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Summary

John繼續他的動員活動，走訪一處地堡時，他遇見了一些老熟人。

2025 年 1 月 17 日

84 號據點

“我不知道，Derek。”走出會議室時John說。這是他進行演說的第三個地堡，但不像前兩次，他們的接受度沒有他希望的高。他遭到的懷疑和惡意多過敬畏和尊重。“我想他們並不相信我。他們不相信一個孩子做了這些。他們甚至不太相信伏擊T-888的事。”

“我早有感覺會這樣，”Derek聳聳肩表示同意，“在前兩個營地，戰士們認識我和Bedell，所以他們相信你說的是真話。他們知道我們若不是確知你說的是實情，是決不會支持你的。說到底，這些營地不會把我們的話當真，因為他們根本不熟悉我們。”Derek頓了頓，認真地打量著John，“也許John Connor最好還是不要在公共場合過多露面。畢竟，你花了很大工夫才說服Kyle和我相信你名副其實，現在也沒有那麽多T-888工廠可供你炸毀了。”

“如果他們不聽，我們怎麽領導他們？”John質疑。如果他們甚至都不相信他，他怎麽能領導他們呢？

“讓我們代表你演說，”Derek立刻回答，“我和Kyle。甚至Martin。由我們來繼續‘Connor動員活動’。我們會讓他們認為John Connor是個才華橫溢的軍事領袖，正致力於帶領我們贏得戰爭。”

換句話說，就是誇大事實。John蹙蹙眉。他不喜歡這樣，他甚至不確定這會有用。“沒有真正見到我，他們會相信你們嗎？”他問，口氣很是懷疑。為什麽反抗軍會相信一個他們從沒見過的人？一個他們幾乎都不知道是否存在的人？

Derek若有所思地抿抿嘴唇。“John……你念英語時讀過那本《1984》嗎？”

“西班牙語不行嗎？”

“不，我剛是指英語課之類的，”Derek翻了個白眼說，“當你上高中的時候。”

John蹙蹙眉，回憶了一下，慢慢點頭。他從沒真正讀完高中，他經常逃英語課，但他模糊記得曾被要求讀這本書。書中寫了一個未來政府，它消滅任何反對者。他當時覺得很諷刺，因為1984年正是Kyle Reese出現的那一年，也是終結者第一次企圖殺死他母親的那一年。末日降臨的先兆。

“讀過。怎麽了？”

“記得‘老大哥’嗎？”

John雙眉緊鎖，試圖回憶他在書裏讀過的內容。這麽一想，他都不太確定他是不是真的讀過那本書了……

Derek解釋道：“他是他們的領袖，人人崇拜的人物，人人追隨的對象，他們無條件地絕對服從他。他們在他身上尋求指引，尋求希望。但是……‘老大哥’並不真實存在。他是被人為創造出來，被塑造成他們領袖的一個抽象概念。”

他停頓片刻，讓聽眾充分理解內容。John開始明白伯父的話題方向了。“你瞧，”Derek繼續道，“我們可以塑造我們自己的‘John Connor’。他也許是真實的，也許不是。這並不重要。他們相信什麽並不重要。他們需要的只是可以去信仰的某件事物，某個人。他們需要某個可以寄托希望的人。你真實存在，你確實在盡力阻止天網——這一事實只是給傳奇錦上添花。這就是你，John。你會成為他們心中的傳奇。也許他們口口相傳的事你並非每件都做過，但你會成為一個標志，成為反抗軍的象征。”

Derek綻開微笑。“就像我說過的，你會出名的。”

“這是什麽意思？我要幕後操縱這場戰爭嗎？你覺得人們會因為我太年輕而不信我？”

“我是說，你可能需要一個自己的營地，”Derek更正道，“2號據點適合很多情況，但最終你必須建立自己的Connor營地，只見那些你完全信任的人。你可以在那裏運籌帷幄，沒有人會質疑你的命令，因為你不會在現場下令。”

John固執地搖頭。他不想坐在後面看著別人去死。如果他要領導他們，那他就會親歷親為。他必須這麽做。“我不能坐視天網——”

“我不是那個意思，”Derek打斷他，握住他雙手，顯然想安撫John。“我只是說，你需要一個地方，在那裏你能夠和那些不會因年齡和資歷而輕視你的人一起制定作戰計劃。總有一天，你會需要一個Connor營地。”

但我不能只作這些人心目中的一個傳奇，John心裏想，我必須與他們並肩戰鬥。我真的必須贏得這場戰爭。

他明白Derek的意思，但他只能讚同其中的一半。是的，眼下John Connor還不能作為一名年少有為的弱冠將軍被介紹給人們。這一點Derek是對的。所以Kyle和Derek成為John的非正式代言人。他讓他們記下他的演講，以深信不疑的態度和決心去傳播它。他教會他們設置各種陷阱，再轉教給那些地堡，讓人們可以用於消滅入侵的終結者。

雖然如此，但他和Allison也繼續著“Connor動員活動”，主要是這樣John可以繼續了解實際情況。他確實看到相信Derek和Kyle宣講的人越來越多。大家再度燃起了希望，特別是當他們學會如何殺死終結者，如何識別它們並設下陷阱阻攔入侵者的時候。

接下來的七個月，Connor動員活動進行到他們能找到的每一座地堡，重振反抗軍的士氣，幫助他們準備應對終結者的進攻。Bedell的人也在為真正的全面開戰做著準備，維修卡車和吉普，並在車上裝備機槍和火箭發射器。

John決定去最後一座地堡，親自演說並訓練士兵。Derek和Kyle都渴望返回2號據點，和Bedell一起進行戰備。John不怪他們。要是換了他自己，這麽些個月都在做“命運並未註定”的宣講，他恐怕也會厭倦的。

“好了，”和Allison一切穿過走廊時，John說。“這是最後一座地堡了，接著就可以回2號據點。”

“知道麽，”Allison溫和地抱怨道，“聽了這麽多次，我想現在我終於記牢你的演講了。”

John笑了笑正要回話，但一個反抗軍戰士熱情地向他們走來。“歡迎來到金魚地堡。”

John好奇地支棱起一邊眉毛。“金魚？”

那戰士綻開微笑。“我們這兒的笑話。瞧，我們就在海邊上。我們甚至搞到手一艘審判日前的潛艇。我們已經找了些工程師著手修覆它。”他猶豫一下，迷惑地盯著他們，“我本來以為John Connor會親自來。”

John和Allison交換了一下目光，她嘻嘻笑了。“哦，我得說他離這兒很近。”

戰士顯得有點懷疑，但很快繼續下去，“只有你們倆跟他一起來吧？因為我們現在只剩一個空房間了。你們覺得行嗎？”

John咽咽唾沫，瞥了Allison一眼。戰士來回看著他們倆，這樣的沈默讓他不大自在。

“嗯，要麽就這樣，要麽你也可以睡在走廊上，你會成為T-888入侵的第一個警報。”

“怎麽會？”John問。

戰士惡作劇般地咧嘴笑著。“他會先殺了你，你的尖叫聲會警告地堡裏的其他人。”

John皺皺鼻子。“唔，謝謝，還是不了，房間就好了。”他看了看Allison，“行嗎？”

她無所謂地聳聳肩。“行啊，我猜。”

“除非你希望我在走廊裏當終結者的目標。”John補充道。

“不！”她強調，“房間可以。沒道理讓John Connor沒來得及拯救我們就被殺害。”

戰士盯住John，懷疑地支著眉毛，兩眼大睜。“你是John Connor？”

John嘆了口氣，對戰士點點頭。“對，你好，我是John Connor。你叫什麽名字？”

“Dietze，”戰士緩緩答道，有些不屑地打量著John，“你多大年紀？”

“已經足夠比你知道更多機器人的事。”

Dietze轉轉眼珠。“好吧……嗯，你在這裏稍等，我們一會兒就集合。”這位戰士沒再說話，搖著頭離開了。John敢發誓，他聽到了一聲懷疑的輕笑。

也許他選擇親自到這個地堡演講是犯了個錯誤。

“好啦，”Allison深吸了口氣說，“Connor動員活動進行七個月了。是我老了，還是這活動有些老套了？”

盡管他認同她的說法，聽Derek進行‘John Connor是你們的英雄’的宣講和所有那些獵殺終結者的培訓課程開始令他倦怠，但他也知道這是必須的。反抗軍終於漸漸聯合到了一起。

“這很重要，”John說，“人們需要知道我們站在他們身旁，知道我們大家都團結一致。”

“可我還是覺得我們應該戰鬥。”Allison指出。

“讓我這麽問你吧：是準備不足就倉促應戰好；還是再等等，容許敵人取得一些表面上的主動，在正式開戰前充分準備好？”

她嘆口氣，玩笑性地打了一下他的胳膊。“瞧，這就是為什麽你是領袖，而我不是。”

“我們不是什麽都沒有做，”John補充道，“Derek和Kyle正幫Bedell組建武裝力量。”

“John Baum？”一個男聲叫道，似乎有些難以置信，“你在這裏幹什麽？”

John帶著同樣的疑問轉身打量那個顯然認識他的戰士。“實際上，是John Connor。Baum是個化名。”

“我是Jason Reynolds，”戰士說著，咧嘴露出孩子般的笑容，“我們在洛杉磯是同學。”

John全記起來了。Jason曾是個運動員，他一度極其迷戀Cameron。John猜想Jason現在應該擺脫那種迷戀了。畢竟，他至少都三十歲了。盡管如此，但Jason還是認得Cameron的樣子。

“還有Cameron！”他欣喜地喊道，伸出一只手。

Allison吃了一驚，她瞥了John一眼，眼神像是在說‘我完全給搞糊塗啦’。

“這不是Cameron。”John向Jason解釋。

Jason揚起眉，顯然覺得John在說笑。“你在開玩笑，對嗎？”

“我是Allison Young。”Allison自我介紹。

Jason揚起一邊眉毛，細細審視了她一番後，似乎終於明白John說的是實話。“抱歉，”他匆匆說著把手收回了去，“你和我在學校裏見過的那個女孩實在太像了。她也總是和John混在一起。”他聳聳肩，試圖為自己辯護，“換了誰都會認錯的。”

“對，因為每個人都有一個鏡像存在於這個世界，哈？”Allison重覆著John說過的俗語。

Jason用力點頭。“沒錯。”他又看看John，懷疑地上下打量著他。“John，你這是怎麽了？你的模樣不比十七歲大多少。”

“因為我就是十七歲。”John嘆息道。我遇見的每個人都說這樣的話。“我從2009年時間旅行過來的。”

Jason懷疑地盯了他一陣，而後放聲大笑。“時間旅行？連天網都辦不到，這可是地球上最高端的技術了。時間旅行，”他哼了一聲重覆道，“你指望我會相信？”

“你相信有自我意識的計算機接管了世界。”John回答。

Jason張口結舌，但很快反應過來。“說得好。不過這下感覺真是太奇怪了，你現在只有我一半歲數，我卻曾在代數課上抄你的作業。”

John微微一笑。“沒事。我是抄Cameron的。”好吧，理論上來說不是真的抄，只是她總幫助他完成作業。或者幹脆替他寫。五分鐘內解決。

“嗯，”Jason揚揚眉角望著John。“我想我最好帶你們去安頓一下，雖然我得說我們本來等的是個稍微……年長點的人。”

“人人都這麽說。”

Jason大笑。“可你真該聽聽他們剛才有多激動。‘John Connor要來了！人類的英雄，偉大的傳奇，他本人！’”Jason縮了一下，低頭看著John，“我說不好他們看到一個孩子會是什麽反應。但我想我們很快就知道了。”

Jason把John引進一間小會議室，一群戰士早已等在裏面了。多數人滿臉興奮和期待，有幾個有點兒不以為然。John從中認出了仍面露懷疑的Dietze。

但他們中間還有一個人，顯然是個高級軍官。

他立刻認出了她，不知不覺攥緊拳頭，把牙齒磨得咯咯響，他幾乎能品出嘴裏的恨意。

Jesse Flores。

他一進屋，她就發現了她的“大英雄”，他註視著她臉上的熱切和期待漸漸消散，變成了毋庸置疑的尖刻，“開玩笑嗎？真正的John Connor在哪裏？”

John撇撇嘴，肌肉繃緊了，他極力克制著拔槍把她當場射倒的沖動。他認識Jesse的時間不長，她就已經給他造成了那麽多沖突。她把Riley帶到過去離間他和Cameron。她不僅以這樣的方式背叛了John Connor，還親手殺害了Riley，並以此陷害Cameron，因為Cameron沒有像Jesse希望的那樣對Riley下手。他能感覺到那股陰暗的恨意在體內洶湧，漸漸積澱。他決不會像恨Jesse Flores那樣恨任何人。

她游移的目光從Allison轉到他，眼裏寫滿懷疑和不屑。“你幾歲？”

John挺直身板，面容強硬而威嚴。“快十八了。”嗯，再過三個月。

“這就是John Connor，”Allison幫腔，“搗毀T-888工廠的人。”

Jesse嗤笑。“他不是成年人，他是個孩子。”

“對，但我見識的比你多，”John說著上前一步，直視著Jesse的眼睛，覺得自己的臉因怒氣熱得發燙。“我知道的比你多。我經歷的歲月比你更長。我比你強。”

我不會謀殺孩子。

Jesse似乎被他嗓音裏的力量和他雙眸中熾烈的決心折服。“哼……也許他終究會是個領袖。”

“你相信是這個孩子炸毀了工廠？”Dietze懷疑地問。

一個平和些的聲音說：“我想我們也許該聽聽他怎麽說。”

Jesse雙唇一抿，若有所思地點點頭。“Cully說得對。Connor可能是年輕，可也許他確實能夠幫助我們。那麽，你有什麽要說的嗎，Connor？有什麽至理名言要傳授給我們這些缺乏經驗的可憐士兵？”

他沒有理睬她譏誚的口吻，而是深吸了一口氣，平靜地說：“是的，我有話要說。”

***********

他花了一整天時間設置遍布金魚地堡的帶電陷阱，但此刻John Connor在夢中輾轉反側，他的意識回到了在Weaver辦公室那決定性的一天，他推開地下室的門，發現Cameron一動不動地坐在John Henry的位置上……她那句“對不起，JOHN”在屏幕上一遍又一遍地滾動……他心中一片絕望。

都是John Henry的錯。他不在乎Weaver說什麽，不在乎John Henry是否真的在對抗天網。John Henry殺害了Cameron，陰郁暴怒的情緒在John體內湧動，幾欲噴發。

他帶走了她的芯片。他帶走了她。

他眼前突然出現這樣一幅景象——John Henry蹲在Cameron無助的軀體旁，手裏攥著小刀，在她頭上割開一個完美的圓，取出她的芯片放進自己腦袋裏。殺害Cameron。殺害Cameron的兇手。

“不！”他大叫一聲，猛地醒了過來，對著黑暗怒吼，“我要殺了你！”

他完全忘了Allison正睡在同一間房裏，直到他聽見她從她自己的床上坐起身，在她下床時，帆布床吱吱作響。

他粗重地喘息，用力咽著唾沫，想平緩急促的心跳。這夢如此栩栩如生，觸手可及……看見Cameron的鏡像出現在他身旁只能讓一切更糟。

Allison走了過來，臉上掛著害怕和擔憂，把一只冰冷的手擱到他額頭上。John因驚恐而一身冷汗，但他知道他沒有發燒。只是一場噩夢而已。

“怎麽了？”Allison輕聲問。

John閉上眼睛，長籲了一口氣。“是我時間旅行前剛發生的事。”

當然，她不明白，但她知道最好別刺激他。John的呼吸漸漸恢覆平穩，他把頭靠回枕頭上，雙眼緊閉。

Allison仍坐在他床邊，沒有離開，他突然抓住了她的手，讓她明白他不想她走。他需要什麽，需要某個人。她早已習慣於此。她似乎總能讓他感覺好過些。他抵達未來的頭天晚上，她就安慰過他，那是在他為Cameron、Derek和母親哭泣之後……Allison是個體貼的人。盡管自己很疲憊，或許還有些不自在，但她還是待了整晚，甚至他再次入睡後，她也沒有抽手，只是在他床邊那冰冷堅硬的地面上靜靜坐著。

他沒再做噩夢。

*******

“他們在進步。”檢查了營地裏一些陷阱後，John對Allison說。他沒再對她提起過他的噩夢，他也很高興她沒有問。他仍不確定該怎麽對待她。他早已確知他決不會像愛Cameron那樣愛任何人。但他可以關心。他可以關心Allison，她也可以關心他。單單那樣不會是背叛，對嗎？只是對她的人類版本懷有這樣的感情，是不是對Cameron不忠呢？

他搖搖頭，試圖清空腦中紛亂的思緒。他們正穿過民用隧道。一個十多歲的孩子突然從他眼前躥過，臟亂的淺金色頭發在她腦後起伏，她奔向隧道的角落，手裏緊攥著一小片面包，當她坐下時，她的臉終於完全顯露在他眼前。

他停住了腳步，有一瞬，他無法呼吸。因為他認得那個女孩。

是Riley。

她比他認識的Riley要小，不會超過十三四歲，但即便如此，他還是能認出她。他的心跳到了嗓子眼。所有這些人都死裏覆活，再次重蹈那命中註定把他們引向死亡的錯誤。

一個突如其來的念頭擊中了他。他可以警告她。他可以想辦法讓她遠離Jesse。他可以確保Jesse無法帶Riley回到過去。他可以確保Riley活下去。

但是……

假如Riley沒有出現在他的過去改變了什麽，怎麽辦？正是因為Riley，Cameron嫉妒了。正是因為Riley，他和Cameron才有了那天深夜在他床上的對話。正是因為Riley，他和Cameron才走得更近了。最終。

假如不讓Riley回到過去，他和Cameron因此從未真正走到一起怎麽辦？假如他把時間線攪得更亂了怎麽辦？這樣又對Riley公平嗎，強迫她留在飽受戰爭蹂躪的未來，又臟又餓地勉強求生？她會不會覺得只要能回到天堂般的過去就是值得的，哪怕最終為此付出生命的代價？

Allison看見了他痛苦的臉，順著他的視線望向Riley。“你認識她？”

John想了想是否要告訴她他曾在過去遇見時間旅行回去的Riley。但那樣他就必須解釋為什麽她會回去。他就必須解釋她回去是為了讓他遠離Cameron，也就意味著他必須解釋Cameron不是人類，Cameron是個機器人。

他沒準備那麽做。

“不，”他撒謊道，“只是看起來眼熟。”

*********

完成對地堡裏的所有電力線路的重接後，John擦了擦眉角的汗珠。Allison正在另一個區教戰士們如何取出終結者的芯片，其步驟她現在已是熟稔於心。Jason Reynolds走向John，遞給他一個小包。

“你今天的食物配給，Baum——我是說，Connor，”Jason嘴角一動，笑了笑，“對不起。化名很容易把人搞糊塗。”

John感激地接過包裹，點頭對Jason的話表示同意。“你還不知道。我有過……”他頓了頓，計算著他曾用過的化名數量，“……一大堆化名呢。”

他打開他那包配給，腦中突然閃過一個念頭。“能告訴我怎麽回民用隧道嗎？”

不到十分鐘，John就再次走在了燈光昏暗的隧道裏，聽見孩子恐懼的哭泣，看見那些骯臟的臉孔。他很快意識到平民對他的反應不同於軍人。反抗軍戰士們，至少是他們中的大部分人，仍有些懷疑他，特別是因為他的年齡。但隧道裏的庶民……他們似乎對他懷著敬仰。這也許只是因為他走起路來的果決氣勢。也許是他們在他身上看到了一種力量。也許他們只是更容易相信人，因為他們幾乎沒有接觸過機器人。他不知道原因；他只知道他走進隧道時，周圍似乎陷入了一種帶著敬畏的安靜。

他手裏抓著那一小包食物配給，只找了五分鐘，就再次看到了她。

Riley骯臟瘦小，滿身是傷，而且無疑餓得要命。她是個Allison所說的‘捕鼠者’。什麽都做不了，只能以弄得到的任何一丁點東西為食的幸存者。

他心中一痛。這是怎樣一種生活？Riley擡起頭，目光和他接觸了一下，隨即又垂向地面。John走向她，遞過食物配給。“給，你想要這個吧？”

她睜大了眼睛，但令他驚訝的是，她沒有伸手。“我不能拿，”她靜靜地說，不敢看他的眼睛，“你是John Connor。”

John偏過腦袋。“可我不餓，”他撒謊道，暗自希望他的肚子別選擇這時候叫起來讓他露餡。“咱們不能讓它浪費了，對吧？”

她終於又擡頭看他，然後試探性地伸出手，輕輕抓住配給包。“對，咱們不能讓它浪費了。”她低頭急切地啃了一口，視線又轉到他身上。

“你比我想的要年輕。”她滿嘴塞著食物說。

他不為所動地聳聳肩。“哪怕愛因斯坦也曾是個孩子，對吧？”

“愛因斯坦是誰？”

“沒什麽。”

他起身要走，但她拉住了他的胳膊，崇拜地仰望著他。“你是我見過的最好的人。難怪你是我們的救世主。”

她對他微笑的模樣，她眼裏恭敬虔誠的神情……令他心碎。因為他知道在接近John Connor的人身上會發生什麽。

我不知道如果你知道自己將因為我而有怎樣的遭遇時，你還會不會這麽說。如果你知道你因為我而死的話。

大家都為我而死。

**********

John站在門口，大為震驚地看著Cameron在屋子另一頭和Jody一起玩桌上足球。令他目瞪口呆的是她臉上的表情：那是他此前從未見過的快樂。如此真實，如此人性化。

“你在幹什麽？”他問。

她只擡了一下眉毛。“玩桌上足球。”她回答得理所當然。

“我們得走了。”John強調。

“走？”她重覆著，眼裏滿是迷茫。“去哪裏？”

“回家。”John緊繃著下巴說。她是怎麽了？

“回家？你是誰？”這句話比什麽都更傷他的心，他被深深刺痛了。她怎麽會不認識他呢？我是John Connor啊！我愛你！

“Cameron……”他說。

“我叫Allison。”她蹙眉看著他。

“不，不是，你是Cameron。”他咬著牙說。他那時候還不知道Allison是誰。“我沒時間解釋了。我們得走了。”

Cameron，或者說Allison後退半步，緩緩搖頭。“你把我搞糊塗了。”

John全神貫註直視著她。“我把你搞糊塗了？”

Cameron用受驚的眼神回望著他，John只覺一陣悲痛。“你真的不知道自己是誰嗎？”

“我是Allison，”她堅持著，“來自棕櫚谷市。”

John挫敗得直想扯頭發。“你不是Allison。你不從棕櫚谷市來，你來自未來。你是個機器人。”

她的臉很快變成了Cameron平常那隱忍淡然的表情。John後退一步，皺皺眉。“Cameron？Allison？”

“我愛你，John，你也愛我。”Cameron說，她的嗓音單調刻板，只有一絲微弱的情緒波動。這一點和Allison迥然不同。

Allison 會顯示出恐懼和快樂。 Allison 能夠感受，她是人類。再看 Cameron 時，他發現她冷冷地註視著他身後的什麽東西，他回身望去，看見 Allison 並不是真的和 Jody 一起在玩桌上足球。 Allison 正站在他身後，她明朗的微笑是唯一和 Cameron 不同的地方。

但Cameron並非沒有她自己的情感。她臉上現出了悲痛之情。“John……你不愛我了嗎？”

他只覺像是被匕首刺中了心窩。她以為他會怎麽回答？我當然愛你，Cam！他掉頭去看Allison，她的臉如鏡面一般反射著Cameron的悲痛。

“John，你愛我嗎？”

John 來回望著她們倆，呼吸急促起來，腦中沖突四起。他心底深知，也確認了他決不會像愛 Cameron 那樣愛 Allison 。可是……那是否意味著他一點都不會愛她？那將是不同的，他知道。但那不表示他不會關心她，至少作為朋友。

他跌坐在地，第一次意識到房間裏其他人都走了。他把臉埋進掌中，雙眼緊閉。她們中的一個，他不確定是 Cameron 或者 Allison ，走過來把手擱在他肩頭上。

再次睜眼時，他所見的只有一片黑暗。

John仰臉凝望著黑暗的天花板，眨眼甩脫夢境，渾身冷汗，氣喘籲籲。這是多麽詭異啊？Allison終究走進了他的夢境，即便是以Cameron的形象。

他翻身跳下鋪位，小心不發出太大聲響。他不確定他為什麽這麽做；他的腳似乎有了自己的意識，也可能只是他在那個矛盾的夢境之後，下意識地有種接近她願望。不管是哪個原因，他發覺自己坐在Allison的帆布床邊，凝視著她在睡夢中呼吸起伏。

他過去一向討厭母親這麽做。但如今他理解了為什麽Sarah乃至Cameron在他們共處的最後一夜會這麽做。註視一個人安睡的面容能帶來一種說不出的寬慰感。關於Allison，這是唯一真正將她和Cameron區分開的事情。Cameron從不睡覺。他從來沒有機會這樣註視她。但看著Allison……看著她臉上褪去了平日任務中常見的擔憂亦或恐懼，只剩一片寧靜平和……令人安慰。他真希望他也能這樣凝視Cameron。

她眼睛眨了眨，睜開了，某種第六感警示她有人在註視。擡眼望見他，她一下坐起身，既吃驚又茫然。

“別這樣。”她小聲嘀咕，但他能聽出她嗓音裏的笑意。

他勉強笑了笑。“對不起。”

“怎麽了？”她邊問邊掃視屋內，沒發現任何異樣……除了他坐在她床邊，當然。

“沒事。”他低聲說。

“你又做夢了？”

John猶豫了一下。“是的。”

“關於她的？”

“可以這麽說。”

她在床上調整了一下姿勢，顯然準備好聽一個很長的故事，但John立刻站了起來。

我不能這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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