾經短暫地得到過,也都逐一從生命中消失——當時我就想,我一定要保住這個人。我大概是個懦夫吧,做不到眼睜睜看著你也……跟我父母一樣離開我,所以把腺體給你也不全都是為了你,別不高興了,嗯?”

磨了十多分鐘的嘴皮子,楚徊是真的黔驢技窮了,這要是再哄不好,他就真沒辦法了,不過好在盛願終於肯“美人一笑”,沖著楚徊彎了一下眼角,輕聲道:“楚徊,我都知道……我們會一直到老的,。”

——說起正事,楚徊就立馬條理清晰語速飛快了起來,完全不像剛才那樣一句話想半天:“對了,上次你跟西利說好什麽時候把另外那部分程序送過去?”

手術完成之後,A區的終止程序對他們現在來說已經沒什麽用了,楚徊脫離了人造腺體,就脫離了“A001”的身份,對Gen沒多大“研究價值”,把程序送給西利也沒關系。

至於後續會怎麽發展,楚徊也說不準,畢竟西利是個從來不按常理出牌的坑貨,不能用常人的思維去揣度他的想法。

雖然楚徊現在對Gen徹底沒有威脅了,但是Gen向要同時對付他們兩個人——兩個相繼占據了三級Alpha天花板戰鬥力的男人——也沒那個能耐。

楚徊一個人就能翻天,再加上盛願估計就能翻出太陽系了,以前風平浪靜是因為盛願在Gen委曲求全,但要是真跟這個組織正面剛上,楚徊也不怕。

以前他有很多機會把地下基地一鍋端了,摧毀這個滋生血腥罪惡的窩點,但是如果不徹底銷毀人造腺體,從根源上遏制供應,這個陰謀還會繼續流傳在世界上,還會有其他像Gen一樣的組織謀害無辜的生命。

楚徊自認不是聖人,他只是不想讓別人也跟他一樣家破人亡,那感覺太難過了,永遠暗無天日似的,以至於他第一眼見到盛願的時候才以為自己看到了光。

拋去西利不說,還有讓楚徊頗為疑惑的一點就是,Gen的幕後人從未在公開場合出現過,老頭子神秘的很,西利是他的專用傳話筒,恐怕組織裏只有西利一個人見過他本尊,楚徊只是偶爾幾次聽到過他的聲音。

盛願回答說:“還沒跟他說,不知道你什麽時候才會動完手術,時間就沒定下來。”

他們現在最大的優勢就是西利還不知道楚徊回來了,以為他的對手仍舊只有盛願一個人,不會防的那麽嚴實。

至於怎麽毀掉人造腺體生產文件,楚徊已經有了新的想法。

楚徊點點頭,這個下意識的動作不小心扯動了刀口,一聲“嘶”到了嘴邊,被他生生收了回來,只見他面不改色道:“我還不能跟你一起去,西利性格多疑,這時候露面可能會被他看出什麽破綻,反正你隨機應變,萬一他想扣住你不放人,你就說桐斜能為你屠了一座地下城。”

——這句聽上去有點中二的話其實沒毛病,因為眼前就有一個活的例子,盛願雖然沒到屠城那麽誇張,但是以前也屠了半個。

盛願點了點頭:“明天中午吧,我跟西利聯系一下,等你出院再說。”

楚徊對男朋友的能力沒有一絲懷疑,他也不覺得西利有膽子自作主張對盛願不利,誰都清楚,楚徊從頭到尾都是個亡命徒,惹急了他一點不介意讓整個地下基地給他陪葬。

一個周後楚徊恢覆出院,這時候他跟盛願的腺體已經進入了“友好交流你中有我”的狀態,適應的非常好,沒有一點排異反應——就跟自己的沒兩樣,好像兩個人的腺體一開始裝錯了似的,現在才是對的歸宿。

盛願則單槍匹馬回到了許久沒踏足的Gen,把另外一部分終止程序也給了西利,西利如楚徊所料,並沒有太大的反應。

這時候他們兩方陷入了一種微妙動態的平衡,誰也不敢先率先打破,否則砝碼墜地,必定有一方要頭破血流。

西利把儲存芯片跟戒指一起隨手收到抽屜裏,語氣非常自然地說:“桐斜他恢覆的還好嗎?”

“不牢關心。”盛願不知道西利在試探什麽,態度冷淡地回了一句,“終止程序已經給你了,沒事我就先走了。”

西利聽了微微一笑:“你要去哪裏?不繼續留在Gen嗎?其實這四年時間,你為Gen創造的價值已經約等於那枚戒指了,老板說,他可以不追究楚徊以前的野心,只要你留下來,我們就心照不宣當無事發生。”

——言下之意很明顯了,還是要盛願給他們繼續打工的意思,跟以前一樣,只要盛願留在Gen,他們就不會主動去找桐斜的麻煩。

西利自認為這個條件對盛願來說是很誘人的,因為這就是盛願為之堅持了四年的東西。

盛願完全可以拒絕然後帶著楚徊遠走高飛,等到時機成熟再跟他回來斬草除根,再也不需要曲意逢迎,但是這樣一來西利或許會起疑,從而往深裏追查下去。

盛願說:“好。”

沒有光明不能照亮的陰暗角落,這個不見天日的地下基地總有一天會被陽光普照,而那一天不會太久了。

西利像是一點都不意外盛願的回答,然後向他的方向走近一步,又隨口一提似的漫不經心說:“對了,據我所知楚徊可不是破譯這方面的專家,當年他手下應該養了不少人才對,你應該知道這批人現在在哪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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