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洛陽王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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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愛纏綿了半宿,人不見了,空留亂床倆鎖銬,周澤楷不太高興,還不高興地笑了笑,但也不太意外,畢竟和葉修都沒說過作罷三次之約。

他之前下令要府裏的人噤聲,不便大張旗鼓地盤查,就差於念去問門崗和昨夜值更巡邏的人,有沒有什麽發現。

人是從他床上跑了的,周澤楷不信葉修還有那份爬高翻墻的氣力。

於念依言去了,問昨晚子時到今天早晨這段時間,看到葉先生沒。值更的人說,早上天剛亮的時候看到葉先生打垂花門裏出來。於念又急急追問,怎麽出去的?門崗的人不明所以,囁嚅道,就、就那麽走出去的啊。同時在心裏補充,還大搖大擺的呢。於念忍不住發火,你就算不攔著,也得問問啊!門崗的人好生惶恐,啊……為什麽啊?

這下輪到於念卡殼了,對啊,為什麽啊?人家倆如膠似漆呢,葉修成天在府裏出入,已經成了習慣,少帥又沒說要看好他,門崗為什麽要攔他?

於念回來一五一十地跟周澤楷匯報了,他看著周澤楷的臉色——什麽也看不出,周澤楷換好了軍服,站在案前臨貼,單臨一個葉字,字如鬥大,“葉”了一摞宣紙,毛筆揮灑得如行雲流水,字字蒼勁渾厚,一氣呵成,筆觸上也瞧不出是充滿愛意的,還是殺氣騰騰的。食君之祿,擔君之憂,於念已經在盤算怎麽緝拿葉修了,搜哪條街,封哪條路,加派人手去哪個城門……

“今天幾號?”周澤楷突然擱下筆,問道。

“啊?”於念還沈浸在洛陽密如漁網的街巷裏,一時沒反應過來,周澤楷盯著他,不出聲地又問了一遍。

“……八月二十五。”

周澤楷若有所悟地點點頭,面上似塵埃落定了,又提起筆,把那半個葉字補完。

見周澤楷的反應跟上次大不一樣,上次是下地就要地圖拿人,這次是怎麽了,於念不禁問道,“少帥,我們……”不追麽,不抓麽,不堵麽?

周澤楷伸手在空中輕輕一攔,止住於念的話頭,先什麽都不要做。軍帽掛在衣架上,他走過去,撐著帽子邊戴正,緩緩轉動帽檐,收入額發,壓住眉骨。

當晚七時許,天色已沈,洛陽丹桂戲院院樓身上批海報掛彩燈,照的門前空地一池銀白,倒真像一位戲臺子上衣色鮮艷的宮裝麗人,“麗人”胸口橫了一副彩紙門聯,上書,歡迎同義堂戲班。

一輛轎車剎在戲院門口,幾個堆在外面賣吃食的小販見了,縮縮脖子,推起車子讓到一旁,給不知名的大人物騰地方。

江波濤身子前傾,透過後座車窗觀望戲院門臉,恰好裏面不知演到什麽精彩橋段,瘋狂的喝彩聲爆發出來,似乎掀得整棟樓都顫了顫。

“你確定他在這?”

周澤楷用行動表示他的確定,帶上手套,直接下車往戲院裏走。

江波濤跟在周澤楷身後,一撩開厚重的門簾,看客中又炸出一波掌聲叫好聲,差點把他掀出去。他往臺上一看,這出戲唱得是四郎探母中的一場,楊四郎跪在佘太君面前。周圍掌聲漸消,佘太君細長的哭嗓揚起來,吸鼻子抽泣的聲音也跟著起來了,連兩人這身官老爺的穿著打扮,都沒引起人的註意。江波濤再拿眼睛去找周澤楷,周澤楷站在過道裏,轉著腦袋一排一排掃過去,絲毫不受聲浪影響,如同當年兩人結伴讀書時那般,窗外再怎麽熱鬧,周澤楷眼裏也只有手上那本書。

這怎麽找啊,這麽多人頭,攢來動去,也就能分清是男是女。江波濤又去拍周澤楷,手掌擋著密集的鑼鼓點子,附在他耳邊說,“別忘了你們打的賭,你沒戒嚴全城,他逮著機會能不跑麽?就算不跑,也是要和他那夥人匯合的呀!”

周澤楷可不聽他說的,篤定地道,“買了票的。”不能浪費。

這理由可真可靠啊,“買了票就一定會來麽?一張票而已,葉修現在可是在逃亡……”

“那邊。”周澤楷擡胳膊,指向一個方位。

“……”還真在啊!

江波濤借著戲臺子上射過來的白熾光,順著周澤楷的指向看過去,第一排最東首坐著的那個人,從偶爾自人縫中閃露出的點點身形來看,確實有幾分肖似葉修——尤其是那副腦袋太沈胳膊托不動的懶樣子。更特別的是,那人旁邊的座位是空著的。這戲班子在京城頗有名氣,此次巡演到洛陽,一票難求,演了幾天,場場滿座,還有癡心不悔的戲迷站在過道裏過癮,白白空出一個座位,可不顯眼麽。

他猶豫了一個小過門兒,周澤楷已經撩開長腿,走上去了。

葉修今天忙了不少事情,上午回了趟陳記古玩鋪,陳果和方銳大概是習慣了葉修的神出鬼沒,又知道他在周家玉廠幫忙,對他的歸來只感驚喜不感稀奇,正好趕上喬一帆生辰,一家人一起吃了頓午飯,葉修還送了喬一帆一枚刻著他名字的圖章做賀禮。喬一帆異常感動,這章子不是說刻就能刻完的,可見葉修把他的生辰放在心上,早有準備。

下午葉修就坐鎮古玩鋪,幫人鑒寶,補貼店鋪的日常開支。

然後他就來丹桂戲院聽戲了,再然後他右邊空出的座位就被填滿了。他的手本來搭在座椅扶手上,被什麽冰涼、硬質、不透風的東西蓋住了,還不等他縮回手,手腕就被一股強橫的力道釘在木頭扶手上。

“回家吧。”

楊四郎洪亮的念白聲下,一句輕嘆似的耳語,濕濕地貼著耳垂,播進他的耳洞裏。

癢死了,葉修耳朵下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他梗梗脖子,歪頭看向周澤楷,對他瞇瞇笑,不見半點被逮到的窘迫,自由的左手拿過來,隔著皮手套,拍拍裏面那只手,說話的聲音也壓在念白下面,直遞到周澤楷耳朵裏。

“等我看完唄,花了大價錢才買到的票。”

“好。”暗光中,周澤楷的眼瞳幽黑泛亮,看似聽話地點點頭。

但換誰來都聽得出,他的“好”意思是“不好”。

葉修可不管,扭頭又投奔假的悲歡離合去了,跟著三弦的調子在腿上打著拍子。

周澤楷盯著他的側臉看了一會兒,霍地站起來,摘下腰上的武裝帶——這樣方便使力氣,提在手上,像抱孩子一樣,把葉修從椅子上拽起來,向上一提一扔,抗麻袋似的抗到肩膀上。

而後在包含楊四郎賢伉儷在內的睽睽眾目下,扛著葉修,走了。還邊走邊用手按牢他屁股,啪啪兩下打散他的掙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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