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洛陽王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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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顆石子彈上樹梢,群鳥轟散,嘯音滿天。

周澤楷在床上舉目兩茫茫——酒勁尚未過。

他沒大聲呼喝店裏的人來給他解綁,倒不是怕丟人,他的人就在後面,中午之前就該到了,為了省事,他不介意多受困一會兒。

葉修裝歸順裝了這麽久,時機和準備不熟是不敢跑的,就他一個人再加上馬的四條腿,貿貿然追出去也是抓瞎——他敢肯定葉修沒放跑他的馬,愛馬通人性,除了他以外誰上摔誰。雖然有酒助眠,可他睡得再死也不可能對馬的嘶鳴無動於衷。

不如趁這會兒倒倒腦子,想想葉修。葉修是什麽時候預備好了就差跑的?他肯定不會只顧自己逍遙,他山東老家的人難道也從監視下脫身了?或者換個說法……他周澤楷是從哪一步開始,對葉修放松了警惕的?他操控的真假戲碼,他玩上了癮,把自己玩進去了,葉修或許在單純地陪他耍,可他自己一點一點地入戲了,警惕便在入戲的心境裏一層又一層地削弱,主動權也不知不覺地移交出去,直至昨晚,在葉修的蓄意引導下,一切達到頂峰。

真夠狡猾的——周澤楷本以為他對這點已足夠重視。

不過,這樣一來,似乎更好玩了?

未到晌午,周澤楷的人果然到了,一隊人打扮成四處攬活的建築隊模樣,入住了村裏唯一的旅店。

帶隊的武官叫於念,是周澤楷的心腹之一,平時負責為他訓練新兵。於念久經沙場,見了五花大綁的少帥,倒沒大驚失色,趕緊上前給人松綁,再幫人舒筋活血。

兩個人來的,一夜過去,徒留一個捆得結實的周澤楷,這要看不明白形式也不會被周澤楷當心腹了,他又即刻令兩個人下樓盤問店家和夥計。

周澤楷擡手一攔,於念忙把沖出去的人喊住。周澤楷手放下,話出來了,“沒必要了。”

“是。”於念頷首頓足,“那我們現在該怎麽辦?”

周澤楷站起來,走到窗前,撕下寫著忘了我吧的紙條,仔細讀了幾遍,折疊好,貼身存了。

他又走到八仙桌前,桌上放著一套衣裳,上下兩件,疊得板板正正,剛出針的一樣。周澤楷抖起褂子,順手扔地上,抖起褲子,也順手扔地上。

葉修來時行裝簡單,就身上穿的那件長袍,一副榜上周澤楷萬事不用愁的派頭。這身衣裳就是入帥府後周澤楷差人給他縫的,當時他還說,算我借的,走時還你。還真的還了。

周澤楷不冷不熱地笑笑,更讓人猜不透了。

他略低頭,揉太陽穴,比起葉修跑了更讓他頭疼的是頭疼,葉修到底給他灌了多少酒,沒下藥吧。

搖頭擺脫醉勁的空當,周澤楷目光一斜,發現了葉修留下的另一份紀念品——他那支金絲水綠的翡翠煙袋桿,就躺在八仙桌下其中一只凳子上,透著倉促中被遺忘了的淒慘氣息。

周澤楷再笑,這次的笑有點熱了。葉修很寶貝這支煙桿,不吃煙也時常握在手裏摩挲把玩,玩兩下就一臉陶醉的滿足相——杜明跟唐家千金攀上話的神情也是如此。葉修家裏連盛瓜果的盆都是明代的古董盆,周澤楷可不認為他就這一支煙桿,想必是好此道之人碰到了和眼緣的東西,愛之更甚。

這說明什麽?說明葉修也會手忙腳亂,要把他架上樓弄進房綁上床,還要收拾自己的東西,一個不慎,忘了抄走最愛的煙桿。

周澤楷的眼睛沿著床窗桌凳一通掃,好像葉修還在這幾處緊忙活似的,拼出一幅葉修深夜出逃圖卷。

少帥下命令大多靠手而不是嘴,因而屋裏一幹人等都盯著他的手看,只見那只手拿起了煙桿,握緊了,拇指貼著翠面徐徐向上,愛極了似的撫摸。接著他們看到,那手連著胳膊兇狠地一甩,煙桿脫手著地,清脆地四分五裂了。

周澤楷轉過身,面向於念,“地圖。”

這都是必備的,於念命人將手繪的雲臺山近郊地形圖展開在桌上。

周澤楷俯下身,雙手撐在桌子兩邊,一個一個計劃在地圖的山水上成型、被否定。半袋煙的功夫,他擡起頭,指著一處,“搜這裏。”

現調人來不及,這點人只能集成一股集中找一個地方,這個地方必定是周澤楷最有把握的葉修逃跑路線。於念把頭湊過去看,他向來佩服周澤楷的戰略和眼光,這次看到周澤楷指的地方也忍不住犯嘀咕,“這……”村子東西北三面皆為平川,快馬加鞭都能跑出好遠了,唯獨周澤楷讓搜的南面,山中帶林,往裏面闖,危險重重,就算能躲過他們的追捕,也不一定逃的出來。

周澤楷看出於念的猶豫,稍作解釋,“他不會騎馬。”靠兩條腿走,進山捉迷藏更為妥當,況且,葉修盜墓的出身,什麽五花八門的手藝不會,別人進深山老林是找罪受,於他,那是回家。

於念重重點頭,眾人得令魚貫而出。

十天之後,旭日高懸,洛陽郊外縣城的一家茶館裏,茶客們都在討論近來名動黃河南北的一樁大事,討論得聲浪滔天,熱鬧非凡。

“周家公子的老相好跑了,洛陽城裏到處貼了緝拿他的告示。”

“我從開封來的,那兒也貼滿了。”

“哪位周公子?”這還有位山裏客。

“兄弟連這個都不知道?咱河南地界的太子爺嘛!”他還幫人家省事,連葉修的來歷也一並說了,“老相好的就是之前鬧得沸沸揚揚的那位,告示上都寫了,姓葉名修,聽說之前是個敲疙瘩的,掛上周公子,這才從了良。”

大驚小怪聲此起彼伏。

“你們也太孤陋寡聞了,我聽說那葉修手裏掌握的寶貝,能買一座洛陽城了。”又來了一個聽說。

大驚小怪聲接著此起彼伏。

“先不說這些傳言是真是偽”,一個書生模樣的人開了腔,“周少帥和這位葉修,好的時候如膠似漆,恨不得行同輦睡同寢,洛陽城誰人不知誰人不曉,如今一拍兩散了,他居然利用權勢去緝拿對方,這真是……”後面的話不方便說,單聽他口氣,也知道是斥責周澤楷紈絝胡鬧的話。

“事情哪有這麽簡單?周家早就傳出話來,說葉修是卷了周澤楷的家傳寶玉和不少古董金條後才跑的。”

“沒錯,而且兄臺你有所不知,告示裏說的是抓葉修,但不能傷他分毫,反而要好生護衛,敢接應他和贓物的人一律重罪,可葉修無罪。”

“哎喲,周公子這是被坑了以後還念念不忘舊情呢!”

“是呀,他也是個多情種了,據說連絕情信都舍不得毀掉,收藏了起來。”

“還據說相思成病呢!”一人眉飛色舞地插言。

一時間,“葉修薄情寡義”之聲占據壓倒性上風。

周澤楷可不是一般地位的人呀,他要對你這般那般你都得從了他,偏偏他要對你這樣好,偏偏你還那樣不領情,盜走了人家的心肝和家夥什兒,造孽,造孽。

……

變了裝的陳果很忙,眼睛和耳朵在這片話林笑雨中穿梭,應接不暇,臉上的表情也跟著周葉的故事一起跌宕起伏,哦哦啊啊的。

最後,她若有所悟地望著桌子對面的男人,殷切地盼他解答一二。

變了裝的“負心人”葉修誰也不看,老神在在地喝著發沈的茶水,於聲討他的各類嗓音中振臂高呼,“老板,來盤羊頭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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