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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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一下才肯罷休, 不親就幹脆不走。

她總是很巧妙的審時度勢, 在拿捏他的七寸這種事情上,總是很有一套。

房相如頗為頭疼的發現,恐怕日後他要常常被這種問題所困擾了。

“你想怎樣?”他淡淡問了一句, 語氣裏帶了些由著她的意味。

漱鳶一聽,往前撲了過去,輕聲道, “我要你像方才那般, 也親我一下。”

“現在不行。” 他板起臉來, 微微直起身子避開她, “臣, 做不來……”他說完, 自己也有些難為情。

漱鳶聞言,耷拉了嘴角, “一直都是我主動伸出那只手,可是你知道嗎,如果伸得久了,對方不過來握住, 那只手等著等著也會累的。”

“臣不是也應了公主嗎?” 他說著, 微微用力握了握她的手。

漱鳶說要的不止這些,“那上次在宰相府算怎麽回事?你那天……在茶室摟了我的腰,還偷親了我的脖子!你不會要不承認吧?那時候,算是你第一次主動吧?不管怎麽說,我是個女子,   你覺得應該總叫我主動去抱你、親你嗎?這樣也太本末倒置了。你倒好,一直是不主動、也不拒絕,你最奸險了!——”

奸險?

房相如被她數落的失神一笑,擡了擡嘴角,加重聲音道,“公主乃貴胄!怎麽能容臣說怎樣就怎樣?”

“那上次算什麽?我當日要是沒有推開你,你會怎樣?”她糾纏上他的話,非要弄個明白,“其實我那日離開後,心裏居然有些後悔……我一直都在想,是不是我如果留在那,一切也就順水推舟了。可惜,這樣好的機會,竟被我錯過了!”

房相如聽得有些心虛,當日那些實在是氣急之舉,他腦子一個沖動,什麽都沒有想就那樣做了。雖然當時的種種實在是出格得很,但事後,其實他比誰都要暗自傷神。

她倒好,落入那樣危險的境地,居然還想著再回來看看。

他剛想說什麽,只見她已經朝他微微擡起了小巧的下巴,夕陽在她的眉眼鼻子上勾勒出一圈淺淺的金色。

“六郎……”

她啟朱唇喚了他一聲,以仰視的姿態看他,“其實我一開始就知道,如果和你在一起,一定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你的官職、我的身份,還有這大明宮,處處都是你我的阻礙。我知道你每天都很忙碌,父親、六部、百官那些事情,你都要一一留意。若是再分心一個我,恐怕會更辛勞。你放心,我不會成為你的負累的。”

她這樣仰臉對他輕語曼聲著,目光純善而真摯,他聽得心裏亂的一塌糊塗,是感動還是欣慰已經分不清了,下意識地喃喃了一句,“雖然如此,不過,臣一直是願意有你這個‘負累’的……”

漱鳶眸子裏亮了起來,心底仿佛頓時盛開了千朵萬朵的繡球花似的,“真的嗎?你從什麽時候這樣想的?難不成,這些年都如此?”

如果真的要計算的話,那可就長久了。

上輩子,他雖然一直在拒絕著她,可是心裏還是一直記掛著她的。不然,也不會在她出事之後,自己一意孤行調取庫檔,為她查明真相,還她清白。

仔細想想,忽然覺得很久以前的自己也是很可笑的。如果那時候他直視了自己對她的感情,或許一切悲劇都不必發生了。

甚至,在那個千秋節的夜晚,她微醺著抱了他,和他哭訴出降後的種種不幸的時候,他就應該當時……也擡手抱住她,給她一絲慰藉的。

不過,如果真的那般的話,他也太愧對自己多年來的自律和自謹了……簡直不配做別人的長輩。那時候,就算他和她偷偷摸摸在一起了,恐怕他也很難光明正大的去對她好。

所以說前世的緣分到底要多麽的深厚難解,才會叫他再活一次,重新回到這個有她的人世間,尋回他遺失的那份珍寶。

她說的那些種種憂慮,他何嘗沒有想過呢?不過現在好了,一切心結都解開,她現在好端端地就在他的身邊。

房相如仔細垂視著她,眼神裏多了幾分愛憐,他忍不住擡手摸了摸她的頭,與她確認道,“你放心,這次臣會好好守著你的。”

平時不茍言笑又冷淡的人,突然難得的說出這種話,叫她聽得幾乎有些眩暈。

誰能想到一向冷情的宰相,也有這樣情深義重的一面?

漱鳶得了不少勇氣,掙脫開他的手,拉起輕薄的外衫,重新正正經經地踞坐好,她對他一臉鄭重,“那你可以親我了嗎?”

房相如心裏一窒,心裏笑公主真的是極其堅定,想做的事情一定要耗到最後才肯罷休。

她往前跪行一些,離他又近了,引誘他似的,閉目昂起了臉。

如櫻桃般的唇,毫無遮掩地呈給了他,沒有半分猶豫。

他看得怦然心動,卻低聲道,“公主,別這樣……”

她緩緩睜開了眼,遺憾地問,“是因為顧忌我是公主嗎?”

他擡袖掩住了唇,輕輕咳嗽起來,過了一會兒,他才緩了緩聲,認真道,“今日不行。臣還病著……會把病氣過給你的。”

漱鳶聽得笑了笑,宰相若是有了情,簡直比誰都要細心貼心啊!

她說我不怕,“你病了,我也要跟著你一起病。這樣我就可以知道你什麽感覺了。”

房相如被她這般孩子氣的無理取鬧弄得皺眉苦笑了一下,淡淡道,“別犯傻。”

漱鳶知道他還沒有痊愈,也不再胡亂糾纏,起身走下榻在屋子裏踱步,然後有些可惜地輕輕嘆氣,“今日若是一別,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可以再這樣和你獨處了。等你好了之後,還要等多久才可以……”

其實,她若是想來,依舊可以大搖大擺地走進中書省。只是如今她和他之間有了秘密,很多事情,不可以再像以前一樣那般無所顧忌了。

這大概就是‘做賊心虛’吧。

房相如見她臉拉的長了,可憐巴巴的樣子,實在忍不住笑了一下,他疑惑地問,“這個,有這麽重要嗎?”

她一聽,急忙說當然對我很重要!擡手指了指自己的嘴,“這個比什麽定情信物都要緊。這會讓我一直想著你的,而且,也會……”她有些不好意思,“也會叫你一直想著我的。”

此情此景,如此嬌憨的公主,有誰還忍心去不愛呢?

房相如目光漫向了直欞窗外,雲蒸霞蔚,似錦如緞,赤橙色的流雲凝固在空中,仿佛時間定格了一般。

光影自窗縫中散了進來,映在他們身上,然後投射在白壁上。

他想到了什麽,回頭看,只見壁上,他和她的影廓清晰地勾勒出來,從發冠,到側顏……

房相如微微一笑,側頭去看她的影,長睫微翹,鼻尖小巧,還有那之下的充滿誘惑的唇。

漱鳶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不禁笑了起來,“影子!早知道把皮影拿來玩了!”

她看著他的影子,不禁起了點玩心,試著微微撅了撅嘴,只見影子上的她就那樣親上了房相如的臉。

漱鳶看著甚是有趣,笑了出來。

房相如卻忽然道,“站在那裏,不要動。”

她很詫異,卻還是依照著做了,規規矩矩地像方才那般站好。

也不知他要幹什麽,她微微昂著臉,餘光只見自己已經站進了他巨大的影子裏,被他盡數包圍著。

宰相坐在榻上,而公主站在地上。他們的影子卻剛好一同投在壁上,仿佛兩人相對而坐似的。

然後,房相如側頭看著他們的影子,遲疑了一下,慢慢擡起雙手,他的影子就那樣剛好捧上了她的臉。

這看起來,就像是他的影子在觸摸著她真正的臉一樣。

她的身子在他的影子前顯得那樣嬌小,他的一雙手裹上了她的臉頰,捧在了手心。

宰相忍著心顫,輕輕擡手,影子的指尖就那樣滑過了她的眼角眉梢。

漱鳶好像也明白了什麽,屏住呼吸,一動也不動。

宰相道,“閉上眼。”

她心跳加速,順從的閉上了眼。

明明並沒有真的吻上,可是不知道為什麽,這樣反而更叫她緊張得快要窒息。

房相如的影子觸摸著她的發髻,然後滑過公主的下顎,他慢慢垂頭,影子也一同慢慢低下……

然後,寬大的影子終於吻上了她的唇,就這樣,停留了很久很久。

即便是他的影子,她也仿佛能在虛空裏感受到他的溫度似的。她心快要跳脫出來,似乎感到他的指尖劃在她一寸一寸的皮膚上,也能感到他的手掌覆蓋在她的臉頰。

她配合地仰著臉,承接著他落下來的吻,然後緩緩擡起胳膊,踮腳摟住了他的影子。

不論是怎樣的接觸,她都是喜歡的,也都會情不自禁地沈醉其中。

房相如餘光看到這樣的畫面,忽然生出一種莫名的禁忌的感覺。

以他們的身份,如今做任何太過親密的舉動,都是要被人議論的。所以,他們的相戀,註定要冒著幾分風險,直到有一日,守得雲開見月明。

在那之前,他們必須要小心翼翼的見面、相處……除此之外,更重要的是,他不能再叫她背負那些她不該背負的流言蜚語。

這一次,他一定要叫她安好。

——————

日影漸移,影子也變得依稀模糊了。和她相處的時間不知不覺過得如此之快,再過一陣,怕是天要黑透。

房相如拉過她的手在榻邊坐下,低聲道,“天晚了,公主該回內禁了。過不了一會兒,高內侍就要來掌燈了。” 說完,他深沈地看了她一眼,安慰道,“放心,臣會好的很快。”

她都明白,艱難地點了點頭,說,“我知道……”忍了片刻,終於擡手摟住他,依依不舍,“下次什麽時候還能見到?好不容易才在一起,又要分開了。我真不想走……”

他身上一暖,軟軟的身子又撲進懷裏,房相如嗯了聲,撫了撫她的背,道,“聽話。回去吧。”

漱鳶也不想因為自己拖累他,所以知道今日必須要走,她抱了一會兒,忽然擡起頭,一臉期待地問道,“不如,以後我再偷偷溜出宮去,去你家找你!”

他深吸一口氣,卻是慎重又慎重,只得又抱了抱她的肩,“臣……臣看情況吧。如果有機會,一定還會這樣見的。”

她頗為惆悵地答應了他,然後有些擔心地問道,“在那之前,你會不會又清醒過來,反悔了,或者忘了我?”

房相如聽得直緊眉頭,“怎麽會?不清醒的是過去的臣。現在,臣再清醒不過了,又怎麽會反悔,忘了你。”

他說完,反倒是對自己憂心起來,怔怔道,“那你呢?你會不會突然又有了新歡,有了第二個、第三個寧九齡,就這麽忘了臣了?”

她本來聽了方才那些話心裏頗為感動,忽然又聽宰相莫名杞人憂天起來,不禁笑了出來,推了推他,道,“所以子彥到底成了你的憂慮了嗎?你是不是一輩子都要留下這個心結?”

房相如哼了聲,“豈止是心結,都快要成了臣的陰影了……”他悶聲道,“當初臣也不知道為何,偏生向公主舉薦了他……事後真是,悔不當初。”

她笑著捧上他的臉,親了又親,安慰道,“你放心。你在我心裏一直是獨無可替代的。就算有一天你不再是中書令,不再是宰相了,你也依然是我的獨一無二。”

獨一無二。

多好的詞啊。

房相如臉色稍稍緩和,點點頭道,“若是這樣,臣就安心多了。”

還是那句話,論朝堂,他運籌帷幄;論情場,他在她面前總是敗下陣來。

雖然他是國宰,手上有權,這張臉也依舊可以經得住細看,可是畢竟年齡不是什麽優勢了。保不準哪日她厭煩了,對他棄之如敝履,恐怕到時候再糾纏的,就成了他自己了。

想到這兒,房相如不敢細品了,覺得還是有必要再鄭重提點一下她,於是一邊回憶,一邊沈聲,“臣還記得……在大慈恩寺,公主與子彥相見甚歡,言笑晏晏間,一時激動,他居然按住了你的手!這可是不敬!……公主心性單純,以後這種事情,還是自己要多註意一些。”

她咧著嘴笑了,瞥著他道,“那他要是不敬,房相你做的那些,不就是大不敬了?”

“那臣能和他一樣嗎!”

房相如有些激動,忿忿不平地反駁道,“除非是公主喜歡的人,不然這樣拉拉扯扯,成何體統……臣不在公主身邊的時候,公主還是多加小心。”

其實她真的要是喜歡誰,他怎麽攔得住呢,不過是給自己加些保障罷了。

她笑著嘀咕道,“誰想到在朝堂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宰相,居然是個醋精——”

他怨懟地虛看了她一眼,伸手一拉,將她又拉入懷裏,靜靜地摟了一會兒,低聲貼在她耳畔,嘆息道,“你回去之後,多加留意。如有任何事情,記得來找我。”

她安心的說好,然後故意戲弄道,“如果沒事情,能來找你嗎?”

他淡淡笑道,“只要你別叫臣在百官面前下不來臺就好。”

房相如無奈地揚了揚嘴角,大概這一刻,他整個人,整顆心,都要隨她而去了。

宮外有人唱時辰,入暮酉,掌宮燈。她真的該走了。

她拉著他的手慢慢起身,退了兩步,道,“你多保重。有空我會跑出來找你的。”

房相如淡淡笑了笑,握緊她的手指,囑咐道,“找我可以。一定小心為上,不要心急……以後的日子,還很長。”

漱鳶鄭重點頭,“我都聽你的。”

分別是多麽的不舍。雖然她知道他今夜依舊會在此留宿,而內禁也好,中庭也罷,兩人不過是一座皇城,一墻之隔,可是她仍然怕這一松手,以後就見不到了。

宮道上有內侍舉著燭火開始為各個宮殿掌燈添火了。漱鳶再望了他一會兒,終於咬了咬牙,提起食盒扭頭快步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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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外,甬道上晚風過境,她深呼一口氣,理了理自己的衫裙,壓抑著心中的歡愉之情獨自離去。

他的樣子此時刻畫在她心裏,反而變得又遙遠,又親近。

這樣的感覺多麽奇妙啊。朝思暮想的人終於得到了,這一刻,竟然又有些不知所措,忽然不知道如何相處才是。

公主忍不住的淺笑盛開在嘴角,宮人見到她後垂首行禮,她也頗為和氣地點頭示意,叫見到她的那些人都奇怪公主為何今日心情這樣大好。

她餘光看見那些人怪哉的目光,忍不住偷笑。心情當然是沒得說,誰叫他們崇敬仰慕的國宰如今成了她的情人了呢?

一路輕快地繞過回廊,走進了延英門。

她剛走進內禁沒幾步,忽然聞見有細碎的抽泣聲從哪個角落裏傳出來。

莫不是哪個宮殿的宮女被娘娘責罰了?

漱鳶抿了抿唇,順著聲音摸了過去,終於在一座假山後頭瞧見了個柔柔的背影。然而觀之衣著,卻不是宮人的襦衫。

公主蹙眉,等了片刻,終於輕輕開口探聲,“你是誰?為何躲在這裏?”

那人立即止住了哭聲,猛地回頭一看。

這倒是叫漱鳶嚇一跳,忍不住失聲道,“英娘?你怎麽在這裏?九兄呢?”

英娘紅著眼圈擠出個笑容,用帕子點了點眼角,哽聲道,“啊……公主……我沒事。”說著,她望了望延英門的方向,“倒是公主,你怎麽在這裏?”

漱鳶想也不想,晃了晃手裏的食盒,答道,“我方才是悄悄去了一趟中庭的尚食局,想看看她們是不是又做了什麽好吃的點心。你知道的,千秋節快到了……”

英娘也沒有多想,嗯了一聲,說是啊,“千秋節乃陛下生辰,必定會好好熱鬧一番的。”

漱鳶打量了一下英娘,她孤零零地一個人躲在內禁中庭之間,大概是有什麽委屈事不想讓別人知道。

眼下九兄也不在,或許是他們吵架了?

漱鳶曾經對她很兇,其實想想也是自己不對,於是溫和下聲音,問道,“是宮裏人欺負你了麽?你告訴我,我替你出氣。”

英娘溫婉笑了笑,垂頭低語說沒什麽,“是我自己的事,別人沒有什麽錯。”

漱鳶上前一步扶了扶她的胳膊,安慰道,“定是九兄欺負人了,我就知道,他總是這般。走,我帶你去找他問個明白。”

剛要轉身,忽然衣袖被英娘拉住,“公主,不必去的。我真的沒事,這件事也怪不得九郎。”

“好哇!果然是他!” 漱鳶氣鼓鼓地走回來,問道,“他對你不好了嗎?你們才成婚沒多久,這樣不行,你必須告訴母後。”

英娘卻搖了搖頭,獨自攬袖望向天邊,走了幾步,默默道,“若是皇後娘娘,她也會認為,我這是心胸不寬,不為女德的。”

漱鳶聽不懂,只是看向英娘,她無奈一笑,道,“其實,我有幸得九大王喜愛,納為側室,已應該知足。九大王天家貴子,我知道,他早晚會有一位更為匹配的正室,甚至府邸裏還會有更多的妾侍,禦妻。是我奢望太多罷了……”

漱鳶大概聽明白些了。其實,父親何嘗不是如此呢,坐在這些位置上的男人,大多是要三妻四妾的,能得一顆唯一的心,是多麽奢侈而不易啊。

她沒辦法做什麽,只好靜靜地攬住英娘的手,安慰道,“英娘,你雖然是九兄的側室,可是你是他第一位納入府邸的女子。不論之後他有多少女人,我心裏永遠只認定你一個九嫂。”

英娘頗為感動地抿了抿嘴,低頭道,“原也是我不爭氣,見識太少,入宮的時候給公主添了不少麻煩。日後我回想的時候,自己都覺得有些窘迫。”

漱鳶道,“誰都有第一次呢。你且要相信自己,有朝一日,你一定會更加堅強的。”

她想,你何止是堅強,日後你將會登上皇後之位,母儀天下,甚至掌控了半壁朝堂,扶持新帝。

英娘聽罷,只是溫溫一點頭,靦腆地說多謝公主。

漱鳶陪她回住處,走到小路上的時候,她忽然想起來什麽,側頭道,“對了,還沒有機會恭喜令尊做了宗正卿,想來他會忙碌不少吧?”

英娘道,“一切全托陛下恩典。家父從前是宗正少卿,那位老宗正卿告老還鄉了,這才有機會叫家父去做。”

“如此。”漱鳶沈默片刻,幽幽嘆息道,“原來,從前的那位宗正卿告老還鄉了……可惜啊。”

英娘果然不解,“怎麽?公主有事情找他麽?”

漱鳶笑了笑,“倒也不是什麽大事。只是我的母親……我是說,我的親生母親,我前些日子去祭拜她,忽然見她碑上記錄的生辰不大清晰了,想托人修理一番。可惜,我那時候還小,對於母親的記憶已經不大有印象了,所以想托宗正寺卿幫忙調取一份母親的庫檔,借我看一看……”

英娘了然地點點頭,“原來如此。倒也不是什麽難事,若是公主不嫌棄,我可以替公主給父親帶一句話。”

漱鳶心裏一喜,嘴上卻說倒不必那麽麻煩,“我不便與外臣接觸,因為此事算是我的私事,不想驚動太多。”

“公主放心,我明白的。” 英娘微微一笑道,“到時候我會尋個理由……就說,是九大王要看的,到時候悄悄謄抄一份給公主,再把原件還回去。”

漱鳶微微一笑,“那倒是個好主意,不過,就要勞煩我這九兄,替咱們背鍋了!哈哈。”

二人相視一笑,心照不宣地點點頭。

漱鳶將英娘送了回去後,一個人順路又回了宣徽殿。

剛一進門,便煽了煽手,喚道,“好熱呀!冰室弄來的冰都用完了嗎?為何不續上?”

冬鵑聞聲快步走出來,一瞧殿內堆放冰塊的大瓷杠依舊空著,不由得皺了皺眉頭,道,“方才幼蓉說她去叫人取,都這個時辰了,怎麽還沒回來?”

話音剛落,外頭有咕嚕咕嚕的聲音傳了進來,只聽院子裏幼蓉道,“勞煩公公把冰抱進去吧。”

幼蓉往殿裏一引,只見公主立在那了,垂首給漱鳶行禮,起身道,“公主回來了 奴還擔心是不是房相病得很重呢……”

“唔……房相還好。倒是你,”她步步走下宮階,問道,“冬鵑說你去了很久,怎麽,路上有什麽事情耽擱嗎?”

幼蓉面色坦然,一五一十答道,“在麟德殿那頭遇到九大王了,他瞧著奴眼熟,於是叫奴過去問了幾句話,這才耽擱了。”

“哦?”漱鳶倒是很奇怪,“他問你什麽啦?”

幼蓉道,“回公主,他問奴是不是您身邊的宮人,又問了問千秋節公主為聖人準備了什麽賀禮。”

漱鳶點點頭,沒再說什麽。這個九兄,為何變得沒話找話起來,若說從前,她的事情他才懶得過問呢。

“那你下去吧。”漱鳶揮了揮手,轉身道,“對了,叫人備水,我要沐浴了。”

“是。” 幼蓉一如既往地應答,仿佛方才真的什麽都沒發生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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