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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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城。

“啊,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怎麽,還是落榜了。”蘇小誓看著電腦屏幕上警察選拔考試結果公示單上不及格的三個字,字字如針,直戳她的心窩。

這是她第四次不及格了。

“我覺得吧,你還是跟我幹好了。”身旁的杜曉湊過來戲謔地說著,“這就是命啊。”

“跟你幹?”蘇小誓皺了皺眉頭,“你都自身難保了還讓我跟你幹?你好好想想怎麽應付門口那夥崽子們吧。”

網吧門外站著三四個西裝革履的年輕小夥,時不時朝著這邊打量。

“小誓你說什麽呢。”杜曉臉色開始變得難堪。

“哼,我說什麽,我說你背著你爸借了高利貸對吧。你今天約我來就是知道了他們會來找你,專門拉我來給你當保鏢的吧。”

“你怎麽知道。”她有些驚詫。

“當然,這也只是猜測。嘴唇起皮顯然是因為你用了劣質的口紅。手上一道白印,則是手表留下的痕跡,多年都不摘的手表,偏偏在今天消失。還有,習慣背大包的你在今天換成了小包,更可氣的是小包裏除了一包衛生紙什麽都沒有。這可不是我們杜大小姐的風格。”

蘇小誓站起身,繞道杜曉身後,“這些都足以證明你的窘境,從剛進網吧開始就不時望門外張望,而那群小子來了之後,你就一直不敢回頭,電腦上顯示的搜索信息則是...”她滑動鼠標,“討債的人為什麽都穿得那麽帥...”蘇小誓無奈地笑一聲。

“沒想到你還是這麽心大。我看你還是早點找你爸幫你把錢還上吧,別再跟他拗了,他最多就罵你兩句,我走了。”

蘇小誓背上雙肩包,朝門口走了去。

走到一半,突然停下來,擡頭看了看天花板。

一道細小裂痕漸漸延長,細小的粉塵掉進了她的眼睛。

“杜曉快跑,是地震。”

一時間,網吧亂作一團,尖叫著、哭喪著、喘息著...所有人都往外沖。蘇小誓也不例外。

蘇小誓站在網吧樓外,腦袋一陣眩暈,網吧沒有倒塌,也沒有沖出來的人群。一切似乎都很平靜。

沒來得及反應,便被從遠處沖上來的一名女警摁在地上,還被拷上了手銬。

“杜曉”

“說了多少次,我不叫杜曉。乖乖跟我走,別問其他的。”說罷,女警便將她帶進了不遠處的警車內。

一陣警笛劃破平靜,直達警察廳。

蘇小誓看著窗外的景象,讓她有些不知所措。

一大群記者蜂擁而上,團團圍住了剛抵達的警車。

“這次賓館兇殺案真的是警廳的女警幹的能不能詳細說一說?”

“遇難者家屬已經向社會尋求援助,希望嚴懲兇手,為什麽警方現在才抓到?是因為兇手是自己同事的緣故嗎?“

“為什麽你要如此傷害一個孕婦呢?說說吧。”

...

“我都跟你說了,不要給我惹事,不要給我惹事。”刑事偵查隊長邢林將手中的一疊案件資料重重地扔在審訊桌上,雙手叉著腰,深深地呼了一口氣,“說吧,這是不是你。”

“什麽?這...”蘇小誓拿起文件看著那紙上印下來的監控畫面。

她手中拿著一把刀狀物,眼睛盯著監控探頭,整張臉全部被拍下來。

“這不是我,我從來沒去過那裏。”蘇小誓一口篤定。事實上,她還真沒去過賓館,從出生到現在,一次都沒有去過。

坐在她對面的另一名警員似乎有些煩躁?不,是無語。先是抿了抿嘴唇,後將電腦換了個方向,朝向她,“連臉上的痣都長得一模一樣,你真當我們是傻子嗎?”

蘇小誓瞬間傻眼,畫面中的...確實是自己。

隊長雙手撐在桌面,“蘇小誓我告訴你,這可是殺人案,你老老實實告訴我為什麽你會出現在那?”

“啊,那個啊。”蘇小誓撓了撓腮,她怎麽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去那,“可能,可能是去玩兒吧。”她只能這樣回答。

隊長盯著她的雙眼,又撇過頭笑了笑,“玩兒,你帶著刀子去案發現場玩兒?”怒氣中似乎充斥著大概是一種叫關懷的東西。

蘇小誓哼了一聲,擡頭直視著他的眼睛, “誰說在案發現場出現的,就一定是兇手?我告訴你,”蘇小誓頓住了,她想罵人,想指名點姓地罵人。

可這人,她見都是第一次見,別說名字了,連姓什麽都不知道,旋即轉口,“要是兇手不是我,你拿什麽來換我清白?”

隊長邢林有點懵,一向看著他眼神躲閃,只知道借口搪塞敷衍的蘇小誓,竟然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那雙眼睛似乎著了魔,變得霸道。這,還是那個天天就知道在辦公室化妝,毫無是處的花瓶蘇小誓嗎?

他最終還是敗在了她的腳下,一個花瓶的腳下。費力地出了口氣,將視線移到了別處。

一個連蟑螂都不敢拍死的蘇小誓,怎麽可能會殺人,還生生捅了二十多刀。

可證據就擺在那兒,她還能讓自己抽離其中?

一陣嘩嘩的翻書聲將他換回了現實。

蘇小誓翹著舌頭,雖然戴著手銬,卻還是很敏捷地從一堆現場照片中拿出了一張,遞給警員。

那是孕婦遇害的賓館內靠近窗戶的一張照片。

“看到了嗎?”蘇小誓問。

“什麽?”邢林從警員手中搶過,看著那張照片,略生疑惑。只是一臺空調外機而已,並沒有什麽特別之處。

“連這都看不出來,當什麽警察。”

邢林被懟得無話可說,只得將照片湊近眼睛,這一次,他發現了端倪。

一個可以證明蘇小誓並不是唯一一個出現在案發現場的證據在他眼前呈現。

城市的另一角,一個和蘇小誓長得一模一樣的人用傳單遮住臉龐,在人群中走著,似乎很是小心翼翼。

建築體懸掛的顯示屏上出現的一幕著實嚇了她一大跳。

警方已經抓住了殺害賓館孕婦的人,可被通緝的人是她自己,為什麽別人會被抓?難道自己朝夕相處的同事們都認不出自己的樣子嗎?

仔細一看,那人竟然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

她瞬間慌了神,將手中的傳到在臉上貼得更緊了。

審訊室內,每個人看起來都鎮定自若,每個人心裏卻都不暢快。

蘇小誓腦子裏一大堆問號沒人解決,躲過地震,卻被自己的死黨押到這麽個鬼地方,居然還說自己殺了人。

警員斜著眼睛瞪著邢林,證據確鑿的事兒隊長非得覆雜化。

邢林的腦子確實成一團漿糊了,自己的組員莫名其妙地跑到案發現場玩兒起了刀子,竟在證據確鑿的情況下聲稱自己不是兇手,還找到了證據。

昔日的花瓶這是練就了什麽絕世功夫,自己撓破腦袋都沒發現的證據她居然在短短幾分鐘之內找到了。

邢林手中拿著照片,視線上擡,看了看坐在凳子上的蘇小誓,搓了搓下巴,便拿著照片出去了。

蘇小誓坐在審訊室,望著天花板,想象了無數可能性來回答這一切,卻還是沒有想到答案。

十幾分鐘過去了,蘇小誓透過門縫,先是聽到一陣怒斥,後又看到審訊室外漸漸忙碌起來的警員。心中算是有了底。

“小哥,快幫我解開!”蘇小誓擡起被手銬銬住的雙手,嬉皮笑臉地沖著那臉上寫滿無奈的警員說著。

警員自然是白了她一眼。活了這麽久,第一次遇到這麽厚臉皮的犯罪嫌疑人。

他當然不知道,坐在他面前的人是在他調來警廳前和自己現上司邢林朝夕相處的同事兼搭檔。整個偵查組自然是不會棄她不顧。

若要論資排輩,這小警員,恐是這組裏最弱勢的一個了。

“快點出來,我們要再去看一次案發現場,你跟著一起去。”邢林沖著小警員說著。

忽如其來的機會讓小警員頓時眉開眼笑,如獲至寶,匆匆收拾了東西便跑出審訊室,跟著隊長走了。

至於蘇小誓,反正鎖在凳子上 ,管她呢。

邢林站在案發現場的窗戶邊,看著蘇小誓言找出的照片,窗戶縫隙裏散布著一些赤色泥土。他拉開窗戶,果然看到了那泥土。

位於三樓的案發現場,赤色泥土怎會出現在這窗戶的縫隙中?只有一種可能,就是有人從窗戶翻了進來。

邢林將窗戶大開,叫人取了證。

之前確實是只將重點放到了受害者身上,順著她的致命傷,通過監控找到了蘇小誓。

他探出身子,看了看窗外的情況。

空調外機就掛在外墻,伸出手便能碰到。空調外機下則是一大張護欄。

“下面是不是這這賓館老板一家的住處?”轉頭問了問身邊的警員,得到肯定的答覆後,轉頭就沖去了一樓。

正對著三樓案發現場的賓館一層外是一帶綠化,綠化外就是一片停車場,角落裏停著不少“僵屍車”。

邢臨擡頭望了望三樓,卻在視線移到二樓護欄底部時發現了一些奇怪的東西。

一副動態畫面在邢林的腦中閃現。犯罪嫌疑人利用套在二樓護欄上那根鐵棒上的繩子爬上了二樓,再借著護欄爬上了空調機,從而進入到犯罪現場,實施犯罪。

可是,那鐵棒是如何放上去的?

邢林帶了隊員去了二樓賓館主人家,只是一對中年夫婦。在聽到家裏所有每個人都有作案嫌疑後,並不待見他們的一家人態度有所改觀。

堆滿了瓦罐、盆景的護欄上為什麽會橫著放置了一根鐵棒,那東西又是如何放上去的...

種種疑問在邢林腦海中盤旋。

如若犯罪嫌疑人是賓館老板一家子的一份子,又為何不找借口從正門進入,偏偏要順著高墻?

邢臨林搬開花罐,戴了手套,拾起那根壓在花盆下的鐵棒。

鐵棒上銹跡斑斑,只隱約可見五道弧形印記。一道位於中央,其餘四道則零散分布在鐵棒上,是瓦罐留下的痕跡。

審訊室內,邢林坐在了蘇小誓對面,火氣似乎消了很多。

“找到了?”蘇小誓打破了這安靜又令人不安的氛圍,看著眼前的邢林。

剛從案發現場回來,證物都沒來得及交去化驗便匆匆進了審訊室,似乎有話要問,但就是閉著嘴看著自己,始終不開口。

就像…觀賞一只動物。

“嗯。找到了一些線索。”邢林回答,“我有個問題想問你...”

“找到了就快點放我出去。”沒等他說完,蘇小誓翻著鼻孔吼著。

這一切實在令她捉摸不透,現在只想馬上出去,弄清楚這一切。

邢林笑了笑,似乎有些不服氣,擡頭又看著她,眼神堅決懾人。

這蘇小誓到底是怎麽了,他想著。片刻後回過神來,斟酌一番還是掏出鑰匙將那鎖拷打開。

蘇小誓就像只重獲自由的鳥兒,大踏步地朝著警廳外沖去。

整個刑事偵查組的人本來在各忙各的,看到蘇小誓大踏步地朝門口沖去都楞住了。

“你往哪兒去?”邢林攔住她,手中抱著一大摞資料,資料上還擱著蘇小誓的警官證。證件翻開,可以清晰看見蘇小誓的照片,警服貼身,神采奕奕。

蘇小誓沒有理會他,只湊上前去看那資料上的警官證。看了半天。

照片中這人竟然和自己一模一樣,就連名字也分毫不差。她知道自己並沒有通過考試和訓練,為什麽會有這東西?

邢林將資料放在辦公桌上,揪著蘇小誓的衣襟將她拽到窗口。

“看到了?”

蘇小誓先是楞了楞,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警察廳外被各大媒體的記者圍得水洩不通。

她吞了吞口水,看著自己肩上那只大手,有點慌張,扭著身子使自己的肩膀脫離那只大手。

“不過,那個...”蘇小誓轉移了話題,指了指桌上的警官證,“那個真是我的?”

得到了肯定的答覆後,蘇小誓的第一反應不是激動,也不是開心,而是以為自己在做夢。

一只小手捏成拳頭砸向了健碩的身軀。

邢林倒是沒什麽反應,蘇小誓的右手環節已經痛得不行,就連臉也漲紅了一片。

佯裝著什麽都沒發生,蘇小誓忍著疼痛走到辦公桌前坐下,還將手指展開,在空中甩了甩以緩解疼痛。

烈日高照,就連偶爾吹過的風都是熱的,可在警察廳外“駐守”的記者們似乎絲毫沒有疲倦。

一只只利眼死死盯住警察廳的大門,生怕一不註意,今日的頭版頭條又落在了別人手中。

警察廳一側偏門內探出一顆腦袋,帶著墨鏡,留著劉海。在觀察四周,確認安全後才將整個身子探出。

蘇小誓扶了扶墨鏡,擡頭打量了圍欄的高度。似乎有了十足的信心,她搓了搓手,打算上前拉住圍欄翻出去。

一陣警鈴響起,蘇小誓下了一大跳,跌入了圍欄下的花壇中,屁股著地,墨鏡也掉在地上,摔得她面龐扭曲。

拾起墨鏡戴上,撐著腰,蘇小誓打算歇會兒再起來。擡頭一看,身邊早已經圍滿了記者,一架架攝影機對準自己,各式各樣的話筒朝自己懟來。

背靠著圍欄,看著面前如狼似虎快要把自己吞掉的記者,蘇小誓心一橫,轉身從欄桿上翻了出去。

記者們見狀又都折回去,繞過大門,對她窮追不舍。

邢林看著樓下的蘇小誓,看著樓下帶著墨鏡翻墻的蘇小誓,不免驚詫,竟笑出了聲。

剛喝在嘴裏的熱水嗆進了氣管,咳嗽不止。

靠在一建築物身後,喘著粗氣,額頭上的劉海被她吹起,“跟我跑,還是多練幾年再來吧。”蘇小誓探著腦袋,確認那幫鬣狗般的記者沒有追來,自言自語道。

擡起頭看看,面前的建築竟是那家網吧,沒有倒塌,一切安然無恙。環視著四周,所有人都不像是剛剛經歷了地震的樣子。

這燥熱的天氣,加上被趕了這麽長一段路,蘇小誓早已口幹舌燥。

可眼下哪還來得及想這些。她掏出手機,在百科上搜索了地震兩個字。看到的內容另她皺起了眉頭。怎麽什麽都沒有?

正想著,只聽啪嗒一聲,一只手銬已經鎖住了她的右手,又一聲啪嗒,手銬的另一只鎖住了邢林的手。

“為了彰顯公平。”邢林擡起他的手,沖著蘇小誓展示,“既然你這麽喜歡冒險,不如到現場看看?”

蘇小誓盯著手銬,又擡頭看了看邢林,另一只手捏著手機已經扶住了自己的額頭。

這是造了多少孽,怎麽都沒完沒了。蘇小誓心想,剛想反駁,卻被邢林懟了回來。

“我不管你當初進刑警隊是靠什麽,三年來,我這個隊長讓你出一次現場,不算過分吧?”他迫切地想要知道,眼前的蘇小誓是為什麽會在幾日內變得機敏百倍,如何性情大變...

說罷便將蘇小誓又拖回了警局。

“原來是這樣。”蘇小誓雙手抵在桌子上,雙手拿著證物袋,看著袋子裏的鐵棒,小聲喃喃道。

邢林沖了兩杯咖啡,將一杯放在蘇小誓辦公桌上,“怎麽,這麽快就知道了?”

這話語氣顯然不太對勁兒。蘇小誓吐了一口氣,似乎很無語,轉過身子想要罵回去,最終還是看在桌上拿杯咖啡的面子上忍住了。

“這印記很顯然是繩子留下的。”蘇小誓指著最中間的印子,“雖然我不知道現場情況具體怎樣,但這個很顯然,犯罪嫌疑人是用它套上繩子進入到案發現場的。而且這東西,你是在陽臺找到的吧?”蘇小誓拇指和食指靠攏,捏死了袋子裏的一只小蜘蛛,嘴角還露出淺笑。

邢林端著咖啡看著她的舉動,有些驚訝。變了,這人確實變了。心裏只這樣想,不知覺之間猛喝了一口咖啡,卻燙得直哆嗦,急忙放下杯子,裝著什麽都沒有發生。

蘇小誓放下袋子,拍了拍邢林肩膀,便要離開。走到一半又回來,揭開放在自己桌上的盒子,拿出了自己的警官證。

剛要蓋上蓋子,卻註意到盒子角落的一部粉色手機。

這東西。蘇小誓皺起了眉頭,找到它的主人就會明白這一切是怎麽回事。可這東西的主人是誰。

“決定去現場了?”邢林湊在她跟前戲謔地詢問,撐在桌上的臂膀幾乎環抱住了她半個身子。

路過的小刑警看見兩人這般模樣,吃了一驚,手裏的資料撒了一地。慌慌忙忙撿起後跑開。

“對。”蘇小誓往後退了推,抽出身子,擠出笑容,將手機和警官證一並拿走。

坐在副駕駛,望著窗外的建築。這不是自己的熟悉的A城,絕對不是。

看著手裏的兩部手機,一粉一黑,幾次試圖用指紋打開那粉色的卻終究還是放棄了。

開著車的邢林轉頭看著她,嘴角露出一抹淺笑,似乎在想著什麽。

那是三年前。

“蘇小誓,你這都往車裏放了什麽東西?”邢林在車裏翻騰著找著,CC、BB、口紅五支、潤唇膏三支、假睫毛、鏡子、用廢了的化妝棉...塞滿了警車裏的各種匣子,“你是警察,不是□□女。”邢林將翻出來的“雜物”一股腦扔在了地上。

蘇小誓坐在副駕駛,見隊長怒火沖天,躡手將防曬噴霧藏在了腳下。

“還有什麽,快讓開,我找找。”邢林單手撐在駕駛座,把身子探向副駕駛坐。

向來對化學香氣過敏的他感覺到一股刺鼻的氣味,一個噴嚏打出。是舒服多了。

蘇小誓卻雙手舉高,面色驚恐,後背緊緊貼在了車門。

“隊...隊長...”蘇小誓哆嗦著,是被嚇壞了。

邢林萬萬沒想到會在這麽嚴肅的時候出糗,竟栽到了女隊員的懷裏。

正當他意識到尷尬想要起身時,座椅底下傳出了嗞嗞的聲響。

“這...這是...”意識到是防曬噴霧,話沒說完,又接連三四個噴嚏打出。

小刑警抱著資料從車旁匆匆走過,瞥,了一眼在警車內的二人,氣氛瞬間尷尬,只好撒腿就跑。

邢林將那噴霧拿出,一手捏著鼻子。

“我是不是說過,不能在車裏噴這些東西?”聲音變得娘娘腔,樣子卻極其生氣。

說罷便將手中的噴霧遞給靠在車身的蘇小誓, “去,自己扔進垃圾桶。”

誰料蘇小誓只低著頭,沒有任何動作。

“去啊。”邢林顯得不耐煩,似乎惱怒成羞。

“過敏就去看醫生...”蘇小誓捏緊了拳頭,鼓足了十二分的勇氣,才從牙縫中擠出了四個字。

“什麽?”邢林沒聽清。

“我說,”蘇小誓擡起頭,深呼了一口氣,“我說,隊長過敏就應該去吃藥看醫生,為什麽總是讓隊員來遷就你?隊長不喜歡化學香劑,全隊的女生就連抹個草莓味的唇膏都膽顫心驚。隊長喜歡喝咖啡,辦公室裏堆滿了咖啡,但是你知不知道,杜堯疲憊的時候最喜歡喝的是酸酸的果汁?隊長...”

“說完了嗎?”邢林擡頭望了望四周,又看著她,有些詫異,打斷了蘇小誓,“說完了就去整理案件資料。”說罷便將那防曬噴霧塞回到了蘇小誓手中,轉頭離開。

走到一半又折回來,雙手插著腰,看著地上的化妝品和靠在車身上抽泣的蘇小誓,又彎著身子撿起了地上的東西,放到了副駕駛座。拿了車上的嫌疑人資料轉頭離開,沒有再多看她一眼。

邢林單手握住方向盤,另一只手在四處翻找著什麽。

蘇小誓望著窗外。不同的景色,不同的建築。

正想著,一只罐子出現在眼前。

轉頭看過去,是邢林遞過來的。

看著他,蘇小誓皺了皺眉頭。

還有,不同的人。她心想。

“今天太陽毒,看在你最近表現尚好的面上,就讓你噴點兒。”

蘇小誓聽到這話回過了神,心裏覺得他有些莫名其妙,卻還是接過防曬噴霧,畢竟女孩子的皮膚曬傷了不好。

“等等。”當她搖好罐子摁住噴頭的時候,邢林似乎想起了什麽,又伸手從駕駛座後面的兜裏摸出了一只口罩戴上,轉頭又沖著蘇小誓笑著,眼睛快要瞇成了一條線,“開始吧。”

蘇小誓看了看窗外毒辣的太陽,又看了看戴著口罩的邢林,覺得有些無語,又不是毒氣彈,至於這樣嗎。

“算了,不噴也沒什麽大不了。”蘇小誓將那罐子扔到了後座,一臉不屑。

“還有多久?”

“快了。”邢林摘下口罩,轉頭看了看躺在後座的防曬噴霧和氣定神閑地坐在副駕駛的蘇小誓,佯裝著調整坐姿,扭了扭身子。

內心如貓抓,完全不自在,更沒弄懂她現在的路數。

“似乎沒有翻動過的痕跡。”蘇小誓環視整個房間,在看到桌上的物品擺放時頓住了。

桌上的物品整整齊齊,書本,紙張都碼放在手提電腦旁。桌子後方則是化妝品盒,盒子的蓋子打開,裏面各種水乳,化妝用瓶高低錯落放置。

“有問題?”邢林上前詢問。

蘇小誓掏出手套帶上,拿起一支睫毛膏,廢了好大的勁兒才將它擰開,“當然有問題,你看,”蘇小誓指了指管口,睫毛膏溢出的部分已經幹掉,形成了固體渣漬,“這東西已經很久沒有用過了。幾乎都沒怎麽用的東西,這樣擺在桌子上,難道不奇怪嗎?”

“也許是她懶得收拾呢?”

蘇小誓放下睫毛膏,轉身檢查了鞋架,鞋子倒是樣式很多。不過高跟鞋只有兩雙,從鞋幫處的磨損程度來看,是穿舊的。

兩雙高跟鞋放在最上層,而嶄新的平底鞋卻放在下層。

“不對,”蘇小誓搖搖頭,“是兇手,兇手清理過這裏。”蘇小誓反應過來,“人力資源管理書籍、人員調動合同,還有入住賓館,加上她是鄰市過來的,很顯然她是來出差。而在她到這裏後發現自己懷孕,之前帶來的化妝品和高跟鞋全部都不能用。所以,她新買了平底鞋,一個不穿高跟鞋的人怎麽會把它們放在最容易夠得著的地方?”

“你是說,兇手刻意偽造了這個現場,可以掩蓋他翻找東西的事實?”

“也有可能他只是享受這種報覆人的滋味。兇手行兇時曾遭到被害人的激烈反抗才會導致房間內物品散落。能夠氣定神閑,不慌不忙地將現場收拾妥當,還能夠不損害故意要留給警方的證據,絕對是個狠角色。”

日落黃昏,行人匆匆。

一家電腦維修鋪內一身形瘦削男生手持放大鏡,在拆開的電腦主板上查找問題,一邊耐心回著坐在店內等候的男客人,是賓館的老板。

只是許久過去,看到這小夥仍舊沒有查出問題,他開始變得急躁。上次上門來修理都沒有修好,自己親自到店裏還修不好嗎?

坐在他旁邊的老板也呵斥,“難怪會被裁掉,這點問題都處理不好。還說什麽幹了五六年,就連我十歲的兒子都不如。快起開,我來。”

男生臉色漸變,牙關緊咬,但還是忍住憤怒沒有反駁一句,將主板教給老板後便收拾了自己的東西離開。

他有重要的東西要取。

蘇小誓和邢林二人回到警廳,屍檢報告已經放在了邢林辦公桌上,屍體身中二十七刀,最致命的傷口是在頸部,在死前曾有激烈的反抗。

這人真狠吶,邢林心想。

盯著那部粉色手機,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她還是把食指放了上去。

手機輕微震動,打開了。

原來只想,自己只是和她長得很像,沒想到,就連指紋也一樣。

想到這裏,蘇小誓震住了。指紋都一樣,那唯一的解釋就是...

警廳外,一女子站在昏黃的路燈下,擡頭望著刑事偵查組辦公室。雖然面容憔悴,卻能夠看出她和蘇小誓生得一樣。不知道她站了多久,也不知道她心裏想著什麽。

直到看見蘇小誓出現在了窗邊,朝這邊望來才緩過神,匆匆離開。

“隊長,找到兇器了。”小刑警手裏拿著證物袋,袋內裝著兇器,“照你的吩咐,排查了現場樓下那片綠化帶。”

“等等,”在聽到小刑警說要拿去化驗後,蘇小誓開口。先是想了幾秒,後再次翻看那粉色手機裏的一張照片。

照片中,一個男生在背後摟著“她”,而“她”自己則戴著圍裙,頭發披散在一側,兩人很是親昵。

看樣子是在廚房。

蘇小誓仔細比對了照片下角菜板上的刀,柄上的紋路和證物袋中的一樣。

“快,把它放回原處。”蘇小誓在抽屜裏翻騰了一陣,才從一堆化妝品堆裏找到一副手銬,揣上它便要沖出門去。

“為什麽?”小刑警問。

“抓兇手。”蘇小誓一把奪過證物袋便跑出門去。

等到邢林反應過來追,下樓去,蘇小誓已經啟動了警車,出了警察廳。

夜色下,在確認周圍無人後,蘇小誓將那兇器放入了綠化帶雜草叢中便躲在建築物後註意著四周,她在等著兇手。

她知道,為了那把刀,他一定會來。

腳步聲漸漸靠近,一男生背著雙肩包越過馬路,向著綠化帶走來。

在走到綠化帶旁一盞路燈下停住了腳步,放下雙肩包,從中取出了另一雙鞋穿上,還戴上了手套。後便開始在草叢中細細翻找起來。

蘇小誓輕輕掏出手銬,貓著步子朝他走去。

就在他起身的一剎將手銬朝著他的手腕銬去,還沒來得及鎖住,便被他反手鎖住了手臂。

卻不料這人又松了手,將手腕上的手銬摘下扔給自己,又伸手拽住自己手腕,“等我找到了那把刀,咱們就走,好不好?”雙眼充盈這淚水,哽咽著說著。

蘇小誓清楚地知道他在說些什麽,可這實在尷尬,讓她一時語塞。

“走?往哪裏走?”兩人身後傳來一女聲,聲音顯得有些疲倦。

二人轉頭望去,那女子盯著兇手,眼中閃著微光。

男子又轉頭看了看被他拽在手裏的蘇小誓,再看了看那女子。楞住了。

好久,才撒開蘇小誓的手。

“你...你們怎麽回事。”男子顫抖著,輕聲問道,“怎麽,一樣。”

男子被嚇到了。

蘇小誓沒有回答。只有女子開口,帶著哭腔叫他自首。

一陣鑰匙串兒響過,邢林趕到了現場。

看見倆個一模一樣的蘇小誓,一時不知所措。

直到蘇小誓喊著讓他抓住兇手,才反應過來,將他撲倒在地。

警廳內走廊,蘇小誓和那女子面對面看著彼此。

“你的東西。”蘇小誓將手機遞給她。

女子接過手機,“你是怎麽知道兇手是他?”

“我打開了你的手機,看到了裏面你倆的照片,還有那把刀,是你送他的。我猜,你是故意讓攝像頭拍到你吧。而你手裏那刀,是受害者的,對嗎?”說道這裏,蘇小誓頓了頓,看著她,眼前一個和自己一模一樣的人,笑了笑,“我本以為你只是和我長得像而已,沒想到,你我竟是一個人。”

“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蘇小誓望了望天花板,笑了笑,“等以後,你會知道的。”

“就因為工作被辭就捅了二十多刀,人心啊。”小刑警盯著案卷,搖搖頭。

“你覺得他就是因為這個?”邢林聽到他這話,便接茬,“吶,看看這個。”

邢林遞過去一只U盤和一張精神鑒定報告。

“職場上的人不懂得圓潤變通,患上了抑郁癥。”邢林喝了口咖啡,“可是他找錯了人,辭掉他是公司高層做出的決定。實在是賴不著受害者。”

邢林望了望蘇小誓的位置,想起來昨晚的事,“對了,蘇小誓呢?”

得到回覆後便出門去尋了。

“隊長。”女子抽噎著聲音,“對不起。”

邢林看著她,想要上前安慰,卻又犯了難。眼前的她是誰?

昨夜見到的場景,就是說有一個和他的隊員蘇小誓長得一樣的人。

她與面前這個迥然不同。

“她呢?”

“她說,”女子伸出手,遞給他一張對折成兩半的紙條,是蘇小誓留下的,“她走了,讓你不要太將昨晚的事放在心裏。還有,你想知道的都在這裏。”

邢林接過紙條,原以為上面寫了什麽。卻是一張什麽都沒有寫的白紙。

唯一的不同就是,它對折得整齊,沒有一點錯位。

蘇小誓在人流中緩步前行,從小在孤兒院長大的她沒有什麽牽掛。若非要說有點兒什麽,那就是她有點兒想她的死黨杜曉了。

街道旁幾個學生圍在一起討論著什麽,其中一個男生抻著脖子,漲紅了臉辯解著。

蘇小誓駐足觀看。

“我說有就有,你們想,如果我有四種不同顏色的襪子,要把它們放在五個抽屜裏,一個抽屜放一只,那肯定會有兩個抽屜裏的襪子顏色一樣。”男學生轉頭看了看,“說不定,我在那裏還是個企業家!”

男學生解釋得雙眼發光,不過其他學生並不相信,面露厭棄,“你就吹吧,反正我是不相信這世上還有另一個我存在。”

其他學生也面露厭棄。

男學生此時似乎有些下不來臺。

蘇小誓看著他們,只笑了笑,便轉頭離開。

不久,便消失在了人流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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