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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落跑盛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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桐斜性情生冷,三年來也沒有什麽朋友,他沒有固定工作,有時會隱姓埋名接一些私活,現在社會雞飛蛋打,“高級人物”出門都會帶一個團的保鏢,桐斜噴上Alpha信息素,“假裝”自己真的是個炫酷的Alpha,接一單就能在東區買小房子,可謂富貴險中求。

不過這一行對桐斜來說一點兒風險都沒有,又來錢很快,大多時候他是沒有工作的,經常游手好閑,無聊的時候就跟醫生廝混在小館子裏,聽醫生給他“科普”近代史。

醫生是個話癆,國家單口相聲演員,能把冗長無味的歷史說的妙趣橫生,狗屁倒竈的事也沒那麽絮煩。

“阿斜,你上次不是跟我說盛願可能跟你的過去有關系麽,”醫生一屁股坐到桐斜身邊,眨巴著眼睛:“我就托人打聽了一下,聽說他最近把Ban的分部挑了好幾個,嘖,這群腺體強盜真是偷雞不成蝕把米,估計現在腸子都悔成黑的了。”

桐斜聞言怔了一瞬:“……上次我把盛願帶回家,Ban的人來找過我,被盛願撞到了。”

“哦?我就說盛願聽起來不是那種崇尚暴力的人,”醫生的眼神頓時意味深長:“……這是怒發沖冠為桐斜啊,我感覺你要變成古代那陣禍國殃民的公狐貍精了,茍富貴勿相忘啊。”

桐斜不知道是不是為了他,但是盛願上次走的時候就說“不會再發生這樣的事了”,Ban的人也確實再也沒找過他的麻煩,那麽很大可能……就是盛願把這件事解決了。

桐斜沈默著沒有說話。

醫生看他居然不吭聲,直接瞪大了眼:“這位鬼迷心竅的Alpha朋友!我想我有義務教導你一下,雙A雖然沒有物種隔離,但是同性相斥是沒有未來的!”

桐斜有氣無力:“……我也並沒有想跟他有什麽不正當AA關系。”

“你別說,其實也不是不可能,有一定的可行性,”醫生摸摸下巴,不懷好意地嘿嘿道:“畢竟A也分大A小a呢,萬一人家就好這一口兒呢。”

桐斜盯著醫生面無表情,手骨捏的劈裏啪啦響,感覺醫生的信息素味道非常討厭。

醫生是個二級Alpha,因為仗著跟桐斜關系熟所以總是沒大沒小的,滿嘴跑火車地調侃道:“Alpha內銷也挺好的,總比兩個O強啊,以前我還愁你冷冰冰的嫁不出去——別打!哎喲!”

醫生雙手捂著頭擡眼瞅著他:“你打算怎麽辦嘛。”

桐斜閉眼向後靠在椅子上:“……不知道,盛願不說,我沒辦法逼他開口。”

醫生皺皺眉:“那怎麽辦,這三年好不容易找到一個跟你有聯系的人,就這麽放過他了?不是你的風格啊?”

桐斜扣在桌面上的手指輕輕一敲,若有所思道:“我感覺他好像不太擅長拒絕我。”

這時正值嚴冬,外面是零下十多度的天氣,霜花開滿了整片玻璃窗,大多數人家是沒有窗花的,因為他們連窗都沒有,北風呼呼地灌進木板縫隙,一路呼嘯穿堂,發出尖銳的哨響,橋洞底下的流浪AB們裹著臟成黑色的棉大衣,腳丫子凍的發青。

盛願站在窗邊,沒有溫度的陽光灑在地上,反出一片冷冷的銀光,過了沒一會兒,他的手機忽然在口袋裏震動了起來,來電顯示是一個陌生號碼,盛願接了電話。

“盛願嗎?”聽筒傳來一道熟悉的男聲,伴隨著此起彼伏“啊嗷啊嗷”的交響樂。

桐斜以跟盛願相同的姿勢面朝窗戶站立,單手插在兜裏,身邊的雪狼站起來,兩條腿趴在他的胳膊上,熱情地跟盛願打招呼:“嗷嗚嗚~!”

盛願沒想到桐斜會主動打電話給他,怔了幾秒鐘才說:“是我……有什麽事嗎?”

桐斜單刀直入:“晚上有約嗎?”

盛願下意識地說:“沒有。”

桐斜簡單粗暴地說:“晚上來我家吃飯。”

說完,他不給盛願找借口拒絕的時間,直接掛了電話。

這一系列語言動作可謂是雷厲風行,盛願怔怔地看著手機屏幕,身旁響起一個漫不經心的聲音:“嘖,桐斜這說一不二的脾氣真是跟以前一模一樣。”

盛願沈默著沒說話,慢慢地放下了手機,目光不聚焦地望著某一處虛空。

白大褂的脖子上還有一圈的淤青,是上次盛願掐出來的,他還不怕死地招惹盛願,挑起眉戲謔道:“桐斜這是請你去鴻門宴啊,我要不要去告訴他對你好一點?不然以後萬一恢覆記憶要後悔的。”

盛願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桐斜的記憶雖然沒了,但智商還在,以他的機敏一定反應過來盛願跟他曾經有關系,畢竟雪狼對他的熱情太反常了,桐斜又不是瞎子,不可能到現在都不起疑心。

以桐斜那“生人勿近”的性格萬萬不可能主動跟他親近,所以這次的“鴻門宴”……只可能是套話的。

——盛願不願意去想他在桐斜心裏的印象,大概是一個笨拙可笑、漏洞百出的騙子吧,他本來就不是一個能言善辯之人,對花言巧語更是一竅不通,尤其面對的人還是桐斜,沒有失態就是萬幸了。

盛願抿緊了嘴唇,感到前所未有的焦躁,他分明想把桐斜推的越遠越好,可桐斜卻固執地向他一步一步走來。

“我覺得有些事你未免太擅作主張了,總是那麽自以為是。”白大褂的兩條長腿晃來晃去,嘴角向上勾起,目光卻沒有一絲溫度,冰冷懾人:“你怎麽知道他就不願意想起曾經的事?萬一桐斜本人並不想過現在無憂無慮的生活、而是想找回從前的記憶呢?”

盛願面上沒有表情,也沒搭理他,片刻後忽然冷不丁說:“前幾天你說北區有一個‘捕撈’任務。”

“我接下了,今晚就走。”

聽到盛願敲門聲的時候,桐斜正把訂來的外賣一盒一盒往桌子上擺,他本人是個廚房黑洞,跟廚房的碰撞大概是“天雷勾地火”級別的,當然不可能親自下廚做飯。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他確實醉翁之意不在酒,就是想從盛願嘴裏撬出點兒什麽,對於這件聽起來不怎麽道德的事桐斜沒有任何負罪心理,打探自己的曾經怎麽能叫不安好心呢,怎麽說他也對以前的過往有知情權吧?

“先進來坐,飯都弄好了。”桐斜拉開門,強行殷勤:“你喝什麽?有牛奶和綠茶。”

盛願規規矩矩地坐在沙發上,伸手攔住撲面而來的雪狼,道:“不用麻煩,我要走了。”

桐斜聞言轉頭看向他——剛來就走,什麽毛病?

盛願:“我可能要離開東區一段時間。”

桐斜一聽就知道怎麽回事了,深黑色的眼珠直直盯著他:“為了躲我?”

“不是,在北區有一個新的任務,”盛願平靜地直視著桐斜的目光,手心微微起了一層濕潤,鎮定撒謊道:“剛發下來的任務,連夜就要走了。”

桐斜瞇起眼睛,心下瞬間有了算計,問:“什麽時候回來?”

“不一定,或許幾天,或許幾個周。”

“你以前去過北區嗎?那裏的環境怎麽樣?”

東區像是垃圾回收場,不分類的那種,什麽妖魔鬼怪都有,還偏偏禍不單行,窮的人神共憤,而西區則截然相反,三級Alpha的主要根據地,大廈高樓平地起,有清風明月、綠水青山,現實版人間天堂。

南區和北區則介於二者之間,土著居民以一、二級AO和Beta為主,偶有三級Alpha,是無功無過之地。

盛願:“還可以,比東區好的多。”

桐斜拉開椅子坐下,沖著盛願一點下巴,示意他想吃什麽自己動手,不慌不忙地打探:“要出什麽任務?危險嗎?”

盛願靜了片刻,低下頭夾起一片水煮魚,“沒什麽危險。”

桐斜又問:“我們以前見過嗎?你知道我說的是哪個以前,不要對我說謊。”

盛願的動作頓了頓,沒有擡眼,喉結微微滾動一下,低聲道:“是見過。”還沒等桐斜說話,他就又開口道:“對不起,我走了,再見。”

“等等!”桐斜不知道盛願這人說不過就玩失蹤這一套是跟誰學的,稍微把人逼急了一點就瞬間給他消失到千裏之外,簡直是有些偏激了,他無奈起身說:“我不問你了,吃完這頓飯再走吧。”

盛願不知道多久沒跟桐斜這樣好好地吃過一頓飯了,在他的記憶裏處處都是刀光劍影與顛沛流離,唯獨有那麽一點兒地方是寧靜溫暖的,裏面只住了一個人。這樣的陪伴久違到讓人眼熱。

或許是最後一次了。盛願在短期內沒有回東區的打算,等到桐斜把這半個月的事忘的差不多,以後就再也不見了,就跟三年前那樣,任何人都不該是桐斜人生路上的意外,他也不是。

雪狼蜷在盛願的身邊,眨巴著眼皮望著他,感覺另外一個鏟屎官的行為非常符合它看過的一部狗血言情劇——落跑新娘。

臨走的時候,“落跑盛願”跟桐斜禮貌道別,然後轉身離去——桐斜的手不著痕跡地在他的衣擺上輕輕一抹,一個隱性定位系統悄無聲息附著在風衣布料上,跟著盛願一同北行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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