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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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奉?怎麽侍奉。她才醒過神來,又驚又喜,卻又有一絲緊張。他一步步逼走過來,叫她身邊的人看得都知趣地退散了。

然後,眼前就是鋪天蓋地的紅,連綿而起伏地糾纏在彼此的周身,她仿佛掉進了他的紅衫朝服之中,並且在裏面迷了路。無論她怎麽用力向上使勁,終歸又沈進了他的臂彎。

冬鵑喚她喚得殷切,始終不聽聞裏頭有動靜,只好小心地伸著脖子往裏頭瞧,卻見公主在重重簾幔裏依舊睡得香,只是懷裏環抱著錦被一臉正嘿嘿地笑著,也不知夢到了什麽。

今日有授業。公主曾吩咐過,但逢上弘文館的日子,一定要早些叫她起床。眼下雞鳴過了三巡,再過兩個時辰,恐怕房相早已放仗等候了。

或許是近日看了幾本不該看的奇書,入了夜後漱鳶總覺得頭腦昏沈,夢境連連。就算早上被幼蓉冬鵑拉扯著起床了,也依舊覺得渾身不大爽利,滿頭薄汗,有熱氣從胸口直往上冒。

朝參快結束的時候,她到底還是勉強醒過來了,宣徽殿的宮人忙成一團,為她梳洗盤發,為她遞送早食。內侍仰頭打升起簾子,光線猛地照了進來,漱鳶的睡蟲才被外頭的日光照散。

她這才絕望的意識到今日又要遲了,清明了幾分的眼終於有些急色,顧不得嘴裏含著一口的餅,趕忙含含糊糊地叫人拿床頭的幾卷書簡給她。

“公主莫急,” 冬鵑一面將書簡遞過去,一面安慰道,“房相不會走的。就算公主遲了,他也不忍心罰。”

這話多麽貼心,漱鳶聽著就覺得歡喜幾分,有時候她真想試試挑戰一下宰相的底線,看看這人怒極的表情究竟是什麽樣子。

一路穿過宮門往南去,過了崇明門就到了東庭,就著筆直的宮道往西邊日華門看過去,有零零散散的朝臣往外頭走。看樣子今日放仗遲了一些,定是朝中有什麽大事商討。漱鳶看了片刻,也沒想太多,自己抱著書拐進弘文館。

繞過稀稀落落的竹群,輕手輕腳地推開門往裏看,那個熟悉的位置上卻空空如也。

漱鳶左右瞧了瞧,慢慢走了進來,一步步踩在地板上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音,極靜的內室,似乎真不見房相如的身影。正以為是他還未到,她四下檢查的視線剛好又落在案幾前的憑幾上,只見房相如的青色外衫卻還搭在上頭。

怪了,衣服還在,人卻不見了。難道是有人把他叫走了嗎?

漱鳶期盼弘文館的日子,如果今日落空,那又要重新等待。想到此她有些沮喪,可還是決定要再等等他。空蕩蕩的書館,連外頭的鳥雀都顯得熱鬧得很,她走了過去,拾起那青衫看了一會兒,然後又抖開在自己身上比劃起來。

他的衣衫可真大啊,若不是她高高舉著瞧,那衣擺幾乎要層層疊疊落在地上。這畢竟是男人的衣服,需得寬肩修腰才可挑起來。房相英姿,除了人清冷了點,其他地方沒得說。

她越想越開始後悔上輩子自己的不開竅,人活一張臉,可在喜歡的人面前,何必故作瞧不上呢。

搖著頭嘆了口氣,她鬼使神差地旋身穿上了房相如的外衫,輕紗薄料披在她肩上,有了一種不可言喻的心動。果然,廣袖是太長了,就算收卷一大部分到手腕,可還是交疊著累贅在手臂上,像倒掛的雲山似的,從她的雙腕垂下。

也不知道房相如用的是什麽香,聞著像青蓮,卻又有些冷冽,總之很好聞。她提著衣擺兜轉一圈,開心不已,大概快樂來的就是這麽簡單。

她占據了他的衣服,就好像暫時占據了這個人,內心有一種膨脹之意,忍不住學著他的樣子做了個大大的環手禮,肅著聲道,“今日臣來侍奉公主……”

夢裏上演的場景此時從她嘴裏說出來,居然有一種滑稽之感。她被自己逗笑了,不禁哧哧地笑出來聲,低頭掩嘴,直到笑彎了身。誰想,等再擡起頭的時候,一眼瞥見了偏室門口站著的人,負手而立,滿目不解,正皺著眉頭瞧她。

漱鳶瞬間臉上的笑容就凝固了。

她回頭看看敞開的大門,又看了看那人,沒看錯,確實是房相如。

誰能想到他始終都在屋裏,只是一直在拐角的小偏室寫奏章,居然不動聲色地等了那麽久,也不出來說一聲。

漱鳶頰邊轟然一熱,一股子火流從脖頸竄到耳根。方才她那句自言自語,他怕是全都聽見了吧!

她愈發慌神起來,一瞬間沒了主心骨,低頭見自己身上還穿著人家的衣服,簡直沒有理,更說不清。

“房相……我……”

擡手要說些什麽,可腳卻不爭氣地往後退步,眼見房相如慢慢逼近走來,眉間鎖著一股陰沈,實在叫人害怕。

她眼神發虛,只顧著想個妥帖的理由,情急之中誰想一腳踩在了那長長的衣擺上,一股力道纏著身子,連衣服帶人一同朝後踉蹌了過去。

房相如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她的臂彎將她扶穩,她晃了幾下,總算站住。

漱鳶覺得簡直丟臉極了,頭頂上一道低沈的視線壓著她沒臉擡頭。大概房相如把她當做了輕浮放蕩之人,以後連管教她都懶得再多言了。

她雙手慢慢尷尬地垂了下去,耷拉著腦袋也不說話。

房相如垂眼看著他那件對於李漱鳶來說過於寬大的外衫袖子頹然及地,雲雲散散,一如她喪氣的臉。

為臣者除了為君分憂,更要讓君免於這種情況的發生。他本想責她幾句,可見她滿臉的羞愧之色,忽然又覺得於心不忍,她還是太年輕,胡鬧慣了的性子,顯得偷穿宰相的衣服也變得理所應當。

他點了頭,改口問了一句,“公主很冷?”

她不知道他的視線已經在外衫上游走一番,將她看了個明白,此時聽見他還心平氣和的講話, 漱鳶心裏松了口氣,喃答道,“現在不冷了。有勞房相。”

他心照不宣地嗯了聲,這種時候就不必再追問什麽了,否則彼此都尷尬。公主如今是大姑娘,臉子也薄些。他想起從前的自己總是禮法擺在最前頭,有點沒人情味。如今她也有了羞愧之心,得過且過,和一個孩子計較什麽。

漱鳶見他沒再追究,底氣足了幾分,眼神一擡,笑著轉移起話題,道,“說起來,房相讓讀的文章,我都一一看了,今日帶了寫的一篇心得,房相來看看。”

說完,她也不知是走還是逃的,趕緊轉身往內室走去。

房相如皺了下眉,似乎還有話要講,來不及開口,只見她一道浮香倩影已經從眼前飄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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