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八章 卡牌的背面是“楚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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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Gen裏知道“楚徊”這個名字的人確實有許多,但是知道他長相的人其實只有幾個“元老”級別的人物,了解三年前那件事的……幾乎是一個也沒有了。

“他們都知道楚徊,但能認出你的應該不多,”盛願把拉鏈拉到鎖骨的位置,然後拿起桌子上的圍脖套在桐斜的脖子上,低聲道:“走吧。”

雪狼在家裏看門。

盛願開車載著桐斜,天上飄起了小雪,碎雲似的落在車窗玻璃上。

桐斜下車的時候臉上帶了一個黑色口罩,跟在盛願的身邊,和他一起走進了地下基地。

Gen的進出程序確實非常嚴格,進門的時候需要指紋、虹膜雙重認證,桐斜前腳剛進去,後腳藍色熒光升降門就嚴絲合縫地落下,兩側上方還有攝像頭,怪不得賀山會說連屍體都不可能偷出去。

地下沒有燈,墻壁都是熒光藍,照出一片幽幽暗暗的陰冷氣氛,桐斜漆黑的眼珠也染了藍色的光。

“盛組長。”

“盛副。”

一路上遇見的人都主動跟盛願打招呼,語氣又畏懼又敬重,頭也不敢擡一溜兒貼墻根走。

桐斜心想:“盛願在Gen裏的地位好像不低。”

不過這著實稱不上好事。

Gen像是一個巨大的迷宮聖殿,盛願帶著桐斜七歪八拐才停在一間房屋門前,用指紋打開門說:“這是我的房間。”

房間裏有一個書櫃,不大,放的書只有二三十本,都不是嶄新的,一看就是被人翻閱過——甚至是無數次翻閱過。

擺設也非常簡單,一張桌子,兩個椅子,一條長沙發,還有一個儲物櫃。

桐斜坐到沙發上,仰頭拉開羽絨服:“你在Gen都做什麽?”

“任務,訓練,實驗,巡查。”盛願輕聲說:“每天都不一樣。”

“我先出去一趟,馬上就回來,”盛願又說:“你想去哪裏,我可以帶你轉一下。”

桐斜知道盛願其實是不情願的,他甚至不願意讓自己跑到Gen來,這簡直跟自投羅網沒有區別。但是他就是想看看盛願這三年的生活是怎樣的,是不是受了許多苦,做了許多不由衷的事。

——這一切本來是他應該承受的。

盛願在房間裏換上一身白色工作服,跟醫生平時穿的白大褂差不多,這套衣服顯得他整個人更加素凈斯文了。

桐斜忽然察覺到一點奇怪,但是一時又沒有發現奇怪在哪兒,直到盛願準備出門,他才意識到是哪裏不對勁——盛願的信息素味道其實是很明顯的,他的家裏、沙發、床被上,甚至羽絨服上都有非常淺淡好聞的檀香,但是這間房屋裏居然連一絲絲氣味都沒有。

到了Gen之後,盛願就把他的Alpha信息素收的很緊,一點都沒有漏出來。

桐斜的目光不由望向盛願的脖子——盛願的後頸皮膚非常白皙,跟身上白大褂的顏色差不多,讓人有上去咬一口的沖動。

桐斜想了想,唇角不由挑起一分笑意:“盛願,我有沒有跟你說過,你的信息素很好聞?”

盛願開門的動作一停,沒有轉身,只是低低地“嗯”了一聲。

桐斜看著盛願離開了,就開始在房間裏漫無目的地逛了起來,他隨手從書櫃裏抽出了一本書,書名叫《間接路線》,講的是軍事和戰略。

片刻後桐斜皺起了眉——這並不像是盛願會看的書,書頁上標註的字體也不是盛願的字。

電光火石間,桐斜忽然意識到了什麽,起身幾步走到門口,從裏面打開門,伸手拿出了放在門槽上的金屬卡牌。

上面寫了“盛願”兩個字。

桐斜將卡牌翻了過來,卡牌的背面是“楚徊”。

這是以前楚徊的房間。

“………”

剎那間桐斜心裏不知是什麽滋味,舌根處湧起一股濃重的酸澀與苦味,五臟六腑都能擰出酸楚的汁來。

這三年,盛願就在他的房間裏,一個人默默地回憶他們的曾經,不知多少次翻閱過他以前讀過的書籍。

……他到底都忘了什麽?

桐斜的掌心死死地攥住了門卡,鋒利的金屬邊緣寸寸卡進了皮肉裏,他睜開眼睛看向房間,眼前幾乎能看到盛願一個人坐在沙發上垂眼翻書的幻影,看到他內心的強大和無邊孤獨。

桐斜難以忍受地閉上了眼。

這時桐斜的右耳邊傳來一道聲音,有些驚訝又不敢確定似的:“……楚…楚組長?”

桐斜轉頭,旁邊豎著一根直挺挺的男性Beta。

Beta看清桐斜的臉,先是露出了活見鬼的表情,又難以置信地說:“……您回來了?”

桐斜收住近乎失控的情緒,臉上又擺出了“桐斜式”的冷淡,問:“怎麽了?我認識你嗎?”

Beta低著頭拘謹道:“那個,以前有幸跟您見過兩面。”

桐斜把門卡放回了卡槽,手心刻出了一道不深不淺的血痕,他一手插進兜裏,淡淡地問:“你在這裏多久了?”

“七年。”

桐斜心裏一動:“你知道我跟盛願三年前發生了什麽嗎?”

Beta聞言露出了茫然的表情,磕磕巴巴道:“您跟……盛副組長?”

桐斜:“………”

好了,這不是知道他跟盛願愛情故事的人。

桐斜不死心,繼續試圖尋找到三年前的蛛絲馬跡:“我以前跟盛願的關系怎麽樣?”

Beta聽他張口閉口就是盛願,以為這兩個站在Alpha頂端的大神結了什麽梁子,內心非常忐忑,小聲試探著回答:“這個我不太清楚,不過以前聽其他人說,您對他挺好的……”

桐斜一直是那種看著就薄情寡義的人,就算表露好感也是分外不動聲色,能讓別人說“對他挺好的”,那就真的是肉眼可見、非同一般的好了。

桐斜瞇起眼:“誰說的?帶我去見他。”

Beta一臉呆若木雞——這是要準備殺人滅口了嗎?

“那個,盛副組長他人很好的,您對他是不是有什麽誤會啊?”Beta小心翼翼地瞄著桐斜的反應,想起這人以前的行事作風,吞了口唾沫道:“當時您走了之後,盛組長好像還發了好大的脾氣呢。”

桐斜:“發脾氣?”

“就是殺了好幾個人,連上面都驚動了,”在Gen工作的人都不把人命當值錢的東西,Beta說起來一臉麻木,“後來是西利總長出面,才把這件事壓下去的。”

桐斜馬上就明白了,盛願殺的應該是當時強行把他帶上手術臺、給他做人造腺體轉移的那一群人。

……那應該是盛願第一次為了他殺人吧?

Beta看著桐斜愈發沈凝冰冷的神色,更加確定了前後兩任組長的不解之仇,正琢磨著怎麽找借口跑路,避免一場世紀災難,這時一道溫和低沈的男聲就從身後傳了過來:“你們怎麽在這?”

Beta心裏大呼:完了!

桐斜看到盛願回來,手心的傷口要命般狠狠刺疼了一下,連帶整個心臟一抽,他勉強扯起一個笑,輕聲說:“回來的那麽快?”

“進去說吧。”

兩人旁若無人地走進門,房門自動關閉。

Beta:“………”

這是什麽情況?要室內真人掰頭嗎?不怕房子塌了?

房間裏,桐斜直勾勾地盯著盛願,聲音有些啞:“這是我以前的房間?”

盛願怔了怔,才“嗯”了一聲——他離開了估計還不到十五分鐘,桐斜就連前任房主是誰都挖出來了,真是可以改行去當現代福爾摩斯了。

桐斜目光深刻覆雜,感覺喉間湧了一堆的話想說,臨到舌尖卻一個字都吐不出來,沈默了半分鐘,他才低聲說了一句:“不是要帶我四處轉一轉嗎?”

盛願現在已經有些破罐子破摔的心態,桐斜的固執他比誰都懂,與其讓他自己偷偷摸摸地暗中調查,不如帶他在Gen裏光明正大地逛一圈。

盛願是個典型的正人君子,跟桐斜並肩走在一起的時候,中間能再塞個人進去,手指垂落在腿側,被袖子遮住了小半的手背。

那一雙手真的很漂亮,骨節分明而五指纖長,指甲修剪地光滑圓潤,夾著書頁的時候一定非常好看。

桐斜冷不丁握住了盛願的手,感覺到他整個人僵了一下。

盛願抿了抿嘴唇,沒有說話,也沒有把手抽回來。

心裏大抵還是貪戀的。

於是桐斜愈發得寸進尺起來,本來只是一手抓住盛願的手,兩人溫熱幹燥的掌心相貼,又將他的手指慢慢地跟盛願的貼在一起,再從指縫間廝磨般緩緩穿過,最後如願以償地十指相扣,甚至能從指尖輕微的脈沖感受到盛願的心跳。

這小動作甚至有些露-骨的意思,盛願的耳尖不出意外又紅了。

桐斜假裝若無其事地拉著他的手,心裏其實也有點打鼓,畢竟他以前是“拒人於地球之外”的註孤生Alpha,主動去牽誰的手,在他的記憶裏還是頭一回。

兩人往前走了一段路,轉過第三個彎,空氣中開始浮動起非常刺鼻的血腥味,桐斜不由皺起了眉。

隔著一道冰冷透明的玻璃板,桐斜能看到地板上、手術臺上留下的一潑又一潑鮮紅血跡,異常觸目驚心。

“……這是實驗室,”盛願低聲解釋,“Gen用來做人造腺體轉移手術的,每天都會有二、三級Alpha死在手術臺上。”

桐斜看著玻璃窗內忙忙碌碌的藍色身影,鋒利薄刃的手術刀閃著幽冷尖銳的藍光,後頸倏地竄起一陣森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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