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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讓人討厭的死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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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願聽到這句話馬上明白了,這個Alpha跟外面那些人是一夥的,都是這個地方的壞人,於是輕輕咬牙說:“不跑怎麽知道跑不掉。”

楚徊聞言冷笑一聲——所有不自量力在楚徊眼裏都能跟“愚蠢”劃等號。

這兩人裏但凡有一個是“外貌協會”,可能氣氛就不至於那麽劍拔弩張,但偏偏楚徊和盛願都不是以貌取人之輩,也不會因為“好看的皮囊”而心慈手軟。

楚徊從上而下打量了盛願一圈,眼前的少年文瘦的就像白斬雞,一看就是書呆子型的,他的唇角挑起譏誚的笑意:“現在你試過了,知道結局了嗎?”

盛願能感覺到眼前這個人跟剛才那兩個Alpha不一樣,他的舉手投足間都流露出一股支配者、上位者的氣場,睥睨眾生似的,應該是那群壞人的“頭頭”。

但是楚徊看起來其實一點不像是壞人,他的五官雖冷,但沒有兇惡的邪氣,想到這裏,盛願不自覺握緊了手指,垂下眼睫忍氣吞聲地說:“……我想離開這裏。”

楚徊挑了挑眉:“所以呢?”

盛願看了楚徊一眼,又不情不願慢慢吞吞道:“請你不要把我交出去。”

楚徊感覺這個小逃兵挺有意思的,隨手拉過一張椅子,兩條長腿交疊坐了下來,語氣散漫悠閑道:“我為什麽要幫你?給我一個能夠說服我的理由,或許我可以考慮一下。”

盛願認真回答道:“我想離開這裏。”

楚徊頓了頓,意味不明道:“每一個進來的人都想離開,不只是你一個人。”

盛願輕聲地說:“……我家人還在等我回去。”

楚徊無動於衷,神色冷淡沈靜。

盛願思考許久,又緩緩說:“……我會彈琴,可以彈給你聽。”

聞言,楚徊看了盛願一會兒——這位少年的五官還沒長開,烏黑的眉眼間透著一股青澀又認真的味道,但是隱隱約約已經有了溫潤如玉的優雅感,精致又貴氣,穿著黑白小西服想必是很好看的。

但是楚徊最喜歡的是這個少年的眼神,這種純粹、幹凈的目光現在很難看到了,一塵不染似的。

楚徊想了想,松口道:“好吧。”

這時正逢外面的人搜查到這間屋子,盛願不知道能躲到哪裏,於是就老老實實站在楚徊的身後,反正楚徊答應過他了。

——結果不想楚徊主動單手打開門,直接把盛願推了出去!

盛願完全沒想到楚徊會當場出爾反爾,猝不及防被他搡出了門外,向前踉蹌了幾步。

“組長!”

“楚組!”

“給您添麻煩了!”

盛願剛露面還沒站穩,瞬間就被七手八腳按在了地上,膝蓋“撲通”一聲巨響,聽著就疼,即便如此他還在費力轉頭看著楚徊,深黑瞳孔死死盯著他:“你這個——”

楚徊一步一步走到盛願的身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淡淡道:“不要輕易相信別人的話,尤其是在敵眾我寡的情況下。”

說完這句話,楚徊看也不看盛願,轉身就走了,路上背對著他們招了招手:“帶走吧!”

楚徊以前在Gen有個手下,是他多年培養的心腹,又是一個無名氏,別稱“W”先生。

盛願被關在E區的第三天,W先生忽然接到了一個電話:“是,我知道了,這就去處理。”

楚徊漫不經心地轉著筆,頭也不擡地問:“怎麽了?”

W先生換上工作服,匆匆忙忙地說:“E區有個三級腺體攜帶者不肯吃東西,不知道什麽毛病,上面讓我去處理一下。”

楚徊若有所思:“E區?”

“啊。”

他懶洋洋起身道:“我去吧。”

W先生動作一頓,詫異地回頭看他上司——楚徊的“狠”和“懶”一向都是非常出名的,今天吹的哪門子“我愛勞動”的風?

楚徊卻並不解釋,披上大衣就走出了門,直接去了E區。

Gen在飲食方面其實並不虧待這些“預備役”,他們吃的都是豪華員工餐,甚至還營養搭配均衡,每天三菜一湯,一日三餐不重樣。

楚徊跟工作員工打聽了一下情況,英勇絕食的那位同志果然是盛願,聽說這位倔強的朋友三天不喝水也不吃東西,端進去多少端出來多少,原封不動——盛願的教養很好,即便到了這種地步也沒摔碟子砸碗,就是一個人自閉。

楚徊雙手插在風衣兜裏,站姿筆直挺拔有如一束標桿,他的視線隔著透明玻璃板,落到房間裏的盛願身上。

盛願的嘴唇幹裂起皮,沒有一絲血色,面頰格外蒼白,鼻梁和眉骨高聳,他本來就是偏清瘦型的,這麽一瘦就更有點形銷骨立的感覺,比初見時憔悴了許多,看著怪可憐的。

楚徊彎腰把水瓶子拎在手裏,推開門走進去。

盛願聽到聲音擡起頭,一瞬不瞬地盯著他,眼珠沈靜深黑。

“喝了,”楚徊單手擰開瓶蓋,微微一揚下巴:“或者我不介意幫你喝下去。”

盛願放在床邊的手指不由握緊了。

他知道這個強勢不講理的男人一定說到做到,只好動作遲緩地接過楚徊手裏的瓶子,喝了三兩口。

水流刮過幹渴的食管,傳來一陣火辣辣的痛感。

楚徊倒是覺得有點意外,他以為盛願會奮起反抗潑他一身。

他想了想,又從兜裏摸出一塊巧克力,剝開包裝紙,伸手遞到少年的唇邊——W先生如果在這裏,那恐怕眼珠子都要驚的掉下來,因為楚徊一向是不怎麽在意別人死活的人。

盛願卻不領情,面無表情地偏了偏頭,楚徊直接不由分說把巧克力塞進了他的嘴裏。

楚徊坐到床邊,不冷不熱地問:“聽說你一直不吃東西,跟誰鬧脾氣呢?”

盛願看也不看他,往一邊挪了挪,坐到了墻角,不跟他說話——楚徊這時候在他心裏的定位是“讓人討厭的死騙子”,好感值一路low到地心。

“鬧絕食的人不止你一個,有很多人剛來的時候也是什麽都不吃,你現在玩的伎倆都是別人剩下的。”楚徊烏黑瞳孔緊緊盯著他,帶著很濃重的壓迫感,他輕聲道:“你想知道那個‘前車之鑒’後來的下場嗎?”

盛願沈默著一言不發,唇角不由自主繃的很緊,巧克力在舌尖慢慢融化,蘊在味蕾上,甜膩地發苦。

楚徊語氣無波無瀾繼續道:“他的脊椎被敲碎了,從脖子以下高位截癱,除了眼珠之外渾身上下哪兒都動不了,直接往胃裏通了一根管子,直到三個月後他分化成Alpha,然後他死了。”

盛願的心臟輕微一顫。

“如果你想跟他一樣的下場,就繼續在這裏不吃不喝,很快就有人會來處理你。”

那時的盛願到底才十六歲,畢竟是個沒經歷過風浪與危險的少年,不要命的一腔孤勇只是暫時性的,面對死亡還是會感到驚慌與恐懼。

……而比起死亡,他更不想變成楚徊說的那樣,連最基本的自由都喪失了。

盛願握緊了雙拳,垂頭喪氣地坐在床上,牙關不住輕微顫抖,“咯咯”作響,眼眶漸漸紅了。

“這裏沒有你的家人,也沒有人會因為你的無理取鬧和廉價的眼淚心疼,”楚徊冷漠地看著他,近乎有些殘酷地說:“不要總是不自量力,Gen的耐心有限。”

說完他深深看了盛願一眼,起身就走。

“我一定會從這裏出去的。”

身後傳來少年清亮沈定的聲音:“——遲早有一天。”

楚徊背對著他,聽到這番豪言壯語,不禁微微一笑。

回到辦公室,楚徊對W先生道:“去查一下盛願的家裏還有什麽人,還有他最近的情況,整理一份詳細報告給我。”

楚徊主動關心什麽人,那可真是跟高嶺之花下凡差不多,W先生萬萬沒想到有生之年居然能在楚徊身上聞到“八卦”的味道,一本正經地清了清嗓子,瞄了他一眼,裝作不經意問:“組長,你對那個盛願好像格外上心?”

這情況明顯不對勁,又是親自去E區安慰又是暗中打聽消息的,楚徊什麽時候變得這麽殷勤了?事出反常必有奸|情啊!

W先生頓時目光灼熱。

“我答應過他了,會把他送出去。”楚徊完全沒察覺到下屬的吃瓜心理,有些疲憊地按了按太陽穴,低聲道:“總不能讓他這時候就死在E區。”

想起那個眼神幹凈又固執的少年,楚徊的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W先生聞言皺了皺眉:“……什麽意思?你想在Gen裏動手?”

“當然不是,”楚徊修長白皙的手指輕輕敲打桌面,語氣不徐不疾地道:“我記得他今年十六了吧?應該很快就會分化出第二性征,Gen從來不會留Omega,到時候會派人把他轉移到其他組織,半路上把盛願截下就好了,舉手之勞而已。”

盛願畢竟是個能蹦能跳的大活人,沒有人能在Gen的眼皮底下瞞天過海,即便是楚徊也沒有那麽神通廣大,只能等盛願離開基地之後再做打算。

按照以往的慣例,三級Omega分化當天就會被送出Gen的總部,到時候找兩個Beta直接到中途截人,把盛願打包送回家就萬事大吉。

楚徊想:只是盛願的性格太烈了,剛來三天就惹了不少事,希望以後不要再節外生枝。

“你怎麽知道他會分化成Omega,”W先生聽了他的計劃,一語成讖地說:“萬一分化成Alpha了呢?”

楚徊想起盛願那張臉,標致地實在不像是Alpha的長相,語氣不太確定地說:“……應該不會吧?”

“怎麽不會,你不也是Alpha麽?”W調笑道。

楚徊長了一張Beta臉,無欲無求的那種,當然不是說他的相貌平庸,就是典型性冷淡的那種風格,不會因為什麽虛幻縹緲的信息素吸引而失控,跟Alpha和Omega的設定有點微妙地違和。

楚徊冷冷地刮了W先生一眼。

W先生自覺噤聲,知道楚組長最討厭別人議論他的長相,悄咪咪貼著墻根溜了。

那時候楚徊完全沒想盛願會分化成Alpha的可能性,坐在沙發上繼續翻看前幾天沒看完的那本軍事書,半路不知不覺地走了神,心想:“——不知道到時候他還願意給我彈琴嗎?”

那年盛願十六,楚徊二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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