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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 大乾奇遇記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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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王關將其與白狼的故事娓娓道來, 聞者默然。

與自己的親生骨肉之情,比不過白狼之情也。

將年老的老人送到山上送死,往往是封建時代,窮人家實在過不下去, 沒有辦法的無奈選擇。

但眼前的王關與張三虎, 家裏明明還沒有到這種境地,卻依然把兩位老人送上了山, 只讓人覺得心有戚戚然。

“兩位老人家日後打算怎麽辦?”

萍水相逢, 兩位老人腿腳不便, 洛素與老吳的馬車是能載著兩人下山的。

可是攤上這等不孝的後代, 就算是下山了, 兩個六十歲的花甲老人,哪裏還有他們的容身之處?

被送上山的人, 和死人無異。

老人王關是今年春天被送到山上的, 而張三虎,是今天白天剛剛被送來的。

“這山上,原來也不只是我一個人,在張三虎今天來之前,還來過兩個。”

王關徐徐地說著。

“都死了, 一個家裏給送了十天的飯,另一個從來就沒送過, 我把小狼們帶來的野果給他們吃, 他們也不遲,一心求死, 只是求著我,被讓屍體給狼吃了。”

“他們死了之後,小狼們刨坑挖土, 我腿也養好了,安葬了他們。”

這處山上,從來不缺被送過來的老人。

景州並不富庶,尤其是這山林多毒障,百姓的生活困苦了些,這鳥不拉屎的小村子,更是如此。

“張三虎,你年輕時候的功夫,現在還在點吧?”老人王關忽然看向一旁的張三虎。

張三虎哼了一聲,“腿腳不怎麽動彈,一把子力氣還是有的。”

張三虎年輕的時候,是這十裏八鄉有名的獵人。

就像他的名字三虎,據說是他年輕的時候,一個人鬥過三只老虎。

當然了,三只是真是假不知道,但張三虎確實曾經一人拖著老虎的屍體下山,簡直是名傳百裏。

張弓射箭,林中下套,這可都是張三虎曾經的拿手好招。

“張三虎,你要是無心求死,就與我一道在這山上與小狼生活,我有小狼保護安全,你要是能下個套子,我們倆也能吃點肉,能活一天算一天。”

王關沒有回答老吳的問題,卻是問起了張三虎是如何打算的。

山下哪有兩人生存的地方,在這山上,尋常人不敢上山,也沒有什麽殘暴的野獸,就算有,身邊的小狼也能夠嚇退其他的野獸了。

王關如今也認識些這山中能吃的果子,張三虎年輕的時候是個獵戶,這山上的野菜藥草,也是認識的。

兩人一起搭伴,倒是也能活下去。

只是人生無常,這樣的日子又能夠過到幾時去?

王關沒有什麽別的打算,只是這大限未至,他不想就這麽求死。

小狼們救了他,若是他就這麽死了,實在是辜負這一片獸情。

張三虎咬了咬牙,他身子高壯,妻子早就去世,一個人艱難地把孩子拉拔大了,可孩子娶了媳婦就忘了爹,兒媳婦嫌棄他整日吃的太多。

而這邊的村子裏,又有著默認的規矩,老人到了六十歲,做不得工,在家是無用之人,只會浪費米糧,養不下去就送到山上。

洛素想著,老人王關是今年春天被送過來的,之後又來了兩位,加上今天被送上山的張三虎,如今也不過是半年的時間,就被送上山了四位老人。

一個村子裏,一共才能有幾位老人?

家裏真的已經揭不開鍋,連分給老人的一小碗飯都沒有了?

不過是借口罷了,不想贍養,借此機會把家裏的拖油瓶甩出去。

老人王關說,因為山下的兩個村莊,王家村和張家村都會被老人送到這座山上,一年一年地積累下來,死在這裏的含恨冤魂也不知道有多少,所以村子裏的人絕對不會上這座山上來。

因此,這座山的資源可謂是非常的豐足。

除此之外,景州這一代的氣候都有些濕熱,常年都是春夏季節的溫度,即便是到了冬天,也不會有大雪封山,不會太冷,待在山裏只要有吃有喝就能活下去。

聽起來,老人王關已經有了十足的打算,想來也是深思熟慮過了。

“老人家,你們住在那也不是個事兒啊。”老吳說著,那祭祀洞內的空間不過是一丈大小,堪堪容得下一個人帶在內,而且沒有封口,便是晚上刮風,都是呼呼地灌倒這洞內去。

看看老人王關這渾身上下都臟兮兮的,長此以往地居住下去,沒有換洗衣服,喝溪水,吃野果,那不就跟個野人差不多了。

老人說的輕松,可仔細想想,在這山上吃著最基本維持人體所需的東西,連間像樣的房子,遮風擋雨的地方都沒有,再者若是遇見了山洪,山體滑坡泥石流什麽的,兩位老人的小命也是難保。

光是他們這些外人,想一想在這山上生存就知道有多艱難,這兒女親人,當真是狠得下心。

洛素沈吟片刻,說到底,他們現在光說也解決不了什麽問題,還得是來點實際性的幫助才行。

“這山上,可有哪處地勢平坦,易守難攻的好地方?”她問著。

“有啊,就在山裏小溪不遠的地方,有一片林子,小狼他們的山洞就在那邊。”老人王關說著,雖然不知道這小姑娘怎麽突然問起了這個問題,但他還是如實告知。

老吳也是有些疑惑,小道長怎麽突然問起了這個?找地勢平坦又方便取水的地方,還能是建房子不成?

洛素聞言點了點頭,她從地下撿起來了幾個石子,雙手輕輕一動,火光之中,居然顯化出人影來。

道門手段——撒豆成兵!

洛素的手上沒有豆子,只能以石子虛虛點化。

眼見著火光之下,洛素手中的小石子落在地上,緊接著開始慢慢長大,一點點變成了高大的人形。

不管是老吳,還是在座的兩位老人,都是看呆了。

將地下的石頭子一點化成人,這是何等的神仙手段?!

老吳也是第一次見到小道長使用這等法術,正小心翼翼盯著身邊的力士看。

“此乃搬山力士。”洛素說著。

石頭經過點化,此刻變成一個個高大的力士,面目呆滯,等待著主人的命令。

“阿甲伐木,阿乙搬石,阿丙,阿丁建房,去吧。”

洛素手中再一指,搬山力士仿佛有了神智,開始聽從命令幹活來。

當然,這只是法術暫時維持的效果,並不代表他們化作了真人,不過是以法術臨時點通,等到法術耗盡,這些力士依舊不過是小小的石子罷了。

找了一塊粗長的樹枝與石頭,洛素手中再一點,瞬間化作巨大的斧頭——點石成金術。

“阿甲,以此伐木。”洛素指令著。

四名搬山力士協同合作,足夠給這兩位老人建造出可以棲身的屋子了。

老人王關,還有張三虎,包括老吳,都眼睜睜地看著洛素揮手一變,就是如此手段。

兩位老人也是心知遇上高人了,長大了嘴,一時嘴中喃喃,不知道說點什麽。

“仙人,您是仙人?”一時之間,兩位老人瞬間換上了敬語。

“我不是什麽仙人,不過會點小伎倆罷了,不值一提。我若是仙人,可不就騰雲駕霧,行於九天之上,哪裏用得著還趕著馬車趕路。”洛素搖頭說著。

天色越來越晚,洛素與老吳精力旺盛,但兩位老人可不行。老吳從馬車裏取出了簡易的帳篷,這東西他和小道長到現在一次都沒用上過,今晚給兩位老人當做棲身之地正好。

帳篷再怎麽簡易,也比那黑黝黝狹小的洞窟裏強,更何況,誰知道那洞窟裏,曾經餓死過多少人。

老吳將帳篷支上,請兩位老人進去休息。

兩位老人訕訕的,“你們怎麽辦?”

“我們睡在馬車上,修行之人,不講究這個。”老吳此刻也佯裝了起來。

看著兩位老人進了帳篷,白狼們有些警覺,不知道這是什麽東西,一直守在旁邊,生怕老人出了事。

洛素微微一個招手,也沒有小狼過來,倒是忠誠。

老人王關當初被小狼和白狼所救,如今更是親如一家,雖然不知道當初是有什麽因果,但都是個人的命數。

就像是今日,張三虎遇上了王關,兩人又遇見了老吳與洛素。

命運的改變,總是發生在不經意之間,預想不到,意料之外。

洛素給搬山力士們下了指令,況且她分了一絲的分神過去,直接指引著力士找到了老人所說的地點。

那裏確實離她去打過水的溪流不遠,而且附近就有著狼窩,應該就是白狼它們的家。

這樣的話,把房子建在那裏,兩位老人取水方便,又有白狼守護,安全上還是無虞的,探查一遍,周圍的野菜,蘑菇,野果也是不少。

兩位老人不願意下山,繼續呆在山裏的話,她能做的,就是建一間屋,讓他們有一片遮身之地。

只不過,洛素估摸了一下,除了建屋之外,得給兩位老人弄點家什,好歹弄個像獵人在山間的安全屋一樣,總不能一只喝著冷水,吃著野果。

正所謂幫人幫到底,送風送到西。既然幫了,之前在景源城也停留了那麽久,也不在乎這點時間了。

洛素半靠在馬車,她擡頭看著天空,夜裏是滿天星辰,熠熠生輝。

她能夠清晰地聽到帳篷內兩位老人的呼吸聲,他們還沒有睡著,心大的老吳已經在馬車內打起了鼾。

洛素自認自己並非是一個純善之人,她不聖母,也殺過人。

親手燒過的妖精鬼怪,甚至是上一站在景源城處決掉的蠱師,她手上沾過無數鮮血。

穿越幾世,她只覺得自己內心滄桑,帶著任務,也帶著壓力。

重回九曜,於她而言,這裏是家,是故鄉,是應該在此長大的地方。

哪怕是自認為已看過這世間無數的人性善惡,在某一個瞬間,心裏仍然會被狠狠地刺一下。

這世間的苦難頗多,就像是老人王關與張三虎,如今的年紀被兒女送上山來求死,何嘗不是他們命中的一道坎,一道死劫。

如今遇上了自己和老吳,算是解開了這道劫。

可接下來呢?其他人呢?

洛素告訴自己,她修道之人,深知這時間天理倫常,因果循環。

可依舊忍不住去想,這世間又有多少人,是於苦難之中無依無靠的絕望死去?

她只是個有些能力的凡人,但並不是全知全能的神,她並非聖母,也無法拯救每一個人。

火堆中劈啪作響,洛素緩緩閉上眼睛。

罷了罷了,不必再去想這麽多,她不必去想做的對不對,好不好,世間萬物難分難解,只要無愧於心便好。

伴隨著耳邊的一聲狼嚎,只聽得馬車內“哐當”一聲,老吳似乎是撞到了車壁上。

“誒呦餵。”老吳揉著腦袋從馬車內鉆了出來。

人家是公雞打鳴叫起床,自己這是被一聲狼嚎給叫起來的,論這人世間,也不知道有多少人有著如此經歷。

“嚇死我了。”老吳一邊揉著腦袋一邊說著。

洛素早已清醒多時,以她的修為來說,睡覺更多的是享受平靜的休息,只需要精心打坐一會兒,就可以滿血覆活了。

此刻,洛素已經架上了火堆,鍋裏咕嘟咕嘟地煮著蘑菇野菜湯。

兩位老人也從附近的林子裏出來,老吳摸了摸腦袋,原來他起的最晚了,不會是連小狼都看不過眼了。

王關的手裏,是一捧大葉包著的果子,張三虎手裏則是拿著幾個鳥蛋。

看來這兩位老人大清早的也是沒閑著,老吳嘿嘿一笑,他有些不好意思,自己倒是成了吃幹飯的了。

大白狼消失不見,幾只小狼倒是還在周圍晃悠,只不過離著火堆遠遠的。

搬山力士不知疲倦,經過洛素的靈氣點化而成,也不需要喝水吃東西,這一夜都在幹活,早上起來,洛素分神看了一眼,小屋已經是初見雛形了。

“吃了飯,我們就去溪邊看看房子造的怎麽樣。”洛素說著。

她看著兩位老人都有些魂不守舍的樣子。

老吳照例拿出了幹餅子,張三虎掏的鳥蛋放在火裏烤了,王關撿的果子放在了旁邊。

美好的一天,從一頓美味的早餐開始,都說喝湯占肚子,老人連喝了兩碗也覺得不夠,明明是平平無奇的山蘑菇和野菜,也不知道怎的就在這仙人的手上能夠化腐朽為神奇了。

張三虎和王關兩人覺得自己腰不疼了,腿不酸了,渾身都有勁兒,心裏都覺得一定是仙人好心給湯裏加了什麽靈物,只覺得這恩情如何都報答不完。

看著在一旁啃著野草的馬兒,都覺得這是仙人的坐騎也是英姿非凡,不似凡馬。

等吃過了早飯,兩位老人被安排坐進了馬車,洛素趕著馬車來到了給兩位老人造房子的地方,幾匹小白狼,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邊。

洛素註意著,它們走兩步,就留上一點的尿,似乎是給他們的母親白狼留下訊息。

等到了地方,一個山洞旁邊,兩棟小小的木屋已經是初見雛形,房子是以木頭和石頭搭建而成的,現在,其中一名搬山力士甚至在搭建竈臺。

兩位老人簡直是呆呆地看著這一幕,不可置信。

不過是一個晚上地功夫,這些,這些石頭變成的人,就能做這麽多?

這要是下山專門給人建房子,也能賺不少的銀子吧?張三虎的心裏想著。

老吳則是琢磨著,如果有會紡絲的力士就好了,這不眠不休不知疲倦的勁兒,他們家布莊的產量能直接再往上翻上幾個翻。

洛素一手再探出,房子已經差不多完工,不過最好再弄上一層草簾蓋住,粗制濫造偷工減料可不成。

又分了力士壘竈的壘竈,挖泥的挖泥,編草簾的,還有繼續伐木打造家具的。

至於為什麽石頭變成的力士會這麽多技能?

都是洛素點進去的,自從去過一遭的原始世界之後,回到了現代之後,為了防止日後再落到這種落後的文明裏,她檢索了無數各種各樣古代,生產力低下的條件下的各路生存技能,通通地儲存到了腦子裏,如今正是大顯神通的時候。

衣食住行,兩位老人一直待在山上,這房子造好了其他的也得考慮考慮,畢竟年歲都大了,兩人這樣子也是下不了山。

洛素抽空駕著馬車下山,為兩位老人置辦了家用的物什和米糧。

等到所有的事情完畢,兩棟小木屋建好,一間裏邊是兩張木床和小櫃子,另一間則是做飯的竈房和雜物房。留下了足夠兩人吃上幾年的米糧,還有幾身的衣服和棉被。

大白狼帶著小狼們,也繞著木屋轉了幾圈,似乎已經認可這個地方的存在。

老吳和洛素想了想,還有沒有啥忘記的,算一算,給兩位老人該置辦的都差不多,兩人也到了離開的時候。

這些時日裏,兩位老人差不多也摸清了這山上的地方,哪裏有果蔬,哪裏掏鳥蛋,哪裏的野菜眾多,哪裏有其他的野獸生存。

張三虎尋了幾處地點設下了陷阱套子,還抓住了幾只野雞野兔,讓他笑得合不攏嘴,自己的本事還在,有這一手,也不怕餓死了。

說起來,這一次幫著兩位老人忙前忙後,實際上也不過是一周的時間,但洛素和老吳卻覺得有一兩個月之久。

張三虎與王關兩位老人,如今都已經六十歲,算是命長的了,兩人依舊是精神抖擻的模樣,給他們建好了屋,兩人四處打量著,細細撫摸著,仿佛迎來了新生。

待在一起的這幾天,兩位老人也沒有避諱,將自己的過往向著兩人道來。

洛素與老吳已經決定第二日啟程,前一天晚上,圍著空地上升起的火堆,吃完了飯,老人王關抿著竹筒裏的熱水,意外地有些沈默,仿佛是在猶豫著什麽。

張三虎的來歷他們都知曉,這位老人年輕的時候是有名的獵人,甚至因為獵殺了山上的大蟲,得到了官府的嘉獎,一時之間風光無兩。

而老人王關,只說自己年輕的時候,也曾到景州城去闖蕩,但做工沒多久,主家惹了禍事,遣散了他們,王關怕粘連到自己的身上,也就離開了景州城,兜兜轉轉,最後又回到了老家王家村。

“兩位仙人,我有一事,已經深埋於心中幾十年,這麽多年,不敢與人透露半分。”王關面色變幻著開口。

這深埋於他心中多年的秘密,如今終於要說出口。兩位仙人幫了他們良多,非親非故,不過是偶然相遇,他王關何德何能,獲得如此僥幸。

他人老體衰,身無分文,沒有什麽能夠報答的,這心中實在是過意不去,思來想去,唯有那個秘密,或許對兩位仙人有些用處了。

“王老先生,既是秘密,那就深種心底,不必再講。”洛素搖了搖頭。

王關能夠保守這所謂的秘密數十年而不透露,這秘密必然是有些什麽不好言說,也許對於尋常人來說,沾上就是惹了殺身之禍上門。

王關沈默了片刻再度開口:“於我來說,這是個秘密,許是對旁人來說,對兩位仙人而言,這不過是尋常事,且就當聽個故事吧。”

老人家既然如此說了,洛素也不再阻攔,老吳和張三虎豎起了耳朵聽著,能夠讓王關守口如瓶這麽多年,甚至是只敢在仙人面前講出來的秘密,究竟會是什麽?

火光悠悠,微風吹拂,王關陷入了回憶之中。

“那是我年輕的時候,十五歲,我爹托著村裏的一位表叔將我帶到了景州城,那位表叔是在景州城一家當鋪做賬房先生的,我們家算是曾經對他也大恩,因此我爹的請求,他並沒有拒絕,甚至視我如子,一路帶著我回到了景州城。”

“我那個時候年歲也不大,又是鄉下長大的,一路都是跟著我表叔,到了景州城,我爹給我的那點子銀子也不好幹什麽的,表叔帶著我去了他做賬房的當鋪,說服了主家,讓我留下做個小工,有了吃住,還有點工錢。”

王關徐徐講述著。

當鋪的生意並不算好,畢竟大乾一直都是太平日子,而當鋪發家,往往都要趕上大災之年,或是戰火紛飛,民不聊生的時候。

因為生意不多,王關每日除了打掃著當鋪的為生,每日也沒有什麽事情幹。

那家當鋪的掌眼大師傅姓言,表叔對王關說,這位言大師傅,是整個景州城都鼎鼎有名的大朝奉!

掌眼,可以說是當鋪的核心人物,雖然不似掌櫃,但什麽東西拿來了當鋪,什麽來歷,值上多少錢,可都是掌眼來定下的。

放在現代,這就是拍賣行裏的專業鑒定師了。

而在古代,沒有現代的這些個輔助儀器,掌眼靠的都是自身的學識,一雙手,一雙眼。

而朝奉這個稱呼,就是用來指當鋪的掌眼,掌眼人能被稱為掌眼,但並不是誰都能被尊稱為一句“朝奉”,能被尊稱為依據“言大朝奉”,足以證明這位掌眼的高明厲害之處。

凡是別家當鋪確定不了,拿捏不穩的東西,來找言大朝奉,保證錢到病除,來歷明目都給你說個清清楚楚,估價不差。

“我那時候年輕,又想要學點東西自己做營生,總不好天天在當鋪裏吃白飯,幹活勤快,什麽都願意學上一學,幹上一幹。”

“大概是幹了半年,有一天,表叔突然拉著我進屋,看著我的眼神也很奇怪。帶我走進了屋,就見到言大朝奉坐在堂上盯著我,我還以為自己做了什麽錯事,或者是當鋪要攆我走,未曾想到,言大朝奉一開口,竟是問我是否願意跟他學習。”

“你答應了嗎?”張三虎急忙問著。王關當初跟了那等厲害的人物,如今怎會落到這個境地。

“這可真是天上砸下來餡餅了,把我砸的暈暈乎乎的,我本想跟表叔一樣,學個算學,做個賬房先生也是好的,未曾想到言大朝奉居然願意收我為弟子,我當然是答應了。”

王關說著,當時要是不答應,才是傻子。跟著言大朝奉學到了手藝,憑著這個名頭,日後就可以去當鋪裏同樣當上個掌眼了,不愁吃喝,東家還得供著,畢竟是靠本事吃飯的。

“我當時跟在言大朝奉的身邊學了三年才勉強入門,可怎麽學,日夜的學,都覺得學不到盡頭,學到的東西,不過是言大朝奉的一個小拇指罷了。”

“等等,你都跟他身邊學了,怎麽不叫師父嗎?”張三虎有些疑惑。言大朝奉願意傳授自己的看家手藝出來,而且只有王關一個人,這就跟關門弟子差不多了,這是傳承衣缽的,王關怎麽還一口一個言大朝奉?

“我與言大朝奉,有師徒之實,但無師徒之名。他只說我是學徒,我喊他大朝奉。”王關搖搖頭,能夠跟著朝奉身邊那是天大的好事,自己還敢要求叫師父?哪裏敢呢!

“大朝奉一直對我都是淡淡的,不好不壞,不誇獎不貶斥,有什麽記錯了或者不會,就讓我回去好好想一想。我後來才知道,也許他從來不讓我喊他師父,也沒有定下師徒的名義,也許是為了我好。”

王關的語氣有些飄忽,陷入更加深沈的回憶。

一聽這話,洛素更是提了提精神,這是出了什麽變故?

“當鋪裏有四個庫房,甲乙丙丁,活當,死當,沒人領的物件,丁字房是些來歷不明的物件。”

“三年又三年,表叔兩年會回一趟老家,我沒回,跟在大朝奉身邊要學習的東西太多了,等到了第六年,大朝奉第一次對我誇了句好,那個時候,我已經是及冠了,但還沒有定親。”

“有一天,忽然有一夥人沖進了當鋪,要找大朝奉,那天大朝奉剛好不在,他們看著平和的樣子,但一身的兇煞之氣,身上的東西也不是凡物。我當時就留了個心眼。”

“後來大朝奉回來,我與他說了這件事,那些人的模樣都細細描述了,大朝奉沈默了很久,讓我不許把這件事告訴別人,表叔也不行。那天晚上繼續教我東西,就像是恨不得把素有的東西教給我,甚至罵我是豬腦子。那是大朝奉第一次罵我。”

“又過了三日的晚上,我在大朝奉的房裏,外邊突然傳來了聲響,有火把,有兵器,有吵鬧,大朝奉臉色瞬間變了,他從櫃子裏拿出一個包裹給我,摁了什麽機關,房間裏出現了地道,他把我塞進去,讓我跑的遠遠的。”

“大朝奉不肯進地道,他關上了機關,我在一片黑暗之中,只聽到外邊的刀聲,翻箱倒櫃,摔東西,搶劫一般。”

王關的聲音帶著顫抖。

“大朝奉和來人爭吵起來,我聽不清具體在說什麽,好像什麽長僧,長僧的。沒過一會兒,大朝奉就沒有了聲音。”

“後來有個人來到地道的附近,我幾乎是不敢呼氣,生怕他發現了我,只能默默的流淚。”

“我只聽到他一直在找,一直在喊,後來我終於明白他在喊什麽,找什麽。”

“丁字房,第一檔物件——長生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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