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誰起波瀾亂紅樓

關燈
林海致仕了!

林海授封太子太傅了!

眾皆以為,憑著太上皇的心思林海能在揚州做了十來年的巡鹽禦史已經是頂天了,雖能風光一時,但以後能否保全性命還是一回事。但誰也沒想到,事實還就是這般難以預料,當今雖然準了林海的致仕,卻又賜了一個太子太傅的名頭下來。

雖說這太子太傅只是一個虛銜,但是即使不再為官,有了這個頭銜,卻也沒人敢對林家動手動腳了。如賈家那般看重爵位虛名之輩更是把這個名頭看的比什麽都重。林家在京中,一時倒真的成招風的大樹了。

黛玉提著筆,案上鋪的是雅致的薛濤箋,落筆是雋秀的簪花小楷。

她連寫了四張,方才停筆,對著一旁的丫頭們吩咐道:“把這四張箋分別拿好了,仔細送到賈府三位姑娘和薛家姑娘處。切記,一定要送到四位姑娘手上。”

“是。姑娘放心,這事婢子親自去做,絕不假手他人。”應答的一直跟在黛玉身邊的雪雁。

看到是她,黛玉也覺放心了幾分。她心中還在想著接下來的事,便聽一旁的雪綿不解地問道:“老爺如今雖不為官了,卻得了太子太傅的頭銜,這本就是件值得慶賀的事,想來不久賈家就會來人請了。這個時候,姑娘又何必……”

何必主動去請賈家幾位姑娘了?這話雖然雪綿沒有說完,但黛玉卻已經清楚了。

今年的三月,是個不同尋常的年月。加賜恩科,大選後宮接踵而來。表面看來,京城是一片熱鬧。然而細看,卻不難發現無數官宦趁此機會聚集京城,而其中不少還曾經力擁六王爺。如此看來,京城的熱鬧過後緊接著就該是一場大大的風波了。

而外祖家,未必就沒有趟這趟渾水。

可是這些話她卻不能對自己身邊的婢女說,至少此時不能說。對於這些事,或者知道或者不知道,都只看她們自己的了。

況且……她想起回京那日,不顧阻攔沖出來的鶯兒,那是薛家姑娘身邊一向得臉的婢女,竟然會那般驚惶而來。若不是無法,想來以那位的智慧和骨子裏不輸男兒的氣概是不會遣人來向自己求救的。

縱是心有淩雲志,但現實中的身份、權勢總是能將這類人壓得喘不過氣來,能將他們碾入塵埃。

自己,只是想試試:如果幫了他們,會怎樣?

……

端莊殿宇,層疊樓閣。有人錦繡玉扇,廣袖博帶,翩翩而入,不請自來。

“聽聞四海樓近日新出了一道‘翡翠白玉’,特邀不才前去品嘗。離公子可有興趣一同前往。”

來人這般無禮,卻引不起離憂半點關註。他原本在註視著大鳴宮城的方向,那裏有一座此境最為尊貴的宮殿,有一個此境最為尊貴的人物。那裏本該紫氣濃郁,金龍騰躍的,可此時卻無端的紫氣漸減,金龍懨懨。

大風將起。也許離開這裏的日子也不遠了。

此時聽見來人的話,他也只是咻然轉身,語氣疏懶,“六王爺相邀,如何不往。請——”只是一向萬事不入心、自詡瀟灑不羈的離君怕是也想不到,自己堂堂一介離君,既然也會有被一個區區幻境凡人算計的一天。而且,那人還成功了。

離去的馬車才轉過街頭,另一輛每日必至的馬車又不緊不慢駛來。簾幕被掀開,玄色錦衣的人一躍而下,冷漠如冰的臉在看到熟悉的匾額時方才稍稍有所消融。

踏入熟悉的長廊,走向那人常待的亭臺。

然而腳步漸近,他眸中好容易才出現的暖色卻漸漸消散。駐足亭中,除了桌上一杯正霧氣升騰的清茶,竟不見人影。

師傅……

在沒有如預想般見到人的那一刻,他心裏竟湧起一股股怒氣,仿佛要噴薄而出,壓也壓不住。

或許是皇家涼薄的天性,註定讓他們即使得到一絲的溫暖,也不願放開。

就算師傅真是天上的仙人,如今他既來了,自己也絕不會放開。如今我只有他,他,也只能有我。他想。

他隨手抓過一個過路的少年,寒聲相問,“師傅去哪兒了?”

少年被他揪著前襟,又被他漆黑的眼睛緊盯著,一時間只是戰戰兢兢,哪還顧得上答話。隱隱中,又聽這人問了一句,“說,師傅……離憂,他,去哪裏了?!”少年將近窒息的腦袋這才緩緩轉了轉,原來他說的師傅竟是先生……頭一陣陣眩暈,呼吸斷斷續續,在他覺得自己快死了的時候,模模糊糊中聽見一聲“小貓兒”。

……

雪雁打聽到離憂和六王爺來了四海樓,是來嘗什麽新出的名菜的。

可是,她見到離憂——這位久違的救命恩人,卻是在客人稀少的路邊小茶攤。離憂一介青衣,數年如一日不變的面容,即使清淡無華,卻也只能令她這等凡夫俗子仰望。

她虔誠拜下,“拜見主子。”

看到是她,離憂面露一絲訝異,“你是……雪雁。”

沒想到他還記得自己,這一時的激動,在心在眼,卻無言語可以表述。她再次下拜,“雪雁奉主子命侍候姑娘身側,從不敢懈怠。”

“恩。”離憂頷首。

“前日回京,在將要到林府的時候,薛家姑娘身邊一向得用的丫頭鶯兒突然沖了出來,口呼救命。姑娘命人細問過才知,原是賈家修建省親別院時,銀錢有缺,便向薛家借了五十萬兩。如今,薛家打算送自家姑娘入宮,自然需要人際打點。但此時賈家卻不願幫這個忙。不但如此,為了發薛家的這筆財,還放出流言,說薛家姑娘和賈家公子之間……想要壞了薛家姑娘的名聲。以便人財兩得。如今,薛家姑娘死不願從,他們便暗中下藥想要了這姑娘的命。不想他兄長從西北回來,無意知道自己妹妹得病的緣由,他又是個脾氣暴躁的,更是直接找上了賈家鬧了一場,險些將賈府掀了。如今被賈府人抓住把柄,下了獄。薛家姑娘如今毒雖勉強解了,但兄長卻還在獄中受罪,如今薛家和賈家當真是勢同水火了。姑娘念及昔日姐妹情分,便想幫上一把。”

世間起起伏伏,分分聚聚,在他看來也不過是一幕又一幕的戲,有區別的,不過是戲的好壞。能讓他在意的,也不過就那麽幾個而已。最終他只是感慨,“玉兒她,真是長大了——”

“竟然是她的意思,便隨她吧。只是雪雁,你早已是玉兒的婢女,也只是她的婢女。你可明白?”

明白?怎麽不明白。只是離憂不會明白她不過是想借機看自己一眼而已。

“是。”最後,她只能低頭回答。

看著雪雁漸行漸遠的背影,離憂緩緩而笑。遠遠觀之,仿佛還是當初靈河岸上的小草,飄飄搖搖,無羈無絆。茶攤在他身後漸漸模糊,消失。

他笑,不知是在笑他人還是在笑自己,又或者,連他自己也不知道在笑什麽。

他緩步回程,想起之前在四海樓的那一段,眉眼微惑。

……

皇都所處,總有許許多多的最。

譬如,最堅固的城池,最恢宏富貴的宮殿,最富有的商人,最新奇的傳聞。可是這些,都不及四海樓讓人好奇。因為,四海樓的主人最神秘。沒人知道它建自何時,沒人知道它為誰所有。正因

為無人知曉方才神秘,方才讓一個個權貴紈絝把來這裏當做是炫耀的資本。

賈赦怎麽也沒想到,自己會在這裏見到平日裏理都不理自己的六王爺,真正的天潢貴胄。他原本只是因為二房越發得意而出來散心的,散心的方式,是要去看一套聽人說很珍貴難得的扇子。

只是如今見了這樣的人,他哪還有什麽心思去管扇子。

眼看著這位就要進入隔壁屋子。

他幾個箭步便竄出了屋子,來到同行的幾人面前,笑開了,“馮賢侄,你也在這裏呀,真是好巧。”

出乎意料的,賈赦沒有去恭維禦言,而是轉向了跟著禦言一道前來的,大約也是他除了禦言之外唯一認識的人——馮紫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