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Summary

JOHN：Cameron告訴我，它們把你的屍體放進了……冷藏室……不……你是來殺我的！天網派你回來殺我！ALLISON：不！YELKOV：Connor！機器人侵入基地！[T-888伸手掐住Allison的喉嚨。] JOHN：Allison！！

瑟拉諾核電站

John站在那兒，完全被眼前這姑娘的出現怔住了。這不可能。他親眼見她死了，對吧？他知道她死了。他曾把她的屍體抱在懷裏，註視她毫無生氣的眼睛。

究竟是怎麽回事，她現在能站在他跟前？

Allison不太肯定地朝他微笑了一下。“嗨……”

“嗨？”他應道，依舊目瞪口呆。

Allison坐立不安，一臉尷尬、緊張和困惑。“我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麽……”

John迅速清理思路。他必須一查到底……無論真相是什麽。“你可以從你是怎麽活下來的開始說。”

Allison踟躇著，表情糾結。“我不知道。我什麽都不記得了。我記得她掐住我的脖子……”她越說聲音越低，漸漸沒了聲響。他也在絞盡腦汁思索著。也許，是失憶癥？不，因為他找到她時她確實已經死了。她後來又恢覆了心跳嗎？在真正跨過生死界限、踏上不歸之路以前，一個人可以活多久——或者不如說，死多久？

但當時她的脖子折斷了。而如今它完好如初。這一點他不可能判斷錯誤。的確，骨頭到現在也該愈合了，事情過去快一年了。可人不可能在脖子斷了以後還活著。她已經死了，他很清楚。

Allison環顧四周，依然很不自在。“Cameron在這兒？”

John只覺心中一陣熟悉的悸痛，他咽了咽唾沫。“不，”他說，“她……走了。”

Allison沈默片刻，問道：“她把我的口信捎給你了嗎？”

John隱約記得。Allison給他留了口信，即使知道他對她的背叛，她依然原諒了他。“是的。她捎了口信。”

Allison的臉痛苦地扭曲著。“你怎麽能那麽做？”

“怎麽做？”他感覺自己提高了嗓門。

“愛她。”

John陰沈著臉。“什麽？你以為我能控制自己愛上的人是誰嗎？”

“可她是個機器人……”Allison反對道，“她是它們的一員。”

“不，她不是。”John簡短地說。他搖搖頭，盡量讓自己理解她看問題的角度。“這裏發生了很多變化。機器人成了我們的盟友。”

她似乎沒怎麽在聽，眼裏盈滿了無法言喻的悲傷。“我還以為你愛我……”

John面露愧色。“我愛過。”他輕聲回答。他咬咬嘴唇，縮了一下身子。“現在也是，”他更正道，“但是……那不一樣。甚至可以說，現在更不一樣了。我是說……你已經死了。”

這麽做並不輕松。他到未來的第一天就遇見了Allison，差點以為她是Cameron。他和她日漸親近，甚至愛上了她。這不同於他和Cameron之間的愛，Allison死的時候他心碎不已。但後來Cameron回來了，而他……他在那以後就再沒怎麽多想她。他遵循了Kyle的建議。他將其埋藏心底，不去想那痛苦。

而現在她重新歸來，就在他剛剛失去Cameron之後……他真的不知道該怎麽做。他們再不會回到從前了，他們倆都是。發生了太多變故，過去了太多時間。

一方面，他驚呆了，也很是高興她還活著。但是，每當他註視她的時候，就只能想到Cameron已一去不回，此生再難相見。

Allison似乎完全理解，即使她依然有種不安全感。她一向善解人意。“我只是……希望我們能做朋友，”她輕聲說，“如此而已。”

John低吟一聲，雙手摁住腦袋。為什麽這要如此艱難？他就那麽坐在時間機器室裏獨自悲傷的時候，一切都要容易得多。因為在那裏，他還能感覺到同Cameron的某種聯系。而且，是的，他心底裏還有那麽點不顧情理地期盼著也許她會覺得難以忍受沒有他的生活而歸來。當然，那樣的事決不會發生。因為實際上她正和他在一起，而她也知道完成那項任務有多麽重要。

他聽見狗爪子踩在水泥地面上的哢嗒聲，擡頭就見Sam進來，又是伸舌頭又是搖尾巴。但一看見Allison，狗兒整個僵住了。John過去從不知道狗也可以顯出驚駭的表情，但Sam此刻證明了這一點。

它悲嗥著，擡頭用狗兒特有的可憐眼神看著John，顯然很是被Allison所困擾，仿佛它知道那不是真正的Cameron，卻又迷惑於她的存在。

而另一方面，Allison則笑容燦爛。“Max！”

John心裏像撕扯般疼痛，說：“這不是Max。這是Sam。Max……死了……”

Allison低頭看著Sam。“它真像它……”她喃喃道，更像是自言自語。她對上John的眼睛，一臉心碎。“對不起。”

“沒關系，”他含糊道，“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他看見她縮了一下。“多久了，我……”她漸漸沒了聲音，她還沒法讓自己說出“死了”這個詞。

“一年。”John回答。

“所以現在是——”

“2028年1月。”

他聽見有腳步聲靠近，接著意識到Sam一定是引起了其他人的註意。一群人擁進來，沖在前頭的是Logan、Ellison和Cody，他們都好奇是誰在跟Connor見面。

看清眼前的人時，Cody臉一下變得煞白，像是見了鬼。這一點，John得承認，他多少也是如此……

“John，”Cody嗓音苦澀，“那是誰？”

“我想……是Allison Young。”

一個大嗓門從走道那頭傳來：“人都在哪兒熱鬧呢？”Reynolds船長走進來，咧嘴笑著。視線剛落在Allison身上，他就眉頭舒展，大步上前。

“歡迎回來，Cameron，”他開心地說，“我還以為你走了呢。”

Allison望著他。“我不是Cameron。”

“這是Allison Young，”John說。

Nathan又看看Allison，瞇起了眼。“哇，這下我糊塗了。你是她的雙胞胎？”

John插嘴道：“她們不是雙胞胎。她是人類。”被這麽多陌生人盯著，Allison顯然很不自在。他很快開始趕他們出去。“好了，回去幹活吧。這裏沒什麽好看的。”

是沒什麽好看的，除了一個死而覆活的人，面容宛若他的機器愛人兼前任副指揮。

他們離開時，Allison的目光掃過人群，搜尋著任何熟悉的面孔。“Kyle在哪？”

John咬住下唇。她當然會問起Kyle了。Kyle對她有如父親。聽聞她的死訊時，Kyle也悲痛欲絕。“Allison……他走了。他走了有一段時間了。他回到了過去。”

“回到……過去，”她重覆著，努力去理解其中意思，“就像你？”

“不，我在時間旅行裏是向前進的，不過這不是重點，”John回答，“你已經離開了整整一年。你認識的人幾乎都不在了。Derek……Jesse……Kyle……”他眼裏一亮。“嗯，Lauren和Sydney還在這裏。哦，還有Blair！”他臉色黯淡下來，“別放在心上，你不認識Blair，但她曾幫忙去營救你。”

“營救我……”

John點頭。毫無疑問，現在情況很詭異，但他已經重新開始感受到她在身旁帶來的安慰。她什麽都不記得而心存疑惑又有什麽關系？他會幫她的。也許，等他幫她重拾記憶，她就會記起他離開後發生了什麽，就能告訴他她究竟是怎麽活下來的。

“我們登上了駁船，”John回答，“我們潛入囚室但……我到得太遲了。你……你已經死了。”

Allison抿著嘴。“你確定？”

“我當然確定！”他厲聲說。她瑟縮了一下，他的面容一下變得柔和了。振作點，Connor，他命令自己。他很肯定。他曾把她的屍體抱在懷裏。他曾註視她毫無生氣的眼睛。這一切依然如此地缺乏真實感……“你真的什麽都不記得了？”

Allison別過臉，似乎在努力回憶。“我記得她掐得我透不過氣來。然後……一切都消失了。”她重又註視著他。“發生了什麽事？”

“然後，我們很快逃出了那裏，我不得不把你留下，我們在這裏舉行了悼念儀式，立了紀念碑。後來Cameron回來了，她告訴我，它們把你的屍體放進了……”

他頓住了，駭然睜大了眼睛。哦，上帝啊，求求你，不……這不可能……這簡直是瘋了！

見他停下不說了，Allison蹙了蹙眉。“放進了什麽？”她追問。

“冷……藏室……”他擡頭深深望進她毫無破綻的人類眼眸裏，突然覺得一陣恐懼。“不……你是來殺我的！”他跳下椅子，跌跌撞撞地向後退開。

Allison驚駭地睜大眼睛。“什麽？不！”

“就是這樣！”他一字一句地說，“這就是它的計劃！”我恨天網，恨它，我恨它，我——“天網派你回來殺我！”

她臉色泛紅，霍地從座位上立起來。他本能地往後跳開，保持著兩人之間的距離。她是來殺你的，Connor。我早該知道……

“John！”她抗議道。

“你想接近我……獲取情報，或者別的什麽！”

Allison Young死了。我親眼看見她死了。它們只是利用了她的軀體，植入芯片一類東西，讓他相信她是人類，從而放松警惕。Allison淚流滿面，有那麽一瞬，他幾乎相信了她。

“John，求你別說了……！我是人類！你感覺到我的心跳了！”

“你不會是我見過的唯一一個有心跳的機器人。”他陰郁地說。

“什麽？”她臉上全是困惑，他面色陰沈。

“別跟我耍花樣，”他吼道，“說啊！說你沒有接到殺我的指令啊！”

“我——”她突然沒了聲音，遲疑著。他就知道。他悄悄探手去摸槍，動作緩慢，以免她覺察。

這不是 Allison ……這是個機器人，一個圈套……

“有一個聲音，”她承認，“就像在我腦袋裏，要我殺你，可……可我不想。那聽著甚至都不像是我自己的聲音……”

他皺著眉，按著槍套沒有拔槍。那聽起來不像是終結者。倒是很像……

“我要做一次X光檢查，”他說，“我要看看掃描結果。我必須看看那下面有沒有內骨骼。”

Allison懷疑地低頭打量著自己。“那不可能！”

“我必須知道。”他由咬緊的牙縫裏說。

門又被撞開，他怒沖沖地轉身，簡直有點想把那個總打斷他們對話的家夥揍一頓。但是，他看見Blair Williams站在門口，一臉決然。

“Connor！機器人！”

她的目光落在Allison身上，他看見她表情一僵，腦子裏想著各種可能性。“這是Allison。”他說。他能看出，她所有的猜想幾乎同時煙消雲散。

“什麽？”

“是她。”他回答。好吧，至少我以為是。

Blair張了張嘴，但很快搖頭。“我們可以以後再說這個。現在，基地裏進了機器人。”

“基地裏？”他重覆著，心往下一沈，“怎麽回事？”

“天網發現了地雷，”Blair回答，“它派一架獵殺者飛過瑟拉諾上空，空降了幾個機器人。看起來是制式T-888。它們一定是讓那些T-X留守時間機器了。”

“對。”John邊說邊抄起等離子來覆槍。他瞥了一眼Allison，她正四下張望，也想找一件武器。

我信任她嗎？如果她真的是個機器人怎麽辦？如果她真的想殺他呢？給她武器會讓這變得更加容易。他套上生日那天Ellison送的護甲，抓起另一桿來覆槍丟給Allison。

“走在我前面，不許轉身。”他厲聲命令道。

她顯得很是受傷，但還是照辦了，轉身走在他前頭。他們鉆進走廊時，他還在想自己是否真的會那麽做。如果她回身，他會向她開槍嗎？他下得了手嗎？

他想象著他的手指僵在扳機上，直視她的眼睛，在那裏面看見Cameron的影子。他挫敗地咬緊了牙。如果他這樣放松警惕，他決不可能完成應盡的職責。

他握緊了來覆槍，跟在Allison身後向交火聲和尖叫聲的方向奔去。他們還沒趕到交火區，就有個機器人從陰影裏閃出來，伸手抓向John的脖子。

沒等他反應過來攔住她，Allison已經一把推開他站在終結者面前，她眼裏混著恐懼和決然。機器人停住腳步，好奇地盯著Allison，仿佛認出了她……是個戰友。

或者不是，它顯然認定她阻撓了它執行任務就必須死。它伸手掐住了Allison的喉嚨。

那機器人收緊手指，John心裏大聲呼喊，以為會看見Allison的軀體癱倒在地，脖子……又斷了。

然而，什麽都沒有發生。

她的脖子沒有折斷。

終結者歪過腦袋，而Allison也從震驚中清醒過來，擡起來覆槍抵在它下巴上，扣下扳機。等離子束轟掉了它的腦袋。

她轉過臉時，John依然一臉驚訝地望著她。

現在他看清了。她的脖子不僅沒有折斷，而且連一點印痕都沒有。她也望著他，像是要休克了。

那句疑問從他唇間淌出，輕如耳語。“你到底是怎麽了？”

她緩緩搖頭。“我不知道。”

瑟拉諾核電站醫務區

John打開醫務室的門，看見屋裏Lauren正給一個襲擊中受傷的戰士包紮傷口，他清了清嗓子。她擡頭瞄了一眼。

“Reynolds和Cody解決了其他機器人，”她報告道，“但還是有很多人受傷。九人傷亡。”

John不安地交換著兩腳重心，朝走廊裏望了一眼——他剛才命令Allison在外面等著。“唔……我有個驚喜給你。”

Lauren擡起頭，打趣地挑起一邊眉毛。“你感覺還好嗎？我是說，我知道你心情不好，但……”她鎖起眉頭，“你的臉色就像見了鬼似的。”

John勉強笑了一下。“你可以這麽說。那正是我來這的原因。我要你看看她。”

Lauren瞇起眼。“什麽？你的鬼？”她嗓音裏帶著笑，但他知道這情況不會持久。

“瞧，”他看著手術臺上的病人說，“你最好放開他。我不希望你不小心把他弄傷。”

“什麽時候讓我見你那個鬼？”Lauren懷疑地重覆著。

“你會嚇一大跳的，”他說，“放下所有尖銳器械，好嗎，為什麽不坐下呢？”

聽到這，Lauren蹙起眉來，但她還是照吩咐做了。John探頭到外面走廊。“進來吧。”

Allison走進屋，Lauren只是稍顯驚訝。“她回來了？”

“那不是Cameron。”他說。

他看見Allison一見Lauren臉上就亮起來。“嗨，Lauren。是我……Allison。”

Lauren臉色發白，有一瞬他幾乎以為她要暈倒了。“Ali……”她搖晃著上前一步，“怎麽會……”

Allison看看John。他緊抿著嘴，只是望著Lauren，見她眼裏泛起淚光。他感覺心裏的憤怒和挫敗少了一些。Lauren從Allison還在繈褓中時就開始照顧她，她和Sydney幾乎就是Lauren一手帶大的，她們是最好的朋友。

Sydney走進來，用一塊濕布擦著手。“Lauren，我需要一些……”看見姐姐正無比震驚地盯著Allison，她漸漸沒了聲音。他看見小Fields臉上閃過一絲懷疑。

“Allison？”她低聲喚道。

Allison微笑起來，有那麽一會兒，三人靜靜相擁。這感覺很好。如果Allison真的是Allison的話。

“不想這時候煞風景，”John說，“但我們確實有個問題。”

Allison猶豫著望向Lauren。“我也不知道我是怎麽活下來的。”

“我要你做一次檢查，”John插嘴道，“一次X光檢查。一次掃描。”

“一次掃描。”Sydney重覆道。她幹笑一聲。“你不會覺得……”

“是的，我會，”他反駁，“一個終結者掐住了她的脖子，她的脖子卻沒斷。”

Lauren一臉駭然，Allison望向John，眼裏寫滿自責。他恨自己如此冷酷，但他們必須弄清楚。她似乎明白其中的緊迫性，因為她回頭看著Lauren，輕聲說：“如果這下面是金屬骨架，我們該弄清楚。”

如果我受損了，我們該弄清楚。

啊！閉嘴！他咬著牙，向腦海裏Cameron的聲音吼道。他現在不能去想她，特別是在這一刻。

“動手吧。”他說。

聽見他冰冷的嗓音，Lauren終於反應過來，動作飛快地準備器械。John看著Allison躺上手術臺，然後Lauren開始掃描。他屏住了呼吸。如果最後發現她是個機器人，他該怎麽做？

如果她不是，他又該怎麽做？

“哦，Allison，”Lauren低聲道，“它們都對你做了什麽啊……？”

John奔上前。“什麽？情況如何？”

Lauren顯得很是困惑。“和Marcus很像。Marcus Wright……只是相反。”

“什麽？”他問，“相反？”

“Marcus是個終結者，有著人類的大腦、心臟和其他器官。”Lauren答道。

“對，”John說，“然後呢？”

“Allison還是個人類……只是部分被重造了，”她回答，“它們沒把她變成機器人。它們留下了她的身體，她的組織器官，一切。它們只是用金屬骨骼重造了她折斷的頸骨。”

John陷入了沈默。至少，他現在明白為什麽那個終結者沒能殺死她了。“所以它們把她的屍體保存在冷藏室，重造了她的頸骨，令她起死回生，然後呢……為了什麽？就為了把她送回來？做什麽呢？它們肯定有某種意圖。”它們總是有明確的目的性。

“這兒。”Lauren說。

John靠近掃描儀，看見有個小方塊在Allison顱後，連著她的大腦。“一塊芯片。”他意識到，心裏一沈。

“試圖控制她的大腦。”Lauren補充道。

John退開一步，思索著。“它們試制了一個男性型號，”他說，“Marcus是第一個。然後它們又試驗了一個女性，一個和我關系更近的人。它們想利用人腦的智能。”他想起Allison曾說過她腦子裏的聲音一直想讓她殺了他。但對她來說，對抗它似乎並不困難。“但還是不成功，沒有像天網期待的那樣。”

“把它取出來！”Allison驚惶地哭喊。她伸手在腦後摸索著，像是要徒手把它從顱骨上扒下來。John俯身攥住了她的胳膊，把她的手摁回手術臺上。

“你不能像Marcus那樣就這麽把它扯出來，”他說著，望向Lauren。“她需要外科手術，移除芯片。”

Lauren咬咬嘴唇。“我不確定我是不是能……”

“你當然能！”John堅持道，“天網把它移植進去的時候也沒把她弄死！好吧，沒錯，她那時已經死了，可你明白我的意思！”

“把它弄出來，”Allison低聲嗚咽，“求你。我不在乎是不是會死在手術中……”

John註視著Lauren。“你聽到她說的了。動手吧。”

Lauren深吸了一口氣，John轉身離去。Allison在身後喊著他的名字：“John……”

他回身，只見她臉上掛滿淚痕。“對不起。”那一瞬，他在心中築起的高墻轟然倒塌。她在這裏，在一個新的陌生時間裏面對陌生的人，剛得知自己早已死去，而今起死回生，被植入芯片以成為天網的刺客。在那種情況下，換成他會怎麽想呢？她無疑是被嚇壞了，尋求著一張同情的面孔，卻發現連他都不肯敞開懷抱。

“我也是。”他輕聲說。這句話是真心實意的。發生這樣的事不是她的錯。事實上，要是當初他告訴她陷阱的存在而不是緘默不語以確保Cameron的降生，這樣的事根本就不會發生。要是他說了實話，她也許根本就不會被俘。她根本就不會遇害，也不會陷入這樣可怕的處境。

他心中一陣歉疚。

如果這要怪誰的話，就該怪他。

***************

瑟拉諾核電站食堂

食堂裏，和往常一樣，Savannah坐在John Henry對面，和他交談著。對於Allison和John、還有他們的關系，John Henry有一大堆問題。

“她現在不一樣了，”他說，“就像我。不是人類了。”

“不像你，”Savannah糾正道，“她還是人類。這就像裝了一條假腿，並不會減少一個人的人類屬性。而她有的是一根假的頸骨。”

“還有一塊芯片。”John Henry指出。

“他們會把那個取掉的。”Savannah淡淡答道。

“有其他人像我嗎？”

Savannah笑笑。“嚴格來說沒有。機器人有很多，但它們沒有一個像你這麽好，John Henry。”

“我在想我們唱過的那首歌，”他回答，“《Donald，你的褲子呢》。在我們重新找到你之前，我試過邀請Weaver女士一起唱，但她不肯。”

Savannah忍住笑意。唱歌顯然不像是那個總板著臉的T-1001會做的事。“我會和你一起唱。”

她看見他臉一亮，於是她唱了起來：“風從高處吹，風從低處來，穿過街道，撩起我的短裙……”

“少女們都向我打招呼，”John Henry也加入了，“唐納德，你的——”他突然頓住了，她蹙蹙眉。

“褲子呢，”她大笑著接口道，“拜托，John Henry。那可是歌名呢。”John Henry沒有動作。實際上，他完全僵住了，猶如一尊雕塑。她一陣恐慌。

“John Henry？怎麽了？”是技術故障嗎？計算機系統問題？“嗨，救命！”不到一分鐘，Cody就沖了進來，看見她的眼淚，他被嚇呆了。“他突然就僵住了，我不知道出了什麽事……”

突然，John Henry又擡起頭來，他環顧四周，一臉迷茫。

“John Henry！”Savannah喊道。出什麽事了？怎麽會？

John Henry好像並不開心。他擡頭看著Cody。“你能叫Weaver女士和Logan先生過來嗎？”

Cody匆匆點頭，奔了出去。

“出什麽事了？”Savannah問。

“我運行程序的時候偶爾會出現技術故障，”他回答，“有時會導致死機。我只好自動重啟，但我還不確定故障原因。”

Logan和Weaver也走了進來，John Henry覆述了他的癥狀。Logan仔細聽著，但顯得同樣迷惑。Weaver先開口了。

“用Sarah Connor密室裏的超級計算機給你做一次診斷檢查，”她說，“應該能告訴我們該怎麽處理這個問題。”

半小時後，Logan和Weaver完成了診斷，Savannah坐在他們對面的轉椅裏，憂心忡忡。

“他出什麽事了？”

Logan轉過頭，但臉上看不出什麽不安。“John Henry的芯片計算能力和存儲容量已經跟不上他的成長速度。”

Savannah做了個鬼臉。“什麽意思？他需要一個更大的芯片？”

Logan笑了笑。“不夠準確。這塊TOK芯片是目前最先進的芯片了。我們沒有別的芯片可以用在他身上了。”

Savannah心中一陣恐懼。“那我們該怎麽做？”

他一定是看出了她臉上的驚惶，因為他立刻擡手安慰道：“別擔心。John Henry沒事。我們把他的全部代碼上載到了這臺超級計算機裏。現在他有成長空間了，可以在心智上發展得更加成熟。”

Savannah有些懷疑。“所以他現在在計算機裏了？我們要怎麽和他對話？”

“就像這樣。”Logan回答。他把一根纜線接到John Henry腦後。“一根操縱光纜，”他說，“那塊CPU仍在腦袋裏，這樣他就可以把程序的一個子集載入到身體裏，代替超級計算機裏的主CPU進行活動。”

Savannah挑起一邊眉毛。“那是什麽意思？他又被束縛纜線上了？”

“不，不，”Logan說，“他還是可以用這具軀體到處和大家交流。然後在接回光纜的時候，把獲取的信息上傳到系統。他的主要……實體在超級計算機裏。不過，我們用加密短波在他的主CPU——也就是這臺計算機——和他的身體之間建立了無線通訊。這樣的傳輸速度比不上操縱光纜，但已經足夠他實時控制這具身體並從他的視角感受事物。”

Savannah瑟縮了一下。所以基本上，他還是會被接在計算機上，就像過去被困在地下室時那樣。這是有道理的。有那麽大的空間，他才能繼續成長。而不是擠在一塊芯片上。

只要John Henry能夠忍受，那麽她也可以。

***************

瑟拉諾核電站醫務區

黑暗。

她孤身一人，又冷又怕。出什麽事了？一盞燈亮起，她看見那人站在她身前。不是終結者，是個人。天網的人。

“我叫……Allison。”

他微笑著，笑容裏卻沒有一點溫度，冰冷瘆人，令人厭惡。她環顧房間，滿眼陌生。每一件東西都閃著冰冷的金屬光澤，毫無生氣。

“你是誰？”她問，“我在哪？”

他搖搖頭。“這不是你該問自己的問題。你該問的是，你是誰？”

我是誰？

“我叫Allison，”她重覆道，“Allison Young。我是反抗軍……”

“真的？”

當然是真的。她記得每一件事。她最後一次和 John 在一起的時光，被俘的經歷，還有被她的覆制品審訊的事。掐住她脖子的機械手。

黑暗。

“ 我怎麽了？ ” 她問道，嗓音沙啞， “ 你想怎麽樣？ ”

“ 你還有價值， Allison 。我們為你安排了重要計劃。 ”

他又笑了，她脊背上戰起一陣寒意。 “ 什麽計劃？ ”

“ 你將完成天網一直以來沒能達成的目標， ” 他帶著詭秘的微笑答道， “ 你將殺死 John Connor 。 ”

“不！”

Allison從病床上坐起來，尖叫著。John立刻站到了她身旁——她一出手術室，他就看護著她。他有些警惕，但仍很關切。

她崩潰了。“John，求你……讓它停下……”

他的臉被悲傷扭曲，輕輕拉她靠在自己胸膛上，她嗚咽著，拼命貼緊了他。我是什麽？

“取出來了？”她低喃。

“取出來了，”他說，“Lauren把它取出來了，都結束了。我們毀掉它了。”

她沒有松開他。John也許聲明過現在情況不同了，但她知道，有些東西從未改變。他依然關心人，非常關心。這是他的本性。他富於同情心。他是人類。

“會沒事的，”他安慰道，“我保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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