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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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葉夢秋看到秋憶緊鎖眉頭，心裏一陣莫名的酸楚，又有一絲的不忍。正如沈雨秋所言：不管將來怎樣，好好愛一場又如何，他那麽的喜歡自己，自己也喜歡他。
可自己心裏總有一道無名的檻，把自己與秋憶隔開，自己想跨過去，卻又總有些莫名的恐懼，不得不把自己武裝起來，強裝清醒冷靜，看透一切。
於是又放緩了語氣說：“其實任何時候，門當戶對都很重要。”
說完意味深長的看了秋憶一眼，像是在告訴秋憶，你我門不當戶不對，你是豪門的少爺，我是普通人家的女兒，相差太遠，不必自尋煩惱。
“那只是舊社會的陋習，現在那還有什麽門當戶對。你好歹也是大學畢業的，怎麽會有這種想法？”
葉夢秋望著秋憶那張因為激動而有點漲紅的臉，突然有一種想擁抱他沖動，好想愛撫他，讓他平靜下來。
葉夢秋輕輕說到：“記得以前看過張愛玲的一篇短文，寥寥數語，道理非常明確：窮人結交富人，往往要賠本。從那以後，我很註意自己的交友範圍，有道是：物以類聚，人以群分，其實不單單只是性格，人品方面，也包括物質方面，不是一類人，真的很難走到一起。”
“凡事不能一概而論，總有例外，你不試試怎麽知道？你總是這麽小心翼翼嗎？”
秋憶望著眼前的葉夢秋，原以為她只是習慣性的與人保持一段距離，現在卻發現葉夢秋其實是在躲避，因為怕受到傷害，是什麽樣的經歷讓她如此。
秋憶愛憐的望著葉夢秋，不再糾結她的偏執。決定給彼此一點時間，感情需要慢慢培養，急不來的。自己要的越急，越會讓葉夢秋退縮。
秋憶見葉夢秋如此，也不好再繼續聊下去，轉而就工作的問題簡單說了幾句，就讓葉夢秋回辦公室了。
轉眼春節將至，葉夢秋自從來到上海後，就很少回去，春節也是，總是找借口留在上海，一個人雖然寂寞，但少了七姑八婆的閑言碎語，少了母親那讓人捉摸不透的眼神，覺得也值得的。但今年可能不行了，父親打電話來讓她回去過春節，通話過程中，奶奶也和她說了幾句：
“夢秋啊！今天就回來過年吧，奶奶歲數也大了，這兩年身體也一年不如一年了，你回來陪陪奶奶。”
葉夢秋聽到奶奶這麽說，心裏很不是滋味，仔細想來，自己是好久沒回家看看奶奶了，奶奶年歲已高，也不方便出遠門，如果再向前幾年，自己不回去年，奶奶說不定能到上海來陪自己過年。
葉夢秋轉念一想，躲避始終不是最好的辦法，該面對的還是要面對的。要不自己租個男友回家？不行，遇到一個講信用的還好，如果遇到一個沒素質那就倒黴了。
葉夢秋在年二十九回到家，坐了五個多小時的長途客車，累計夠嗆，弟弟開車來車站接她。姐弟倆話不多，但從弟弟的行動完全能看出對姐姐的關愛，先打開車門讓姐姐上車，自己把行李放到後備廂，不用葉夢秋動一下手。
剛到家門口，奶奶就迎了出來，父親跟在奶奶身後，葉夢秋下了車，奶奶一把抓住了葉夢秋的手，輕輕的撫摸，眼角微濕。
“夢秋，你瘦多了！”奶奶心疼的說。
“奶奶，我好不容易減肥減下來的。”葉夢秋自欺欺人的笑著說。
“好！好！好！”奶奶連說三個好：“你自己喜歡就好，不過奶奶還是覺得你胖點好看，你小時候，胖胖的臉多可愛。”
“那我過年多吃點。”
父親站在一旁看祖孫倆人聊天，弟弟已經停好車將葉夢秋的行李拿進了屋裏，正聊著，母親和弟媳出來了，母親還是老樣子，一臉的精明強幹，弟媳挺著個大肚子。
弟媳笑著叫了聲：“姐，快進屋吧，外面冷。”
一家人轉回屋裏。
晚上葉夢秋依舊陪著奶奶，其實葉夢秋也想去陪爸爸說幾句話，但一想到媽媽在邊上，見到她肯定要說上幾句，她才不會管你聽著舒服不舒服，即使能忍著不說，那一陣陣飄過來的眼神，會讓你不寒而栗。沒辦法，自己要強了一輩子，到頭來自己的女兒都快三十歲了還未嫁出去，那已經成了她人生的恥辱，退一步來講，即使沒有嫁出去，帶個男朋友回來也好，自己向親朋好友也有個交待，總不能一直以大城市都流行晚婚做借口，雖然葉夢秋在大城市工作，但畢竟是小城市走出去的人。
葉夢秋和奶奶躺在床上，小時候也是這樣，葉夢秋和奶奶在一起的時間要比和父母在一起的時間多，一開始是因為工作，後面又有了弟弟，葉夢秋大部分時候都奶奶照顧著，所以一直以來，葉夢秋和奶奶的感情最深。
“夢秋，一個人在上海受苦了吧？”奶奶心疼的問道，用手輕輕撫摸葉夢秋臉。
“奶奶，沒有，我挺好的，一個人掙錢一個人花，自由自在。”
“還沒遇倒合適的？”
“沒有。”
“是真的沒有，還是在選擇中？”奶奶似乎聽出了葉夢秋語氣中的猶豫與仿徨。
葉夢秋沈默不語，也默認了奶奶的猜測。
“秋兒，不要因為別人而放棄自己的追求，尊從自己內心的真實感受，不要委曲求全，因為有時委曲也不一定能求來全。”
奶奶停了一會，繼續說：“有愛的婚姻，吵架也是甜蜜的，無愛的婚姻，即使舉案齊眉，也是痛苦的。”
“我知道，奶奶。”葉夢秋不無感動的回答。
“哎……，早點睡吧，坐了那麽久的車，你也累了。”奶奶嘆了一口氣，把葉夢秋拉自己懷裏，輕輕撫摸著葉夢的頭發。
一夜無夢，真是難得，醒來已是一年的最後一天。
除夕的午後，按照習俗，要去墓地祭掃。因為弟媳懷孕，不能去，又需要人照顧，就留了葉媽媽在家陪著，葉奶奶帶著葉爸爸還是葉夢秋姐弟去墓地。
昨天晚上奶奶就跟葉夢秋說了：“夢秋，你長年不在家，也難得回來一次，明天和奶奶一起去爺爺墓地祭掃一下吧。”
到了墓地，只見來祭拜的人人山人海，熱鬧的像小時候趕集一樣，不同是趕集聽到是吆喝聲和各種討價還價的聲音，而此時的墓地顯然安靜了許多，偶爾聽到不同的地方傳來陣陣哭聲，還是安慰勸說的聲音。記得小時候每次奶奶來祭拜爺爺時候也是哭好一陣子，自己都跟著掉了許多眼淚，後來再大些的時候，奶奶才止住了哭，但每次回去的路上都沈默不語，悲痛全在臉上。
葉夢秋的爺爺去世較早，那時葉爸爸還未成年，太奶奶還在世，上有老下有小。奶奶獨自一人撐起了這個家，撫養葉爸爸成年，供他上了大學，又服侍太奶奶，直至過世。
那時候的愛情婚姻都很簡單，結了婚就是一輩子，雖然會有些吵吵鬧鬧，但最終還是把日子過下來了。
其實，很多人都願意放棄一切，只求得那一點點的幸福，與想愛的人朝夕相伴，可是，有時候就算你放棄了一切，你也得不到你想要的那麽一點點。命運就是這麽殘酷，你越想得到你越得不到。
所以自從回家來，葉夢秋一直與奶奶保持著最近的距離，也是最安全的距離，有奶奶在，葉媽媽總會收斂些，不敢明目張膽的說葉夢秋些什麽，但總會逮著機會就向葉夢秋丟過來幾個意味深長的眼神。葉夢秋也只能裝著看不見。
晚上，吃完晚飯，全家人一起圍在客廳觀看春節聯歡晚會。
葉夢秋坐在奶奶和爸爸中間，葉媽媽坐在兒子和兒媳中間。
一家人正看著電視，突然弟媳叫了一聲：“哎喲！”
葉媽媽連忙問道：“怎麽啦？”同時一只手向兒媳的肚子上摸去。
“沒事，小家夥突然踢了我一腳。”
“經常踢嗎？”葉夢秋問。
“踢倒是不經常踢，但經常動來動去的，有時整個夜裏都在動，我都睡不好覺。”
“是不是快生了？”
“沒有，還有差不多二個月才到預產期。”
剛剛沈悶的氣氛因為胎兒的一個動作而熱鬧起來，一家人圍著孩子聊了起來。
“弟，孩子的名字起好了嗎？”
“還沒有呢，這是爸的任務，我可不管。”弟弟撇得一幹二凈。弟弟好歹也是個大學生，現在又是老師，怎麽連個名字都不想起，葉夢秋對這個弟弟側目。
“夢秋啊，你要做姑姑啰！”葉爸爸高興的說。
“是啊，夢秋要做姑姑了，那什麽時候給咱寶寶找個姑夫啊？”葉媽媽趁機說到。
此話一出，剛剛熱鬧起來氣氛又一下子降到了冰點，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葉爸爸瞪了妻子一眼，葉媽媽裝著沒看見。
“咱夢秋還小呢，才二十八，急什麽？”葉奶奶開口了。
此話一出，葉媽媽頭上一個大大的問號，全家都面面相覷。奶奶不會是老年癡呆了吧，葉夢秋明天就三十了啊？
“媽，你記錯了吧，夢秋明天就三十了，那還什麽二十八？”葉媽媽問到。
“怎麽不是二十八了？現在都是按陽歷記歲數，有一天算一天，不像我們以前了，按虛歲算，過了年就算一歲。咱們夢秋明年六月份才過生日，在過生日之前都是二十八歲，過了生日才二十九。夢秋，你說奶奶說的對不對？你們在外面是不是都這麽算的？”
“嗯，現在一般都這麽說了，奶奶，你是怎麽知道的？”
“怎麽樣？奶奶還跟上時代潮流吧，奶奶沒老糊塗吧？”奶奶說完瞟了一眼葉媽媽。
“姐，是我告訴奶奶的，有一次我和奶奶在家看電視，電視上說十八上大學，二十二就大學畢業了，奶奶就誇那孩子真聰明，說我們家的倆孩子都二十歲上大學，二十四歲才大學畢業，我就告訴奶奶，人家那是按實歲算的，不像我們，還是按以前傳統，記虛歲。”弟媳告訴葉夢秋。
“那也不小了，都二十八了，還有幾個月就二十九了。”葉媽媽不依不饒的追著說。
“婚姻本是命中註定，急不來的。咱夢秋自然有好人家等著她。”奶奶又轉過頭向葉夢秋說：“夢秋，奶奶累了，陪奶奶早點休息。”說完站了起來，拉著葉夢秋的手回房間去了。
“孩子難得回來一次，這大過年的，你就不能少說兩句？”葉夢秋回房間的時候聽到爸爸跟媽媽抱怨。
“是的，媽，姐已經是成年人了，她有自己的生活方式，你不要老是幹擾她好不好？”弟弟也在抱怨媽媽。
葉夢秋陪奶奶進了房間，幫奶奶把床鋪好就回自己房間了。大年初一手機信息不斷，自己也有許多新年祝福要送出，不能吵著奶奶。
上了自己久違的床，葉夢秋好像一下子回到了中學時期，許多往事在腦海裏浮現，想著想著就模模糊糊睡著了。
一覺醒來天已亮了，伸手拿起手機，微信上好多未讀信息，都是春節祝福。
葉夢秋打開手機，逐條回覆。第一個回覆的自然是沈雨秋。
全都回覆後，葉夢秋仔細看了一下，沒有秋憶的，心裏未免一陣失落。是因為自己沒有明確接受他的追求？還是因為他是自己的領導？算了吧，自己主動發一個吧，誰叫自己在人屋檐下呢！葉夢秋的春節拜年祝福發出後就象石沈大海，一點回音都沒有，葉夢秋很是納悶。
葉夢秋就這樣郁悶過了一上午。中午吃過午飯，正準備陪家人上街逛逛，手機響了。
來電顯示：秋憶。
葉夢秋若無其事的走進房間，按了接聽鍵：“餵！秋總，春節好！”
很官方的招呼語言，聽不出任何的驚喜。
“你好！春節好！我現在在你們家高速的出口處，我打不到車，你能不能來接我一下？”
葉夢秋真的驚呆了，一張嘴張了兩個大，秋憶到寶應來了？為什麽？會不會是自己聽錯了，還是確認一下的比較好，弄錯了那就丟人丟到家了。
“您是說您到寶應來了？”
“嗯，春節在家也沒什麽事可做，我想到你們這兒也有我們的加盟店，就想過來看看。你現在方便過來接我嗎？”
“方便，方便，你找個避風的地方等我一下，我一會就到。”葉夢秋掛了電話又犯難了。
高速出口離自己的家有一段距離，叫弟弟開車好像不太方便，弟弟肯定會問東問西，騎車又太遠了，不知道能不能及時打到車。
葉夢秋和奶奶打了聲招呼，說臨時去見一個朋友，不能陪她去逛街了，明天再陪她去，就快步小跑著出門，說來也真巧，剛出門口，一輛出租車在家門口停了下來。
車上下來幾個人，葉夢秋一看，是奶奶的內侄，表叔一家，應該是給奶奶來拜年了。葉夢秋連忙和司機打招呼，讓他等一下，同時把客人迎進家裏，打完招呼就出來了。
到了高速出口，看見秋憶一個人手提旅行包站在路邊，連忙招呼他上車。
“秋總，吃過午飯了嗎？”
“路上在服務區吃過了。你呢？”現在時間才十二點多，按照習慣正是吃飯的時候。
“我也吃過了，今天大年初一怎麽會有長途班車？”葉夢秋不解的問。
“不是直達的，是路過的車。”
“哦！那我們現在去哪裏？”
“先送我去賓館吧，我在網上預訂了，然後陪我去門面看看。”
因為門店在城區的商業中心，大街上人頭攢動，倆人只得在路邊下了車，步行向門店走去。
“這兒挺熱鬧的啊，平時也這樣嗎？”
“平時還好吧，節假日的時候人多些，現在過年，在外面打工的人都回來了，自然比平時更熱鬧些。”
倆人邊走邊聊，不知不覺到了門店。剛進店門，葉夢秋就聽到一聲熟悉的叫聲：“葉經理，回來過年啦？”打招呼的是門店的陳店長，和葉夢秋是老熟人了。
“嗯，回來了。”葉夢秋邊說邊把秋憶讓到前面。
“陳店長，我介紹一下，這是公司秋總經理，他趁著春節假期過來了解一下市場。秋總，這是陳店長。”葉夢秋為倆人做介紹。
“歡迎秋總指導工作。”陳店長很禮貌的說。
“您客氣了，我也是剛回來不久，來了解了解市場，還有許多地方要向你們學習學習。”
“陳店長，今天客人多，你忙吧，我們先看看，有事再問你。”
倆人在店裏轉了一圈，店鋪規模不算大，一平屋大間。
隨後，倆人又問了店裏的銷售情況，客流量等等。其實這些數量在報表上都能看到，秋憶用不著跑這一趟。葉夢秋心知肚明，秋憶是為她而來。
倆人出了店門，聞到陣陣香味，讓人忍不住垂涎。
“好香啊！”秋憶忍不住說：“什麽地方傳來的？”
葉夢秋笑了笑：“隔壁街就有不少小吃店、燒烤店，要不要去嘗嘗？”
“好啊！”秋憶嘴角帶笑，愉快的回答。
剛走沒幾步，迎面遇上一個賣花的，三輪車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鮮花，秋憶停下來，賣了一大束紅玫瑰，送到葉夢秋的面前：“來的匆忙，也沒準備什麽禮物，送你一束花吧，新年快樂！”
送花？那麽多種花不買，偏偏買了一束紅玫瑰。葉夢秋不知所措，茫然接過花來，感覺到四周看過來的各種眼光，臉上微微發熱。
葉夢秋領著秋憶繼續向前，在一家燒烤店前停了下來，葉夢秋幫秋憶點了幾樣燒烤。
“你在店裏吃還是走著吃？”雖然大街上走著吃的人很多，但葉夢秋怕秋憶不好意思邊走邊吃。
秋憶看了看大街上：“走著吃吧，這裏面煙味太重了。”
就在倆人等燒烤的時候，不時有人投來羨慕的眼光，特別年輕女性。當然，如此般配的一對璧人，葉夢秋手裏還捧著一大束鮮紅的玫瑰，不引人註目才怪。再加上秋憶的英俊瀟灑，先入為主，外表第一，難怪女性的眼光多一點，可能還夾雜著妒嫉恨吧。
燒烤好了，秋憶拿著燒烤，葉夢秋捧著花，倆人隨著人流慢慢向前走，葉夢秋在心裏盤算著應該把秋憶帶到什麽地方去，家裏人今天也要出來逛街的，如果遇到會不會尷尬。轉念一想，剛才表叔來給奶奶拜年，家裏人應該不會出來了，就陪秋憶隨便逛逛，然後陪他吃個晚飯，送他回賓館，就算完事了。
正當葉夢秋心裏盤算好了的時候，只聽耳邊傳來一聲再熟悉不過的聲音：“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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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夢秋看到秋憶緊鎖眉頭，心裏一陣莫名的酸楚，又有一絲的不忍。正如沈雨秋所言：不管將來怎樣，好好愛一場又如何，他那麽的喜歡自己，自己也喜歡他。
可自己心裏總有一道無名的檻，把自己與秋憶隔開，自己想跨過去，卻又總有些莫名的恐懼，不得不把自己武裝起來，強裝清醒冷靜，看透一切。
於是又放緩了語氣說：“其實任何時候，門當戶對都很重要。”
說完意味深長的看了秋憶一眼，像是在告訴秋憶，你我門不當戶不對，你是豪門的少爺，我是普通人家的女兒，相差太遠，不必自尋煩惱。
“那只是舊社會的陋習，現在那還有什麽門當戶對。你好歹也是大學畢業的，怎麽會有這種想法？”
葉夢秋望著秋憶那張因為激動而有點漲紅的臉，突然有一種想擁抱他沖動，好想愛撫他，讓他平靜下來。
葉夢秋輕輕說到：“記得以前看過張愛玲的一篇短文，寥寥數語，道理非常明確：窮人結交富人，往往要賠本。從那以後，我很註意自己的交友範圍，有道是：物以類聚，人以群分，其實不單單只是性格，人品方面，也包括物質方面，不是一類人，真的很難走到一起。”
“凡事不能一概而論，總有例外，你不試試怎麽知道？你總是這麽小心翼翼嗎？”
秋憶望著眼前的葉夢秋，原以為她只是習慣性的與人保持一段距離，現在卻發現葉夢秋其實是在躲避，因為怕受到傷害，是什麽樣的經歷讓她如此。
秋憶愛憐的望著葉夢秋，不再糾結她的偏執。決定給彼此一點時間，感情需要慢慢培養，急不來的。自己要的越急，越會讓葉夢秋退縮。
秋憶見葉夢秋如此，也不好再繼續聊下去，轉而就工作的問題簡單說了幾句，就讓葉夢秋回辦公室了。
轉眼春節將至，葉夢秋自從來到上海後，就很少回去，春節也是，總是找借口留在上海，一個人雖然寂寞，但少了七姑八婆的閑言碎語，少了母親那讓人捉摸不透的眼神，覺得也值得的。但今年可能不行了，父親打電話來讓她回去過春節，通話過程中，奶奶也和她說了幾句：
“夢秋啊！今天就回來過年吧，奶奶歲數也大了，這兩年身體也一年不如一年了，你回來陪陪奶奶。”
葉夢秋聽到奶奶這麽說，心裏很不是滋味，仔細想來，自己是好久沒回家看看奶奶了，奶奶年歲已高，也不方便出遠門，如果再向前幾年，自己不回去年，奶奶說不定能到上海來陪自己過年。
葉夢秋轉念一想，躲避始終不是最好的辦法，該面對的還是要面對的。要不自己租個男友回家？不行，遇到一個講信用的還好，如果遇到一個沒素質那就倒黴了。
葉夢秋在年二十九回到家，坐了五個多小時的長途客車，累計夠嗆，弟弟開車來車站接她。姐弟倆話不多，但從弟弟的行動完全能看出對姐姐的關愛，先打開車門讓姐姐上車，自己把行李放到後備廂，不用葉夢秋動一下手。
剛到家門口，奶奶就迎了出來，父親跟在奶奶身後，葉夢秋下了車，奶奶一把抓住了葉夢秋的手，輕輕的撫摸，眼角微濕。
“夢秋，你瘦多了！”奶奶心疼的說。
“奶奶，我好不容易減肥減下來的。”葉夢秋自欺欺人的笑著說。
“好！好！好！”奶奶連說三個好：“你自己喜歡就好，不過奶奶還是覺得你胖點好看，你小時候，胖胖的臉多可愛。”
“那我過年多吃點。”
父親站在一旁看祖孫倆人聊天，弟弟已經停好車將葉夢秋的行李拿進了屋裏，正聊著，母親和弟媳出來了，母親還是老樣子，一臉的精明強幹，弟媳挺著個大肚子。
弟媳笑著叫了聲：“姐，快進屋吧，外面冷。”
一家人轉回屋裏。
晚上葉夢秋依舊陪著奶奶，其實葉夢秋也想去陪爸爸說幾句話，但一想到媽媽在邊上，見到她肯定要說上幾句，她才不會管你聽著舒服不舒服，即使能忍著不說，那一陣陣飄過來的眼神，會讓你不寒而栗。沒辦法，自己要強了一輩子，到頭來自己的女兒都快三十歲了還未嫁出去，那已經成了她人生的恥辱，退一步來講，即使沒有嫁出去，帶個男朋友回來也好，自己向親朋好友也有個交待，總不能一直以大城市都流行晚婚做借口，雖然葉夢秋在大城市工作，但畢竟是小城市走出去的人。
葉夢秋和奶奶躺在床上，小時候也是這樣，葉夢秋和奶奶在一起的時間要比和父母在一起的時間多，一開始是因為工作，後面又有了弟弟，葉夢秋大部分時候都奶奶照顧著，所以一直以來，葉夢秋和奶奶的感情最深。
“夢秋，一個人在上海受苦了吧？”奶奶心疼的問道，用手輕輕撫摸葉夢秋臉。
“奶奶，沒有，我挺好的，一個人掙錢一個人花，自由自在。”
“還沒遇倒合適的？”
“沒有。”
“是真的沒有，還是在選擇中？”奶奶似乎聽出了葉夢秋語氣中的猶豫與仿徨。
葉夢秋沈默不語，也默認了奶奶的猜測。
“秋兒，不要因為別人而放棄自己的追求，尊從自己內心的真實感受，不要委曲求全，因為有時委曲也不一定能求來全。”
奶奶停了一會，繼續說：“有愛的婚姻，吵架也是甜蜜的，無愛的婚姻，即使舉案齊眉，也是痛苦的。”
“我知道，奶奶。”葉夢秋不無感動的回答。
“哎……，早點睡吧，坐了那麽久的車，你也累了。”奶奶嘆了一口氣，把葉夢秋拉自己懷裏，輕輕撫摸著葉夢的頭發。
一夜無夢，真是難得，醒來已是一年的最後一天。
除夕的午後，按照習俗，要去墓地祭掃。因為弟媳懷孕，不能去，又需要人照顧，就留了葉媽媽在家陪著，葉奶奶帶著葉爸爸還是葉夢秋姐弟去墓地。
昨天晚上奶奶就跟葉夢秋說了：“夢秋，你長年不在家，也難得回來一次，明天和奶奶一起去爺爺墓地祭掃一下吧。”
到了墓地，只見來祭拜的人人山人海，熱鬧的像小時候趕集一樣，不同是趕集聽到是吆喝聲和各種討價還價的聲音，而此時的墓地顯然安靜了許多，偶爾聽到不同的地方傳來陣陣哭聲，還是安慰勸說的聲音。記得小時候每次奶奶來祭拜爺爺時候也是哭好一陣子，自己都跟著掉了許多眼淚，後來再大些的時候，奶奶才止住了哭，但每次回去的路上都沈默不語，悲痛全在臉上。
葉夢秋的爺爺去世較早，那時葉爸爸還未成年，太奶奶還在世，上有老下有小。奶奶獨自一人撐起了這個家，撫養葉爸爸成年，供他上了大學，又服侍太奶奶，直至過世。
那時候的愛情婚姻都很簡單，結了婚就是一輩子，雖然會有些吵吵鬧鬧，但最終還是把日子過下來了。
其實，很多人都願意放棄一切，只求得那一點點的幸福，與想愛的人朝夕相伴，可是，有時候就算你放棄了一切，你也得不到你想要的那麽一點點。命運就是這麽殘酷，你越想得到你越得不到。
所以自從回家來，葉夢秋一直與奶奶保持著最近的距離，也是最安全的距離，有奶奶在，葉媽媽總會收斂些，不敢明目張膽的說葉夢秋些什麽，但總會逮著機會就向葉夢秋丟過來幾個意味深長的眼神。葉夢秋也只能裝著看不見。
晚上，吃完晚飯，全家人一起圍在客廳觀看春節聯歡晚會。
葉夢秋坐在奶奶和爸爸中間，葉媽媽坐在兒子和兒媳中間。
一家人正看著電視，突然弟媳叫了一聲：“哎喲！”
葉媽媽連忙問道：“怎麽啦？”同時一只手向兒媳的肚子上摸去。
“沒事，小家夥突然踢了我一腳。”
“經常踢嗎？”葉夢秋問。
“踢倒是不經常踢，但經常動來動去的，有時整個夜裏都在動，我都睡不好覺。”
“是不是快生了？”
“沒有，還有差不多二個月才到預產期。”
剛剛沈悶的氣氛因為胎兒的一個動作而熱鬧起來，一家人圍著孩子聊了起來。
“弟，孩子的名字起好了嗎？”
“還沒有呢，這是爸的任務，我可不管。”弟弟撇得一幹二凈。弟弟好歹也是個大學生，現在又是老師，怎麽連個名字都不想起，葉夢秋對這個弟弟側目。
“夢秋啊，你要做姑姑啰！”葉爸爸高興的說。
“是啊，夢秋要做姑姑了，那什麽時候給咱寶寶找個姑夫啊？”葉媽媽趁機說到。
此話一出，剛剛熱鬧起來氣氛又一下子降到了冰點，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葉爸爸瞪了妻子一眼，葉媽媽裝著沒看見。
“咱夢秋還小呢，才二十八，急什麽？”葉奶奶開口了。
此話一出，葉媽媽頭上一個大大的問號，全家都面面相覷。奶奶不會是老年癡呆了吧，葉夢秋明天就三十了啊？
“媽，你記錯了吧，夢秋明天就三十了，那還什麽二十八？”葉媽媽問到。
“怎麽不是二十八了？現在都是按陽歷記歲數，有一天算一天，不像我們以前了，按虛歲算，過了年就算一歲。咱們夢秋明年六月份才過生日，在過生日之前都是二十八歲，過了生日才二十九。夢秋，你說奶奶說的對不對？你們在外面是不是都這麽算的？”
“嗯，現在一般都這麽說了，奶奶，你是怎麽知道的？”
“怎麽樣？奶奶還跟上時代潮流吧，奶奶沒老糊塗吧？”奶奶說完瞟了一眼葉媽媽。
“姐，是我告訴奶奶的，有一次我和奶奶在家看電視，電視上說十八上大學，二十二就大學畢業了，奶奶就誇那孩子真聰明，說我們家的倆孩子都二十歲上大學，二十四歲才大學畢業，我就告訴奶奶，人家那是按實歲算的，不像我們，還是按以前傳統，記虛歲。”弟媳告訴葉夢秋。
“那也不小了，都二十八了，還有幾個月就二十九了。”葉媽媽不依不饒的追著說。
“婚姻本是命中註定，急不來的。咱夢秋自然有好人家等著她。”奶奶又轉過頭向葉夢秋說：“夢秋，奶奶累了，陪奶奶早點休息。”說完站了起來，拉著葉夢秋的手回房間去了。
“孩子難得回來一次，這大過年的，你就不能少說兩句？”葉夢秋回房間的時候聽到爸爸跟媽媽抱怨。
“是的，媽，姐已經是成年人了，她有自己的生活方式，你不要老是幹擾她好不好？”弟弟也在抱怨媽媽。
葉夢秋陪奶奶進了房間，幫奶奶把床鋪好就回自己房間了。大年初一手機信息不斷，自己也有許多新年祝福要送出，不能吵著奶奶。
上了自己久違的床，葉夢秋好像一下子回到了中學時期，許多往事在腦海裏浮現，想著想著就模模糊糊睡著了。
一覺醒來天已亮了，伸手拿起手機，微信上好多未讀信息，都是春節祝福。
葉夢秋打開手機，逐條回覆。第一個回覆的自然是沈雨秋。
全都回覆後，葉夢秋仔細看了一下，沒有秋憶的，心裏未免一陣失落。是因為自己沒有明確接受他的追求？還是因為他是自己的領導？算了吧，自己主動發一個吧，誰叫自己在人屋檐下呢！葉夢秋的春節拜年祝福發出後就象石沈大海，一點回音都沒有，葉夢秋很是納悶。
葉夢秋就這樣郁悶過了一上午。中午吃過午飯，正準備陪家人上街逛逛，手機響了。
來電顯示：秋憶。
葉夢秋若無其事的走進房間，按了接聽鍵：“餵！秋總，春節好！”
很官方的招呼語言，聽不出任何的驚喜。
“你好！春節好！我現在在你們家高速的出口處，我打不到車，你能不能來接我一下？”
葉夢秋真的驚呆了，一張嘴張了兩個大，秋憶到寶應來了？為什麽？會不會是自己聽錯了，還是確認一下的比較好，弄錯了那就丟人丟到家了。
“您是說您到寶應來了？”
“嗯，春節在家也沒什麽事可做，我想到你們這兒也有我們的加盟店，就想過來看看。你現在方便過來接我嗎？”
“方便，方便，你找個避風的地方等我一下，我一會就到。”葉夢秋掛了電話又犯難了。
高速出口離自己的家有一段距離，叫弟弟開車好像不太方便，弟弟肯定會問東問西，騎車又太遠了，不知道能不能及時打到車。
葉夢秋和奶奶打了聲招呼，說臨時去見一個朋友，不能陪她去逛街了，明天再陪她去，就快步小跑著出門，說來也真巧，剛出門口，一輛出租車在家門口停了下來。
車上下來幾個人，葉夢秋一看，是奶奶的內侄，表叔一家，應該是給奶奶來拜年了。葉夢秋連忙和司機打招呼，讓他等一下，同時把客人迎進家裏，打完招呼就出來了。
到了高速出口，看見秋憶一個人手提旅行包站在路邊，連忙招呼他上車。
“秋總，吃過午飯了嗎？”
“路上在服務區吃過了。你呢？”現在時間才十二點多，按照習慣正是吃飯的時候。
“我也吃過了，今天大年初一怎麽會有長途班車？”葉夢秋不解的問。
“不是直達的，是路過的車。”
“哦！那我們現在去哪裏？”
“先送我去賓館吧，我在網上預訂了，然後陪我去門面看看。”
因為門店在城區的商業中心，大街上人頭攢動，倆人只得在路邊下了車，步行向門店走去。
“這兒挺熱鬧的啊，平時也這樣嗎？”
“平時還好吧，節假日的時候人多些，現在過年，在外面打工的人都回來了，自然比平時更熱鬧些。”
倆人邊走邊聊，不知不覺到了門店。剛進店門，葉夢秋就聽到一聲熟悉的叫聲：“葉經理，回來過年啦？”打招呼的是門店的陳店長，和葉夢秋是老熟人了。
“嗯，回來了。”葉夢秋邊說邊把秋憶讓到前面。
“陳店長，我介紹一下，這是公司秋總經理，他趁著春節假期過來了解一下市場。秋總，這是陳店長。”葉夢秋為倆人做介紹。
“歡迎秋總指導工作。”陳店長很禮貌的說。
“您客氣了，我也是剛回來不久，來了解了解市場，還有許多地方要向你們學習學習。”
“陳店長，今天客人多，你忙吧，我們先看看，有事再問你。”
倆人在店裏轉了一圈，店鋪規模不算大，一平屋大間。
隨後，倆人又問了店裏的銷售情況，客流量等等。其實這些數量在報表上都能看到，秋憶用不著跑這一趟。葉夢秋心知肚明，秋憶是為她而來。
倆人出了店門，聞到陣陣香味，讓人忍不住垂涎。
“好香啊！”秋憶忍不住說：“什麽地方傳來的？”
葉夢秋笑了笑：“隔壁街就有不少小吃店、燒烤店，要不要去嘗嘗？”
“好啊！”秋憶嘴角帶笑，愉快的回答。
剛走沒幾步，迎面遇上一個賣花的，三輪車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鮮花，秋憶停下來，賣了一大束紅玫瑰，送到葉夢秋的面前：“來的匆忙，也沒準備什麽禮物，送你一束花吧，新年快樂！”
送花？那麽多種花不買，偏偏買了一束紅玫瑰。葉夢秋不知所措，茫然接過花來，感覺到四周看過來的各種眼光，臉上微微發熱。
葉夢秋領著秋憶繼續向前，在一家燒烤店前停了下來，葉夢秋幫秋憶點了幾樣燒烤。
“你在店裏吃還是走著吃？”雖然大街上走著吃的人很多，但葉夢秋怕秋憶不好意思邊走邊吃。
秋憶看了看大街上：“走著吃吧，這裏面煙味太重了。”
就在倆人等燒烤的時候，不時有人投來羨慕的眼光，特別年輕女性。當然，如此般配的一對璧人，葉夢秋手裏還捧著一大束鮮紅的玫瑰，不引人註目才怪。再加上秋憶的英俊瀟灑，先入為主，外表第一，難怪女性的眼光多一點，可能還夾雜著妒嫉恨吧。
燒烤好了，秋憶拿著燒烤，葉夢秋捧著花，倆人隨著人流慢慢向前走，葉夢秋在心裏盤算著應該把秋憶帶到什麽地方去，家裏人今天也要出來逛街的，如果遇到會不會尷尬。轉念一想，剛才表叔來給奶奶拜年，家裏人應該不會出來了，就陪秋憶隨便逛逛，然後陪他吃個晚飯，送他回賓館，就算完事了。
正當葉夢秋心裏盤算好了的時候，只聽耳邊傳來一聲再熟悉不過的聲音：“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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