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關燈
縣升級市, 除了能得到“財政入口、土地規劃”等各種資源和發展機會外,還有最最重要的提升之處——教育。

再具體點是學校。

如今百廢待興的種花家非常重視教育這一塊,因此組織前腳剛下發過“撤縣設市”的文件, 後腳就往正利市輸送雄厚的師資力量。

被動升職的禹祈安, 一收到消息, 立馬令所有施工隊終止手頭上的一切工程,改建學校。

抱著“要建就建最好的”想法的他,更是決定將《建設新城市》的全部規劃延期,把政/府資金全部投入到學校的建設中。

因此在有錢又有人的情況下, 學校建造的飛快。

兩個月時間不到, 三所代表小、中、高中的建築全已做好基礎、結構工程, 目前正在朝砌築主體進攻。

情不自禁又溜達到此處的林海峰, 黝黑的雙眸一眨不眨的盯著熱火朝天的施工現場, 腦中閃過三年前第一次去城裏賣韭菜的畫面。

那天, 他問了自己一個問題:“特殊的大環境再加上正利縣的偏僻, 孩子們就是有心學習, 也沒老師可教, 那到時鹿崽要怎麽辦?”

也是從那一刻起, 他心中那顆“沒環境要給女兒創造環境”的種子生了根, 發了芽,日漸成長。

直至今日, 終於長成了一顆抽枝展葉的小樹。

但這並不是終點, 他的目標是要長成能為女兒遮風擋雨、無論什麽事能都能庇護女兒的參天大樹。

思及此,他一如三年前, 周身縈繞著令人觀之便熱血沸騰的氣勢。

林老娘和許多小市民一樣,得知縣升級市後並沒有多大的反應,但在聽到“城裏準備蓋學校, 中央又撥了一批特別特別厲害的老師下來”的消息後,立馬放了一串108響的鞭炮。

她撫著掌,喜不勝收的對老伴說:“這下我再也不用發愁咱鹿崽今年入學的事了!”

順著她話猛點頭的林老實,笑的見牙不見眼,一層層折疊起的魚尾紋猶如一把蒲扇,刻印在面上。

馬上要過7歲生日的鹿崽,夏收後也該入學了。

隨著小孫女生日越來越近,林老娘也越來越愁,因林四學渣的關系,她沒少被請去學校“喝茶”,有鑒於此,她對學校破敝陳舊的教室環境再清楚不過。

不止教室破,教書的老師們也少的可憐,5個老師要帶1-5年級的20多個班。

她有好幾次都從教室上破出一個窟窿的紙窗戶裏看到,一個老師來回在兩個教室裏穿梭著上課。

他一進來,學生們乖乖的坐好,他前腳一出門,學生們後腳就筆一丟,玩鬧起來。

這樣的環境,孩子咋可能會學到知識?

一想到小孫女今年也要這樣上課,她頭發都快愁白了。

不過從現在開始,她再也不用愁了。

林老娘兀自樂呵了一會後,起身卷著袖子道:“我去給咱鹿崽做書包去!”

林老實也趕忙起身,邊拍打著身上的灰邊道:“我去給你打下手。”年輕摸黑做太多衣裳的老伴,如今被耗成了老花眼,偏她嫌老花鏡礙事不愛戴,所以他得接下穿針引線的活。

林老娘瞥了他一眼,矜持而又略帶嫌棄的淡淡“恩”了一聲後,事先給老伴打預防針,“幫忙可以,但你不能在一旁指手畫腳,做一些幫倒忙的事。”

“你放心,我絕對不會!”

答的篤定的林老實,一進屋就變了個人。

林老娘選了大紅大綠的布料,他嘀咕:“這做出來不和胡蘿蔔似的?”

林老娘:……

默默放下紅布,拿出白蕾絲。

他探頭瞅了一眼道:“這下又改成大白菜了。”

林老娘:……

把綠布收好,找出一塊紅白格紋布。

他緩緩搖著頭,“嘖,再加四個蝴蝶結,這做出來的不就和海峰給鹿崽弄得馬桶套一模一樣?”

林老娘:……

她深深吐出一口氣,閉著眼默念N遍“這男人是我選的”無果後,一把兜起布甩他身上,倒豎著柳眉咆哮:“你來!你來做!”

林老實頭搖成撥浪鼓,討好的捧著布笑,“我哪會做,還是你來。”

“不會就閉嘴!”

“哎哎!我不說話就是了。”

說是這樣說,但他仍沒忍過三分鐘。

因此在他不斷的“指點”下,一個星期過去了,林老娘仍沒做好書包。

之所以這麽慢,是林老娘的倔脾氣上來了,她發誓自己一定要做出一款能讓林老實徹底閉嘴、心服口服的書包。

鹿崽看著雖天天吵架,但從不真生氣的爺爺奶奶,得出一個結論:爺爺奶奶的感情很好。

真好呢~

隨著墻上的黃歷撕到過半,6月到了。

而即將從夜校畢業的林一林二林三,也準備在今年參加高考。

林豐收一聽,激動壞了,“唰”的站起身,期盼的望著三個兒子,“那你們有幾成把握?”

林一搖頭,“不知道,雖然這幾次模擬考,我們的成績都還可以,但這畢竟不是真正的高考。”

“爹你別那麽激動,我們參加高考就是去試試水,驗證下我們學的咋樣,”林三咧嘴一笑,“考上固然好,考不上我們也能及早發現我們的缺陷在哪,早日攻破。”

林二順著他的話點頭。

“對對對,你們說的對!咱們今年就當去試試水,開開眼界!海峰你看孩子們讀了書就是不一樣,現在說話辦事多有章程!”林豐收眉開眼笑的用胳膊搗著弟弟,表情自豪。

同樣細細打量著三兄弟的林海峰,微笑頷首認同。

而且三兄弟變得不止是內在,還有外貌。

初次見面的三兄弟——瘦的遠遠看去就像批了件衣服的竹竿,面黃肌瘦的臉上,深陷的雙眼裏滿是迷茫與混沌。

如今的三兄弟——仍是竹竿,不過是長勢挺拔君子形象的青竹,三兄弟雖五官有著三分相似,但氣質卻迥然不同。

林一靦腆沈穩;因近視戴起眼鏡的林二書生氣十足,而肌肉鼓脹的林三,舉手投足間彰顯著強壯可靠。

最關鍵的是,他們雙眸中那一層霧紗已在不知不覺中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明亮又堅定的光。

林海峰看的笑容增大,心中發出和女兒一樣“真好”的喟嘆。

覺得哥哥們很帥的鹿崽,驕傲的挺起小胸膛,問:“哥哥,你們填報志願了嗎?”

面對妹妹,三人的面容一致的變得柔和。

林二柔聲道:“填了,我們都是根據想報考的專業填的。”

林豐收驚訝的搶話,“不是學校更重要嗎?”

二弟說過,如今的大學是包分配式,只要一畢業就能被分配,哪怕選的是爛專業,所以比起專業,選個知名的好學校才最重要。

鹿崽眨巴著大眼睛,聲音軟軟的說:“可哥哥們並不是為了分配工作才想考大學的呀~”

林豐收立馬扭頭向三個兒子求證。

林一靦腆笑著說,“鹿崽說的對,我們參加高考是想學知識的,若是只為工作,我們還不如放棄高考直接去二叔廠裏做個技術工,畢竟技術工的工資比一部分幹部的工資都要高。”

他們參加高考的目的只有一個,去學,學好,然後再用專業知識來報答二叔。

比如二弟之所以會報考“機械工程專業”,一是他喜歡,二是這個專業能幫到從事機電產品行業的二叔。

再比如初中還沒畢業的四弟,如今天天就在想著他以後要上一門專門教做生意的大學,學好後回來當二叔的左右手……

畢竟沒有二叔,就沒有現在的他們。

除了他們自己,在場的人都不知他們的真實想法。

鹿崽以為哥哥們只是單純的想學知識,她點著小腦袋道:“對的對的,知識最重要啦~”

林豐收揣著手,一臉的恍然大悟,“對對對!你們講的太對了,要是為了賺工資,你們還不如去你們二叔廠裏打工呢!”

說到這,他一掃先前因兒子要參加高考的緊張感,走到兒子面前,一一拍過三個兒子的肩膀,霸氣的說:“既然不為工作,那你們就別有壓力隨便考,今年考不上咱們明年接著考!明年考不上後年再考,要是十來年後還考不上,你們就去你們二叔廠裏打工,反正工廠的工資高!對吧,海峰?”

林海峰無奈扶額。

鹿崽見三個哥哥在聽了伯伯的“鼓勵”後,表情瞬間變得和便秘一般,笑的直打跌。

三兄弟聽著妹妹的笑聲,不自覺的也彎了眼睛。

雖然親爹別樣的鼓勵讓人哭笑不得,但很奇怪的是,在聽了這些話後,他們真的沒那麽緊張忐忑了。

是呀,今年考不上還有明年,反正他們還年輕怕什麽?

抱著此想法的三兄弟,心中再沒有一點半點負面情緒,狀態極佳的投入到最後的沖刺中。

林海峰到處搜尋資料書給三人。

而林豐收夫婦認為既然在學習上不能幫助孩子,那就要在生活上滿足孩子,於是夫妻倆每日變著花樣的投餵三兄弟。

因此在其他學子都瘦了一大圈的情況下,三兄弟不僅胖了,還因整日在屋中看書的關系白了一圈。

這讓一個月後,在考場見到的他們的同學大吃一驚,他們隱晦的交流過眼神後,惋惜而又暗喜的認為,三兄弟這樣一定是沒好好看書,看來他們與大學無緣了。

為此還有幾位自認“好心”的同學,在考前寬慰三兄弟,“沒事,今年考不好還有明年,反正你們還年輕。”

一頭霧水的三兄弟:???什麽意思?

不過等開考後,三兄弟便沒空在琢磨這件事,而是把所有的心神投入到瀏覽試卷中。

隨著漸漸下移的目光,兄弟三的心跳的越來越響,攥著試卷的手也微微顫抖起來。

——這些題他們都會!二叔找來的那些資料書中都有深度講解!

分在不同考場的三兄弟,此時動作一致的閉眼深深呼吸,平覆心中的澎湃,而後奮筆疾書。

一直在暗中觀察他們的人,見狀更加篤定的認為三兄弟今年要與大學擦肩而過,畢竟答得這般快,一看就是在亂答!

然而,現實給了他們響亮的一巴掌。

教育局月末公布出的紅榜上,三兄弟不僅榜上有名,且名次極其靠前。

這讓接受不能的“好心人”大呼不可能,只不過還沒等他們發出質疑聲,夜校就把三兄弟的試卷張貼在了榮譽墻上。

眾人看完試卷,皆不再逼逼的同時,還覺得臉有點疼。

家裏一下出了三個大學生,鹿崽和家人開心的不得了。

而向陽隊的隊員們也高興壞了,他們表達高興的方式也很直觀,那就是辦宴席,且是為期一天的流水宴,不管你是誰,只要上桌就能吃。

雖如今物質已不再那麽緊缺,但免費的宴席誰不愛?於是喜宴當天用人山人海來形容都不為過。

三爺爺生怕人多,有人把他們的隊寶順走,因此寸步不離的守著鹿崽和林四,並翹著山羊胡對鹿崽下保證:“鹿崽,等你考上大學那天,爺爺給你擺一個月的流水席!請人下鄉放一個月的電影!”

鹿崽眨巴著水靈靈的大眼睛,說:“那要好多好多錢喔~”

三爺爺驕傲的挺胸,“爺爺有錢!你就說你能不能考上大學吧?”

鹿崽繼續眨巴著大眼睛,遲疑道:“應該能吧?”

“不能說應該,你要說一定!”三爺爺糾正。

鹿崽從善如流的改口,“恩,一定~”

“乖~”笑容滿面的三爺爺,眼底充滿了期盼。

……

來吃席的人中,雖然大部分的人都在誇讚三兄弟與奉承主人家,但仍有些人卻盡不做一些人事。

這不,剛剛再次喜極而泣過的張麥花,剛拐進後院準備洗臉,一位娘家出了五服的親戚就跟了上來,“好心的”為她出謀劃策。

面相刻薄的婦女,翻飛著上下兩片嘴皮子,喋喋不休:“你三個兒子現在都出息了,你就應該拿出強硬的態度讓你家小叔子給你服軟,畢竟他可沒有兒子只有一個賠錢貨,百年之後,捧飯哭靈不還得全靠你四個兒子?所以你現在就得挺直腰板,讓你小叔子把工廠和店面都轉到你兒子名下,他要是不轉,你就跟他鬧,反正有身後事拿捏著他你怕啥?”

張麥花面無表情的看著她,一字一頓道:“接了工廠,讓你家幾個孩子來做工人好不好?”

“哎呦,做啥工人啊!要做也得做組長啊!不然你忍心看著你幾個哥被人像奴才一樣被人呼來喝去?其實要我說,還是做會計最好,那才是正兒八經的好工作,不僅風吹不著,且還……”婦女眼中的貪婪的光一閃而逝。

張麥花再也聽不下去,扭頭大聲呼喊廚房幫忙洗碗的娘家大嫂。

急匆趕來的娘家大嫂,邊用圍裙擦拭著**的手,邊急聲問:“咋了咋了?出了啥事?你聲音咋都變腔了?”

氣的牙齒打顫的張麥花,渾身發抖的指著婦女,重覆她剛剛的話。

大嫂一聽就炸了,揚聲喊妯娌出來的同時四處搜尋著工具,等看到豎放在窗臺下的掃把後,一個箭步竄過去拿起掃把,繼而握著掃把朝劈頭蓋臉的婦女揮去,邊打邊罵:“我讓你披著人皮,卻不幹一點與人沾邊的事!我讓你起壞心唆使我小姑子幹那種忘恩負義的事!我讓你……”

張麥花冷眼看著幾個嫂子將婦女打的滿地找牙,心中冷哼了一聲。

哼!當她傻呢?相處了幾年,小叔子那人她還不知道?“重情義”三字就是為他量身定做的,只要你不爭不搶不會搞壞事,他心裏就會念著親戚情面,留有你的一席之地,雖然這個地位可能連鹿崽的一只手都比不上,但她小叔子是誰啊?只要肯為你人生想一點點,你就不會過得差。

看她幾個兒子不就知道了?

她三個兒子能有今天,哪一步不是小叔子在幫襯?而且根本不用她們開口!

而且別說她從來沒打過工廠的主意,就是想打現實也不允許她們打,她們把工廠弄過來就會經營了?事關工廠的事,那些話她一句都聽不懂的情況下咋經營?

再說了,現在她過的可是打著燈籠都找不到的好日子!婆媳、夫妻關系和睦融洽,眼見著幾個兒子越來越出息的同時,她們還能丁點不操心的跟在小叔子後面賺點錢,多舒服啊!這和有人白送你錢有啥區別?

哼,所以她是好日子過夠了才去作死折騰!

張麥花不僅是這樣想的,還把這樣的觀念灌輸給幾個兒媳,因此被洗腦成功的兒媳們,日後不管被旁人怎麽唆使利誘,卻都是堅定的拒絕。

為此沒少有人說她們傻。

生活安逸舒適的兒媳們,齊齊的翻了個白眼,“哼!你才傻!”

作者有話要說:不好意思,晚了,因為寫嗨了。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我愛 5瓶;鬼燈、迷 1瓶;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