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洛陽王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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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修手蓋在臉上,打了個哈欠。周澤楷舉著筷子,手和筷子一起僵在半空地看著他,簡直要懷疑他會從睡醒開始沒精打彩到下次上床。

目光觸到秀氣的手指松散出來的縫隙,自己探進去,隱約摸到微啟的嘴唇,周澤楷立時被戳中了神經,嘩啦一下抽出一塊簇新手帕,拍在自己脖子右側,來回擦拭,擦被葉修嘴唇扒拉過的地方。

早點鋪門開向大街,一位婦人牽著約莫四五歲的孩子路過,孩子東張西望,看到葉修像看到什麽新奇事物似的瞪大眼睛,身子向前走,腦袋依依不舍地頻繁右轉,望向葉修。

葉修掰了塊千層餅,用把自己笑小好幾歲的笑容跟小孩子招手打招呼,目不斜視地說道周澤楷,“別擦了,當時你那根硌著我大腿我都沒說啥。”

周澤楷不說話,哢嚓把油條撕成兩段,丟到豆漿裏,那架勢好像在撕葉修。

江波濤端著碗喝小米粥,一碗粥見底,粗瓷海碗擋住了他的臉。

吃完早餐,該上路了,江波濤和周澤楷合計了一下,三人行李簡單,為了趕路,不如改乘車為騎馬,至於車,就棄在僻靜角落裏,誰愛撿誰撿。

馬只有兩匹,顯然沒有葉修的份,葉修居然也沒異議,撿了離門口最近的他覺得比較漂亮的那匹跨上去。

那匹馬是周澤楷的,周澤楷也很快就發現了為什麽葉修這次沒要求“人與人之間的基本信任”——因為他不會騎馬。

葉修身高腿長,踩蹬翻身上馬的姿勢挺帥挺瀟灑,一到馬上就暴露了,以內行人一眼就看出來的外行人姿態抓住韁繩。

江波濤也翻上馬,看著他驚訝道,“葉先生居然不會騎馬麽?”潛臺詞是,你們那行動輒翻山越嶺搬貨跑路的,你怎麽可能不會騎馬?裝的?還是要搞事情?

葉修不知道真沒聽出來還是假沒聽出來,不以為然地道,“葉先生會的手藝太多了,不差這點事。”

周澤楷又摸馬腦袋又餵胡蘿蔔地跟馬親昵了幾下,才扶鞍上馬——坐著葉修的那匹馬。

葉修不會知道,本來進了河南界他們可以乘汽車回洛陽,可周澤楷愛馬成癡,這次出來,機緣巧合地在鄉下集市買到這匹好馬,大感良駒蒙塵,說什麽也要親自弄回去圈起來。

這也算間接幫了葉修,至少在葉修第一次逃亡後他算計葉修逃亡路線時,是真信了葉修不會騎馬。

江波濤在前面開路,等周葉二人協調好共乘關系趕上來。

周澤楷試圖讓葉修僵硬的身體放松,他的手放到哪裏都不太合適,只好用更不頂事的嘴,“繩子別牽太緊。”再拽就要把馬拽出脾氣來了。

“不行,我怕摔了。不牽它難道牽你麽。”葉修縮了縮,又卷緊了韁繩。

他夾在馬脖子和周澤楷中間,太陽很高,帽檐蓋住的頭發下滲出一層薄汗,真熱,他們離得太近了,連周澤楷身上的熱氣和說話時灼熱的吐息都在往他的皮膚和孔竅裏鉆。

還可以更近,還可以更熱。

周澤楷蹭著馬鞍,往前坐了坐,身體完全貼上來,罩住葉修後背,葉修頓時覺得他把周澤楷穿在了身上,要命地像在大夏天裏穿了件獸皮大衣。

“牽不到。”周澤楷說,戳破葉修的妄想。

但我可以牽你。他的雙臂熱呼呼地從葉修肋下穿過,拿回韁繩的控制權,他的腰一挺,帶動著葉修的腰也挺直了,跟他磨在一起。

接著周澤楷的雙腿推開葉修礙事的雙腿,找到馬蹬,夾緊馬肚,驅著馬踏步而去。

快馬加鞭,路又熟悉,三人兩馬在傍晚趕到了洛陽城外。周澤楷治下,洛陽安享腹地之城應有的太平,到了晚上也不宵禁。

兩馬由長夏門進城,沿著南大街馳向周府。這條路上擠滿了買賣店鋪,白天川流不息人聲鼎沸,夜晚歸靜於世行人稀少,雖然此去周府有點繞路,但符合周澤楷低調出行掩人耳目的目的。

可惜偏有葉修不如他的願,拆他的臺。

葉修在周澤楷胸前顛晃了一路,煙都沒法吃,退休後養修了的老身子骨招架不住,差點散了,進城後馬跑得溫和,他又幾乎睡著。忽然他一個激靈精神起來,拿胳膊肘撞周澤楷,“等下,有點事。”

周澤楷不知道葉修為什麽要等下,實際上他也沒必要聽葉修的,然而停馬拉韁繩的動作卻在不經意間做了出來。他停下,江波濤也跟著停下。

三人停駐的地方正對著一家店鋪門臉,這家店收檔晚,周圍鋪子都關完了,東家打扮的人才帶著兩個夥計摘牌子封門。

葉修估摸著周澤楷不會讓他下馬,就不下了,隔著半面石板路喊話,“蔣老板!”像是在喊那家鋪子外面忙活的人。他的聲音懶懶散散,音量剛夠傳過去的。

周澤楷眉間一跳,一條手臂立刻纏在葉修腰上,箍緊,戒備起來。葉修應該有不少道上的朋友,這家店該不會是個暗點?他在對暗號求救?這人幹壞事都不動聲色的……他趁著沒徹底暗完的天光,一眼掃過去,依稀瞧見店門梁上的橫匾刻著某某古玩的字樣,更戒備了。

“這是河南古玩行會會長……”葉修還主動介紹上了。

果然有問題,周澤楷心道,他是什麽地位,河南大小商會行會會長就算不認識也面熟,他記得河南古玩行會會長姓韓,是個鐵塔似的年輕漢子,可不是眼前這個小老頭。他胸腔震著葉修的脊梁骨,輕咳一聲,給江波濤傳訊號。

江波濤會意,策馬靠近周葉同乘的坐騎。

“……的老爺子哪一房的堂弟來著?”大家族關系太雜,葉修實在想不起來了,只好搖搖頭,遺憾地作罷。

……

周澤楷的胳膊不僅沒松開,反而又緊了緊。葉修拍拍馬腦袋,“別著急,順路辦點事就走。”

馬無辜地眨眼睛噴鼻子。

河南古玩行會會長的老爺子的不知道哪一房的堂弟被點到名號,打著燈籠一頭霧水地走過來,壓根不知道這幾步的功夫裏這三人兩馬之間發生了什麽。

走近了,燈籠被紙虛化了的紅光渡到周葉臉上,蔣老板分辨一番,只驚不喜地道,“喲,葉先生啊,您怎麽來了?

葉修答,“我路過,順便看看上次的東西你備好了麽。”

蔣老板才不相信他的路過一說,不陰不陽地回道,“我啥時候賴過葉先生的東西,放心,回頭小游去山東收賬,我讓他把東西送到您店裏。”

“不用了,我最近都住在洛陽,抽空自己來取。”

蔣老板一聽,如臨大敵,也不心疼東西了,警惕地試探,“怎麽,您要把生意做到洛陽來?”

葉修哪能不知道對方怕自己搶飯碗,也不點破,下巴費力地努向和他胸背相連的周澤楷,“這位公子開了間玉器廠,花大價錢請我來當顧問……”,他扯來江波濤騙人的說辭用,還仿佛真有那麽回事似的說,“以後蔣老板要假貨還是真貨、造什麽年代的假都可以找我啊。”

誰要造假啊?!誰要找你啊?!

蔣老板不想多說,只得幹笑兩聲,好說好說,將場面應付下來,這才把給葉修的心思分到周澤楷身上。他越看越覺得這位和葉修體態親密的玉器廠小開有點面熟,好像在哪見過,不過他這行做的都是達官顯貴的生意,面熟有錢人也正常。

正想著,周澤楷突然換了種更暧昧的姿勢攬住葉修,對他說,“東西送到帥府。”

“啊?”蔣老板一時沒反應過來。

“在下周澤楷。”周澤楷道,一改常態,自報家門。

報出名字就足夠了,不需要再說別的,中原幾省有誰沒聽過這個名字呢。

這下連葉修和江波濤都略感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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