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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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說起幾分道理,這輩子她與宋洵並非夫妻,追責於上輩子的事情,似乎變得有些不講理。如果此生宋洵真的與外室女結為連理,那稱不得什麽“外室”了。她的那份恩怨,又如何了結呢?

細想起來又生出幾分恐懼,如果命運的安排是他們總要害她一次,那這輩子這些人又在何時哪處等著她?

站在巍峨的宮城之下,她的影子被拉扯得很長,有幾分寥落孤單的意思。她思前想後,茫然中沒有一點頭緒,愁得不自覺地長長嘆了口氣。歪頭,瞇眼,最後連路都懶得走了。

內侍三三兩兩地從她身邊經過,提著雕花木盒匆匆朝她行禮後直往北去,她正了色心中怪哉起來,叫住隊伍末尾的一小內侍,“何事匆忙?”

“三省六部的常參官都來了,陛下與群臣相議要事,特令準備茶點於思政殿內書房。” 他躬了身,“公主,咱家先去了。”

漱鳶楞了一下,聽出來這必然是極其要緊事才會這般陣仗大,連飯食都一並送去了,看來會相談甚久。擡手放了人,她一路穿過甬道,從小路繞了個彎,又拐向思政殿的方向。駐足殿外片刻,小心翼翼地朝深處扒了個頭,隱約聽見有人正高談闊論。

聽聲音是長孫新亭,也不知在說些什麽,忽然一聲氣勢洶洶喊到“萬萬不可”,大概是竇尚書又在當眾反駁了。

“公主,”元公公笑著從屋裏走了出來,手裏拖著拂塵,細聲道,“公主要見大家麽,真不巧,眾臣都在裏頭議事呢,要不等等再來。”

自然聽出這是元珞擔心她偷聽政事,所以出來勸她先回去。她道,“元公公,近日究竟有何要事,總見父親愁眉不展。想為其分憂,但不知有何辦法?”

元珞意味深長笑了笑,“公主最能體恤聖心,大家也最喜歡公主。只要大家見到公主,自然無憂。”

禦前的內侍圓滑得很,繞過不該回答的問題之後,又拍了幾句馬屁,實在是無懈可擊。漱鳶沈了下嘴角,見多問無益於是回身要走。

忽然,有人拂袖而出,攜風帶雨似的跨步走了出來,瞧見了門口的漱鳶先是一楞,隨後揚起眉頭,“永陽公主怎麽在這?”

晉國公長孫新亭,說起來輩份她還得喊他一聲舅舅。不過這個舅舅和她其實沒什麽關系,長孫新亭是皇後的親弟,當年也是打天下的重臣,如今位列三公,可算是光耀之極。

說起來,她總有點怕這個人。她幾乎沒和他說過什麽話,可是對他的鐵腕手段有所耳聞。他與房相如在朝堂上幾乎是兩個派別,同一件事意見相左的時候更多,由此引發黨派之爭也不在少數。明爭暗鬥,私底下大概關系也好不到哪裏。

“國公這麽快就出來了。” 她堆起一層笑,虛著聲道,“我在這等陛下呢。”

長孫新亭從上到下打量她一遍,面無表情道,“永陽公主如今有十六了?”

“虛歲十七。” 她回了一句。卻見長孫新亭點點頭,什麽都沒說便走了。看來是屋裏有人叫他不痛快了,這才提前離席。不過方才那問題沒頭沒腦的,倒是奇怪。

不等她離去,只見內室的重幔下又走出來一人,待到他提袍急急踏出門檻,她才確認是誰,趕緊上前小聲喊了一句。

房相如止步側首,見一襲倩影正躲在門口石麒麟的後頭蚊子似的叫他,漱鳶臉上掛著幾分貓兒的笑容,道,“房相怎麽也這麽快就出來了。”

今天大概不宜論事,眼見兩位重臣皆緊繃著臉走出來,大有不快之色,可想而知屋裏是該怎樣吵翻了的。她知趣地乖了下來,睜大眼睛好心問道,“房相不高興了啊?”

房相如輕擰眉頭看她一眼,又往南邊側首望了下,回看她道,“方才是晉國公同公主說話?”

“長孫新亭?是啊。”

“他和你說什麽了?” 房相如眉頭皺得更緊,聲音卻還是遠淡如輕煙似的。

天色晦暗,連人影都變得有些柔和暧色。

她心頭有陣陣脫兔跳過,難得見他這樣緊張問話,於是積極地將方才聽見瞧見的一五一十地說了,最後交代道,“就答了一句虛歲十七。”

房相如一言不發,握緊了下負在身後的手,沈了片刻,才道,“此地不是公主該呆的地方。趕緊回去吧。” 說完,他走了幾步又停下轉身,微昂下顎提醒道,“以後晉國公若問公主什麽事情,切記謹慎回答。”

“你這算是關心我嗎?” 她盈盈一聲朝他背影喊道,只見他慢慢頓住腳,也沒回頭,仿佛是在猶豫。

這個問題對房相如來說比朝堂上的那些更棘手,果然情情愛愛的事情是令人頭疼的,而她也意外地有些難纏,是不是這個年紀的孩子都這樣喜歡捉弄人?

他嘴唇喏動了幾分,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然而最後還是令她失望地離去了,兩袖蕭蕭地甩在身後,越走越快。

漱鳶撅下嘴,腳尖踢飛一粒小石子,跳著滾了好遠,怎麽都追不上他的腳步。

她嘆口氣擡頭望向天,夕霞萬裏,長空流雲,明明是個好天氣,可不知為何,總有一種風雨欲來之勢。她那時候的確是不知道,過不了多久,的確有一件大事要發生。

邊關和突厥的仗的確先不打了。

合宮上下都傳開了,不日將有西來的使臣抵達中原,覲見大華天子,以示友善。

這事讓不少公主貴女都懸起來一口氣,和親的事情還未板上釘釘,到底是戰是和,條件又是什麽,一切都未可知。

六部分外的忙,禮部那頭張羅起外臣覲見大典的事宜,一個勁頭的往戶部跑,次次都討要銀子。戶部張嘴虛應著說過些時日就給,可每次都是暫時沒錢,叫他們辦大典的事情能省則省。

“陛下曾言休養生息是首位,這才年初,錢要的如流水就為了接待突厥人?今年的那些災情還救不救了?” 戶部尚書客套地打發了幾句,一擡手就將人請了出去,“勞煩再去重新篩算,這個數目真的不好批。”

其實竇楦早就指示過戶部的人,叫他們銀子暫且按壓在庫裏,不要輕易撥給大典那事情,以免生了變故。

說白了,他這是要留著應對突如其來的戰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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