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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碧桃(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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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陌宸坐在車裏,看到路遙匆忙跑出去後尋找的人竟是綠燼,不禁有些驚訝。綠燼是華歐身邊的人,因此千陌宸與綠燼之間也算是有過幾面之緣。

見路遙回到自己的車裏後就一直盯著掌心發呆,千陌宸看了會,開口道:“你和綠燼以前是熟識?”

“綠燼?”聽到千陌宸提到“綠燼”這個名字,路遙楞了楞,才反應過來這是碧桃剛剛和他說的名字,忍不住微微皺起了眉頭。

抓住碧桃手腕的瞬間,路遙清楚的感受到碧桃手腕的脈博傳遞過來的異象:綿軟無力,虛浮非常,搏動緩慢,回音全無,那分明是靈力枯竭殆盡之狀。

清修之人,最忌靈力完全耗盡,靈力一旦完全耗盡,輕者瞬間華發滿生,容顏蒼老,重者則立即命喪黃泉,墮入輪回。而這其中,最為嚴重的就屬碧桃現在的這種情況:明明靈力已經衰竭到了身體所能承受的極限,卻依然容顏俊秀,年輕如舊。

這種強行逆轉生命輪回的做法,最終會導致靈力衰竭到一定的程度後,因為沒有足夠的力量去凝聚魂魄,而致使魂飛魄散,灰飛煙滅,連進入輪回的機會都沒有,就永生永世的消失於天地之間,再無重聚之日。

回想起碧桃對自己的態度,路遙很清楚,碧桃是知道他自己的身體狀況的。路遙與碧桃相識於千年之前,那時路遙為報恩從三途河畔來到人間界,恰好遇上了剛剛步入仙界的碧桃。

因為同屬於花精一族,路遙便與碧桃結為好友,後來路遙找到自己的恩人修元,就陪同修元遁隱山間助修元飛升渡劫,碧桃則與人間一名貴公子陷入愛河。

再之後的事情,路遙就不清楚了,因為修元飛升之際,路遙修為盡散,肉身遭毀,還是被佛祖收留,棲息於觀音菩薩手中的凈瓶之中,路遙才能恢覆今日的修為。而在凈瓶之中,路遙雖然修為飛漲迅速,對外界之事卻是無明無識,除了天地之間的朝代更替,其他一概無知無覺。

想到千陌宸的詢問,路遙開口道:“大少爺認識碧…綠燼?”路遙習慣性的想說碧桃,想起碧桃這個名字並非人人知道,遂又改口成了綠燼。

聽到路遙的詢問,千陌宸沈默了會,道:“他原本的名字叫什麽?碧桃?”

“…是的。”

聽到路遙的回答,千陌宸臉上的表情有些了然。碧桃,碧桃,碧色桃夭,千陌宸終於知道了為什麽以前看到綠燼,總覺得綠燼給自己的感覺很有些神秘,卻原來,綠燼本身根本就不是人類。

這如果是在路遙出現之前,千陌宸想,他一定不會懷疑綠燼是妖非人,也一定不會相信,這個世界上,竟還有鬼神的存在。

見千陌宸臉色了然,似乎是想通了什麽,路遙不禁有些奇怪,開口道:“大少爺?”

被路遙的喚聲驚醒,千陌宸轉過了頭。想到路遙的問題,千陌宸道:“他是華歐身邊的人。”

“華歐?”

“嗯,榮城華家的家主。”

聽到千陌宸的解釋,路遙想了想,道:“大少爺,今天你去的地方,你口中所說的華歐也會參加,對吧?”

“…你想去秋水伊人?”明白了路遙意思的千陌宸忍不住皺了皺眉。如果自己沒有猜錯的話,路遙一開始來到榮城的目的應該是與自己上午給路遙的那份名單有關。

千陌宸在讓人處理這件事的時候,也聽到了一些風聲。聽說,榮城這段時間突然之間昏睡不醒的人數目一下子多了很多,其中更是以十八歲以下的未成年少男少女居多。

這些少男少女昏迷之後被送往醫院,醫院查不出任何的癥狀,只知道那些人如同死了一般沒有知覺。可是如果真說是死了,他們又有微弱的生命體征存在。尤其,這些未成年的少男少女普遍都有一個特性:出生年月日時都屬陰,也就是傳說中的陰年陰月陰日陰時出生之人。

千陌宸雖然以前不太相信神鬼之說,但有些事,千陌宸還是有所耳聞的。譬如出生於陰年陰月陰日陰時之人,對於尋常人而言沒什麽影響,但對於一些修道之人而言,那些人的魂魄似乎頗有用處。至於具體有什麽用處,因為千陌宸並不修道,自然也就無從知曉。

不過路遙這次突然請求自己幫忙查詢這個,這倒是讓千陌宸證實了那些風聲的真實性,也對路遙來到人間的目的有了些微的了解。

何況看過那些資料之後路遙說他要去的地方是榮城的城隍廟,城隍廟一直以來都是負責一個城池陰司方面安全的地方,路遙去那裏,可想而知是為了什麽事。

見路遙聽到自己的詢問後點了點頭,臉上的神色罕見的十分堅決,千陌宸沈默了會,道:“我不保證綠燼一定和會華歐一起出現在那裏。”

“沒有關系。”路遙並不多在意碧桃是否會出現在秋水伊人,路遙只是想去看看華歐是不是他印象中所認知的那個人。碧桃千年之前就已經開始與情字糾纏,到如今似乎依舊深陷情劫之中無法抽身,假使再這樣下去,路遙很擔心,再過不久,天地之間就真的再無碧桃這株桃精了。

一邊,一直坐在前面的千怡在剛聽到路遙和千陌宸之間的對話時,還有些奇怪兩人的對話自己怎麽聽不懂,這會兒見莫名其妙的千陌宸就同意了路遙出席今天的這個聚會,忍不住吃驚的轉過頭道:“大少爺?”

千陌宸以往參加這些商業聚會,從來都不會帶伊源參加。伊源是千陌宸從秋水伊人帶回來的,商業圈內這個消息人人皆知。在千陌宸他們所在的這個圈子裏,很多商業大佬都有攜帶年輕男孩一同前往的嗜好,因為席間除了吃喝之外,還有玩樂。而玩樂的對象,自然就是那些少年。

千陌宸並不喜歡那種風氣,也不想讓伊源再次接觸那些事情,所以以往參加各種商業聚會,千陌宸都是讓千怡隨侍左右,或是獨身前往。

千怡沒想到,這次千陌宸這麽輕易的就同意了伊源跟隨他一同前去。想到伊源之前所說的去城隍廟,千怡忍不住質問路遙道:“伊少爺之前不是說要去城隍廟?這會兒怎麽又改變主意了?還是說…其實伊少爺一開始就打算跟隨少爺一同去秋水伊人?”千怡最討厭的就是這種口是心非,表裏不一的人,明明說的是去東邊,實際做的卻是往西邊行。

對於千怡的質疑,路遙也是百口莫變。輕輕搖了搖頭,路遙說了聲“抱歉”,之後便不知道再要如何向千怡解釋。坐在千陌宸的車上,路遙跟隨著千陌宸一同去往了秋水伊人,一路無話。

秋水伊人作為榮城最大的一家聲色場所,單就其表面而言,就已經是金碧輝煌,氣派非凡了,內裏更是奢華異常。只見古羅馬風格的頂級豪華裝修配上光華奪目的各種水晶琉璃燈飾,一幅幅風景油畫濃墨重彩,價值不菲的前朝古董隨處可見。清純與性感並存,風韻與迷人兼濟的裝飾看的人驚嘆不已。

不過再華貴的裝飾,在路遙這個對物質條件沒什麽要求的人眼裏,都只不過是一堆尋常的擺設罷了。

目不斜視的跟隨著千陌宸來到了最裏面的一間豪華大廳,路遙剛走進去,就看到遠處的桌邊,碧桃正穿著一件綠色的儒衫靜默的站在一個華貴男人的身邊。

碧桃本就是林間一株碧色桃樹,綠色自然是對碧桃而言最為適合的顏色。穿著碧綠儒衫的碧桃身形纖細,給人的感覺清俊而出塵,遠遠看去格外惹人註目。

路遙看到碧桃的同時,碧桃恰好也擡起了頭。當看到路遙竟然跟隨著自己來到了這裏,碧桃楞了楞,臉上的神色覆雜難言。

見碧桃同樣看到了自己,路遙忍不住加快了腳步就要走過去,卻被突然間從側旁闖出來的一個端著酒杯的中年商佬擋住了去路。

對方看到路遙穿扮簡單,打扮隨意,長的清秀之中帶著妖嬈,便以為路遙是秋水伊人裏面的陪侍少年,伸出手來就想摸路遙的臉。然而,對方還沒觸碰到路遙,就被一邊的千陌宸先一步狠狠扣住了手腕。

千陌宸不喜歡商場上這種隨意玩弄年輕漂亮少年的□□之風,更加討厭有人對路遙心存非念。因此,扣住對方的手腕後,千陌宸手上的力道極大,直掰的對方臉色煞白,疼的嗷嗷直叫,千陌宸才猛然放開了對方的手腕,從齒縫中冷冷吐出了一個字:“滾!”

被千陌宸慍怒異常的神色嚇到,對方怔了怔,才反應過來路遙是跟隨著千陌宸一同進來的,其言外之意就是:路遙是千陌宸的人。忍不住的突然間冷汗連連。

千陌宸出席這種場合,從來沒有帶過除千怡之外的其他人,這還是千陌宸第一次帶一個長相如此陌生的漂亮少年出現在眾人的面前,所以這個商佬才沒有把路遙和千陌宸兩人聯系到一起,也因此,這個商佬才敢對路遙如此不敬。

另一邊,看到千陌宸如此維護身邊的那個少年,廳堂內的其他人也是吃驚不已。仔細的盯著路遙註視了半晌,有些眼尖的人很快就發現路遙正是千陌宸三年前花巨資從秋水伊人帶離的那個少年——伊源。

當年秋水伊人的少年均價是五十萬每年,說不上貴,但也不算便宜。不過秋水伊人的少年,很多都是已經陪過N任金主的人,所以很少有人會選擇一直包養一個少年下去,更別提有人會將這些少年買下來,只除了千陌宸。

千陌宸是第一個一次性支付秋水伊人百倍的包養價格將伊源的終生買斷的人。意即,從千陌宸買下伊源的那一刻起,伊源以後將永遠不再與秋水伊人有任何關系。

千陌宸當年的一擲千金不僅讓伊源一朝之間成為這個圈子裏的名人,也讓其一度成為其它少年艷羨的對象,千陌宸自己也因那一舉而名動榮城。

只是無論當年的伊源如何名聲大震,在經過千陌宸三年的刻意低調消隱之後,伊源的名字已經很少被這些人提起。現如今,當伊源再次出現在這些人面前時,甚至有一部分人一時之間還反應不過來。

路遙站在千陌宸的身後,當那個中年商佬突然向自己伸出手來時,路遙還有些奇怪對方的舉動。當看到千陌宸的反應後,路遙忽然間有些恍然。

路遙身為修行千年的花精,又是唯一一種可以同時存在於佛魔鬼三界的異域之花,其本身靈力可想而知,理論上是完全不需要其他人的幫助的,實際上也確實如此。

不過當看到千陌宸為自己挺身而出時,雖然覺得沒必要,雖然知道對方是在為這副身體原先的主人伊源著想,路遙依舊覺得自己的內心有一種名為感動的情緒在絲絲蔓延。

見千陌宸放開對方後就像什麽事都沒發生過一般,徑直向著前面碧桃所在的那一桌走去,神色冷峻,路遙不禁微微笑了笑,幾步追上了千陌宸,輕聲道:“謝謝大少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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